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借读的钟氏兄妹也坐不住了:鱼池之殃及啊。
由此四人团结,准备和陆妍这些人文斗。
几人也想过叫楚清露,但是楚清露自从进国子监,就一心扑去藏书阁了,根本没怎么和大家相处。再加上第一天相见时称不上“一见如故”,也就算了。
谁想到楚清露自己出来了呢?
“文斗啊,怎么斗?”楚清露上来便和其余四人站到了一处,让几人面上都带了笑。
楚弥凤道,“诗、画、书、棋,自然都要比一比。不过你们只有五人,我们也不为难你们,也出五人,如何?”
“这倒不用相让,”楚清露淡声,“你们自认为国子监学生,学问必然胜于我等。若只出五人而战,输了的话,肯定心存侥幸,言我们只是运气好。干脆想上的人都上,谁也别不服谁。”
“好大的口气!”众人哗然。
陆青萱等人也被楚清露的狮子大开口吓了一跳,他们还没有自信到可以轮战国子监学生。
“楚姑娘,你这些日子只读书,不了解国子监的情况。他们有三舍之分,外舍一千人,内舍三百人,上舍五十人。外舍学子,我自信能赢过他们。如楚姑娘陆姑娘一流,是内舍学子,我们五人配合得好,也有一战之力;但上舍学子,大部分都是经年进士,有的甚至曾贵为国首……这样的人,我们几个在秀才圈上晃悠的人,如何能赢?”陈士奇本就是盛京贵族子弟,对这些情况,自然比其余几人了解。他平日说话和气,此时面对楚清露,也不禁带了不赞同之意。
钟氏兄妹中的妹妹钟子淇也道,“我本就不赞同跟国子监对立,五天时间还没到,我们若得罪了国子监,人家赶我们出去,不给我们借读了怎么办?”
陆青萱见他们快要吵起来了,左右为难。方才的意气减弱后,也察觉因为自己的暴脾气,把几人推到了风口浪尖。见他们都批评楚清露,她心里更为愧疚:楚姑娘这样大毛笔回讽对方,是为了她。
楚清露抱着胸,凉凉看着他们,“你们能请动上舍学子出山,跟你们文斗?”
几人一下子不说话了:上舍学子神龙见首不见尾,那都是士人圈子里最顶尖的人物。
“楚姑娘的轮战,其实是不得已而为之,”一直没开口的钟子旭轻声,“国子监学生恃才傲物,将和我们文斗当成施舍,输赢都要展示一番大方。他们大部分人能进国子监,不一定才学胜于我们,只是出身更好而已。百年间,没有学子敢挑战国子监,把他们捧上了至高点。我们已被他们羞辱,当然要更大地羞辱回去——想我们五人与他们一轮轮战下去,是何等快意!”
他越说声调越高,因他就学的地方,被人称为“小国子监”。一个“小”字,好像就处处低国子监一头。他们这些学子,不服气很久了。
“钟公子说得对,”陆青萱也加入了讨论,“国子监学生眼高于顶,我们都能看出的问题,想来博士们定也发现了。我想我们和国子监学生文斗,博士们根本不会干涉,他们应该很乐意看到自己学生受点挫。像国子监这样的地方,有大家气概,就算输了我们,博士们也顶多一笑置之,不会跟我们小孩子一般见识。我们若运气好胜了……你们猜,我们中会不会有人被博士们看中,入国子监读书?”
楚清露欣赏地看着陆青萱侃侃而谈:啊,不仅漂亮,还有头脑,这样的美人,她最喜欢了。
见大家虽然面有意动,却还犹豫着,楚清露分析道,“虽说国子监两千人,但最厉害的上舍学子,我们请不动,对方也请不动。外舍学子自知实力,恐怕也只会在边上看热闹,顶多出战一二人,不足为惧。我们的主要对手,在内舍三百人中。”
“三百人,那也很多啊。像楚弥凤一流,就有把握赢?”钟子淇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想到三百人,还是觉得头疼。
钟子旭一顿,看看几人,“输赢本在一念间,哪能一点险不冒?战便战!”
陆青萱感动,“多谢你们。”
“陆姑娘不必在意,我们也不全是为了你,这已经关系到我们各自的面子。”陈士奇宽慰她。
楚清露微笑,“我是为了你而战哦。”
“……”陆青萱别过头时,忍不住翘了嘴角。
“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战术,”钟子旭摊开宣纸,开始记录分析,“我和子淇默契极好,擅长联诗,此事可交于我们。你们擅长什么?”
