一次了。
一日,三日,六日,十日……
张良还未回来,青梦却快要撑不住了,有些时候绝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绝望之时却骤然给了希
望,希望落空之后往往人已不复,没有几个人能熬得过比绝望更黑暗的深渊,那是神的禁忌。
泽不得已用了安眠散,看着即使在睡梦中仍旧冷汗连连的青梦,怅然长叹。
天意总是难以捉摸,泽刚刚让青梦睡下,院外却响起了阵阵马蹄声,竟是张良回来了。
南公还有沧也跟着一同来了,张良的神采依旧,翩翩君子气度非凡。
从回来起,张良的目光就不断在院中搜寻,却是怎么也没见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的身影。
泽指了指靠边的那间屋子,说道:“青梦正睡着”
张良到了声谢,抬步就往屋里去,却在门口被泽拦了下来,“在你见青梦之前,我有些话想对你
说。”
张良隔着门板深深望了一眼,点点头。
泽将青梦乍听张良出事时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说给张良听,“青梦那时哭得那么厉害,是我从来没
有见过的,你知道吗,她当时是真的想死。”
泽看了看张良骤然有些苍白的面色,负手而立,接着说道:“自从接到沧的信,青梦几乎没有睡
过,那种数着日子等你回来的样子,你能想象的到吗?每多过一日,她便多憔悴一分,连着十
日,到底是什么一直支撑的她,你可知道?
张良,你负青梦良多,愿你能好好对她,她本就值得被护在心坎里好好疼惜。”
说完,泽竟朝张良行了一礼后才离开。
张良面色发白,推门而入时,指尖微颤,青梦的痛他从未能感同身受过。
“她是真的想死”泽的话一遍遍回想在耳边,张良只觉得心被揪的生疼,连呼吸都在疼。
轻轻抚摸着青梦毫无血色的脸庞,指腹划过干涸的唇时,竟如针扎般的疼。
“青梦,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了。”拖起青梦的素手紧紧按在自己的心口,一次又一次轻
声呢喃着“青梦,青梦……”,眼泪调皮的脱离了眼框的束缚,带着温热的体温落在青梦脸上,
仿佛青梦也在流泪一般。
青梦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揉揉还发昏的鬓角,一动身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牢牢握住,身子
也被人紧紧的抱在怀中。不用看,青梦可以感受的到,淡淡的兰香那是张良身上一直有的味道。
青梦贪婪的闻着张良身上的味道,嘴角勾起浅浅的笑。
张良于她,不是失而复得,而是——劫后余生。
青梦将头抵在张良的胸膛,忍了许久,终于耐不住呜呜的大哭起来。有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揉
着她的头发,一遍一遍在她耳边轻喃:“我在”
不知哭了多久,哭得青梦都有些脱力,青梦揉揉发肿的眼睛,抬头对上张良的眸子,一字一句的
说道:“张良,我喜欢你,很深很深的喜欢。”
张良清清楚楚的看到青梦眼眸中的自己,摄人心魄的目光,张良只觉得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青梦并不执着张良回答与否,接着说道:“张良你一定不能有事,现在不能,以后不能,永远都
不能,你一定一定要答应我!”
张良凝视着那双氤氲满雾气的眼眸,轻柔的为青梦拭去泪水,答道:“好!”声音依旧淡淡的,
却含着这世上最重的承诺,“我一定好好的活着,为了你。”
青梦重重的点点头,安心的感觉如此久违……
若是倾尽所有,甚至连命都不在乎了,却仍不能守你平安,那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都成了笑话了
吗……
承一诺永谶,生与死莫问。
作者有话要说:
☆、苜宿旬眠
“张良,快来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银耳羹哦。”青梦端着小碗,献宝似得把热乎乎的银耳羹捧
到张良面前。
“诶诶,怎么没有老头子的份,这也太偏心了吧。”南公拄着他的拐杖锤锤地,表示不公。
青梦交小勺递给张良,回头对南公说道:“张良他身体虚要多补补,倒是南公你凑什么热闹,想
要喝的话跟泽说不就行了吗?”
说起泽,南公反而气更大了,“你不说还好,说起来笙那个小兔崽子,没见过她这么护犊子的,
老头子不过让那个小大夫多做了几顿饭,丫头片子就不让了,居然嫌老头子我欺负她家相公。
”看着青梦和张良两人不住的偷乐,南公气恼的一甩手,拄着拐杖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说
道:“这些个小兔崽子们,一点都不知道尊老。”
张良摸摸青梦的头发,把青梦拉到怀中,将小勺又重新递给青梦,笑的如沐春风,“良身体虚,
拿不动这勺子,劳烦青梦姑娘喂了。”
青梦鼓着脸,伸手捏了捏张良的脸皮,看看有没有又厚了一点,可惜不管青梦如何,张良都不动
如山,青梦只得认命的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喂张良吃。
“张良,你是怎么被南公救的?”
张良将最后一口银耳羹吞进肚里,青梦习惯的拿手帕为张良拭了嘴角,因着这个动作,张良露出
一个大大的狐狸笑,慢条斯理的说道:“那日围攻我的人数不少,且个个是高手,我撑了许久都
不见你来,就猜到你那边估计也出事了,所以我拼了命的往外跑,在林中误入了一个阵法,而那
个阵法就是南公设的,等我再次醒来时,就已经到了云梦大泽了。”
青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经意瞅见张良摊在桌上的书,问道:“张良,这本天书你看的怎么样
了?”
张良无奈的摇摇头,“诶,真的是在看天书,上面的文字我看不懂。”
“那你舍不舍得把它给我?”
“你要它作何?”
青梦托着下巴想了想,对着张良笑嘻嘻的说道:“没有柴了,拿来烧柴!”
张良失笑,敲了敲青梦的额头,“你呀,想要就拿去,别讲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
青梦扭过身子,嘟嘟嘴撒娇般的说道:“还不是怕你不给吗!”
“怎么敢?良一向惧内的”张良笑的一脸狭促。
青梦先是愣了一愣,反应过来时,脸已经像烧起来似得,“就长了一张胡说八道的嘴!”青梦从
张良怀里跳下来,抬腿就要往外走,却被张良横腰拦了下来。
青梦虎着脸,弱弱的瞪着张良。张良莞尔一笑,指了指桌上的竹卷,“青梦,你忘了把它带走
了。”
青梦憋红了脸,胡乱把桌上的竹简抱了满怀,管它是不是一股脑都拿走。张良看着青梦逃命似得
抱着一大堆竹简跑掉,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他家青梦真是太可爱了。
将竹卷搬到自己屋子里时,碰到了正从厨房觅食回来的南公。南公撸着白白的须髯,笑着朝青梦
招招手,“小娃子,过来陪老头子说说话。”
青梦嘴上应了声好,径直走进屋子将竹简放在一角,出来时顺手捎上案几上留着的点心,放在院
里的石桌上,“南公,我去沏壶茶,这是梨花糕,您尝尝。”
等青梦沏好茶,看着桌上少了一半的梨花糕,无奈的揉揉鬓角,倒了一杯茶送到南公面前,撇撇
嘴:“您也真是的,吃这么多积了食怎么办,就算是喝药也是会苦的。”
南公呵呵的笑笑,凑着茶杯边嗅了嗅,“啧啧,很香啊,小娃子的手艺不错。”
“是茶好”青梦慢条斯理说道,顺手也会自己添了一杯。
“过几天,老头子就回去。”南公又探手拿起一块梨花糕,却被青梦在半路劫了去。
青梦虎着脸将梨花糕重新放了回去,听了南公的话,眉头皱了皱,“南公几次帮我,阴阳家不会
不知,我怕他们对您出手,您不妨多留一段时日,过不了多久,我自会处理。”
南公摇摇头,“诶,老天是长眼的,阴阳家已经偏离了原本的道,外在看起来风光无限,内里早
已被蚕食殆尽,何况老头子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们不会自找麻烦的,倒是你”南公深深看了
青梦一眼,叹息道:“你说的处理又是怎么个处理法,难道要以一己之力对抗阴阳家吗?”
青梦低着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沿,许久才说道:“我可以。”
南公无奈的叹气,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放到青梦面前,“既然你决心已定,老头子在多说也
是枉然,这个你留着,有什么用莫问,去阴阳家前服下。”
南公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回屋,边走边摇头说道:“天意难测啊”
“天意难测?”青梦轻轻重复着,突然展颜一笑,将盒子收入袖里,端着点心朝张良的屋子走
去。
既然天意难测,那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三日后,南公离开,返回云梦大泽,十日后从咸阳传来消息,始皇二次东巡。
语面无表情的念着刚才咸阳传来的消息,青梦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落在了原本不该落的地
方,等到发现时,已被张良杀了个片甲不留。懊恼的敲敲脑袋,扯了泽来为自己一雪前耻,可等
两人下开了,却跟着语不知去了哪里,张良也不过问,倒是真的认认真真的同泽对弈,不得不说
泽下棋之高明比青梦强很多。
青梦,语,笙,沧各坐一边,围在桌上,神色严肃。
“按日子算,过不了多久嬴政的命就要完了,我对胡亥的诺也算是兑现了。”青梦率先开
口,“不过,胡亥最多是个傀儡,赵高的野心他根本压不住。”
沧点点头,“咸阳会有大变,需要我去看看吗?”
“子承父位算不得什么大变,百姓其实并不在乎皇位之上的人是谁,在乎的是他能带来什么。而
且赵高胡亥此次均随嬴政同行,咸阳根本不需要太多人手,倒是东巡路上要小心。”
“那我去跟着东巡队伍”沧看着青梦说道。
青梦拿起笔,胡乱在竹简上写写画画,但神情却非常认真,过了一会,冲沧点点头道:“那好,
东巡那边就拜托你了,若是”青梦微顿,“若是能救扶苏一命,便救了他吧。”
沧是个急性子,青梦话音刚落,他接过令羽之后,人就已经消失在三人视野之中。
青梦无声的笑了笑,虽然沧没有表现出来,但她还是看得出,当说道大局将成时,沧眼中的点点
笑意,他们都累了,即使已经习惯了乱世的杀戮与凉薄,但内心深处还是渴望一片宁静安详的。
“笙,千重草之事如何了?”青梦转头问向笙,这几日乌满早出晚归,每天弄得一身脏兮兮的,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泽一道关在药房里,两人也不知捣鼓些什么。
“乌满说已经找到地方了,不过在北方。”笙撇撇嘴,目光有些黯淡。
青梦嘴角翘了翘,伸手探了笙的额头,“又不是不回来了,你那一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的
模样难道是想留在北方北漠不成?”
笙瞪了青梦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的勾起弧度,“瞎说,我哪里嫁出去了?”
语闻言点点头,“是啊,笙嫁了泽,算是内部解决了,是没嫁到外面去。”
“噗”青梦没忍住,不顾形象的笑起来,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再看语和笙两人已经缠斗到一
块儿去了。
青梦敲敲桌子,示意两人停手,“乌满有说何时动身吗?”
“过几天就走”笙重新坐回桌旁,轻声说道。
青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向语,问道:“语要跟着去吗?”
语没想着青梦有这一问,张了几回嘴也没吐出个只言片语了,过了一会才缓缓摇摇头道:“我就
不去了,你身边不能没有人。”
青梦不在意的笑了笑,“无妨的,鸾那边已经了事了,茏也随时可以回来,你不必担心。”
语听了,抿着唇仍旧摇摇头,却是什么都没说。
青梦叹口气,也没继续下去,交代笙道:“过几日你和泽同乌满一道送弦去北漠,听乌满的意
思,这草不是一次就顶用的,说不定得折腾一年半载的,若是弦仍在这里,治疗起来太不方便,
也容易误了时候,护送你们的人手,就由你自己去调派吧。”
笙得令,也急着出门去,调派人手不是一件小事,她的抓紧才行。
原本四人的屋子,只剩了语和青梦两人。
青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扭了扭身子,“语,去把那文字密盒找出来吧。”
“嗯?!”语惊讶的看着青梦,“不是说血族……”语渐渐低下声音,低着头沉默不语。
青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凑到语跟前,抱着语一条胳膊说道:“算是我私心的一个请求,帮我译
出黄石天书吧,然后毁了文字密盒。”
“是、为了张良?”语不确定的问道。
“还能有谁,他是天命之人,也是值得的吧。”青梦一双眼一眨不眨的望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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