“我擅长辞赋文章……唔,策论也勉强可以。”
“书画可交于我。”
楚清露慢悠悠道,“帖经、墨义、算学……我都可一试。”
帖经墨义,是考背诵功力,并不难,但要求你博览群书;算学,就是算术,也不太难。
只要不让她在规定时间内写诗,其余的,她都不算差。再加上一直在背书,记忆中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被她想起了很多。楚清露自认为,自己看过的书,该胜过许多人。
“好,那由我来安排各位的次序。”钟子旭继续勾画分析。
他妹妹给他解释,“我哥擅长统筹博弈,这种事交给他,没错的。”
这边在讨论应战术,楚弥凤那边,也在讨论着出场顺序。大家卯足了劲,为此,还特意让人去请十名博士前来做裁判。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一过,众博士前来,笑看现场的热火朝天。
随博士们到来的,还有两名皇子殿下。本来就已经鼓足干劲,看到连皇子也过来了,大家更是激动:女的娇羞偷看端王的俊容,男的幻想被端王看中,到他手下做事;定王虽然年少,可想巴结他的人,也不少。
这样两位皇子做评审,顿将气氛炒得更为热烈。
楚弥凤怔在原处,呆呆看着两位皇子,目色难定。
定王傅青轩随意扫视一圈人后,目光定在陆青萱身上:这个害他被先生罚书的小女子,可落到他手里了!
他左右看看,没人说话,便凑到端茶不语的端王旁边,跟他骂了一通那个让他数了一晚上砖的小姑娘。对着端王的始终面无表情,抒发了一盏茶的怨气后,傅青轩反而觉得怨气更重了:到底有没有听他说啊?
傅青爵侧头,跟他说了一句话。
在楚弥凤一直盯着二人的视线中,傅青轩一拍掌,跳了出来,“本王也要参加文斗!”
现场阒寂:谁敢赢王爷啊?!
该不会他站哪一边,哪一边就自动算赢了吧?
☆、第23章 文斗(2)
这场文斗,因为定王殿下的加入而变得更为有趣。
尤其是定王傅青轩恶狠狠瞪了陆青萱一眼,让陆青萱这边一下子变得不安。陆青萱是到现在才知道这位居然是王爷,心中已颇为后悔:谁对上定王,敢不让着他啊?定王若一心要打击自己,只消往陆妍一方一站,自己这边士气就低迷得不行了。
她手被人轻轻握住,侧头,看到楚清露凝着前方的冷淡面孔,这样的自信淡然,抚平了她的焦虑。
“楚姐姐,你别怪我,我之前真不知道他是定王。”陆青萱小声道,她对楚清露的称呼,已经由“楚姑娘”改为“楚姐姐”。
“别怕,”楚清露和她肩靠肩,“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陆青萱心如暖流纷涌,反手握住楚清露的手。
定王的胡闹没有带来多大的麻烦,因为僵持不下之后,一直旁观的端王在博士们求了好几次后,勉为其难起身,愿意加入这场文斗。因在场诸学子说,敢和五皇子比试的,大约只有端王了。
傅青轩傻眼:说好的剧本不是这样的!你只说让我找那位陆姑娘报仇,你可没说你也要掺一脚啊。
隔着人山人海,楚清露的目光和傅青爵对上,又随意移开:我不需要你帮我作弊,相让于我。
傅青爵当做没看见,我行我素。
事已至此,大家只好问两位王爷要站哪一方。端王看向定王,定王心里当然想和陆青萱对着来,便给他三哥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傅青爵对博士说,“抽签吧。”
“……”傅青轩怒气冲冲,冲杀过去:你肯定故意的!老子和你拼了!
傅青爵和傅青轩打了一小场,抽签的结果就出来了,“端王和我国子监一方,定王乃另一方。”
傅青轩多想反悔啊!
他阴着脸到了楚清露这边,挑衅地看眼陆青萱,“别指望本王。”
陆青萱心头一跳:这不会请来个拖后腿的人吧?
大家感觉头上担子千金重:都定好计划了,该把定王安排到哪里去呢?谁能制住他呢?
陆青萱觉得麻烦是自己惹的,便由自己承担。她刚要开口,楚清露低着头在宣纸上试笔,头也不抬道,“定王和我一组吧,我的任务简单些,还能照应。”
“那麻烦楚姑娘了。”其余人松了口气。
“楚姐姐,你真好!”陆青萱抱着楚清露的腰,在她怀里蹭了蹭。
定王快气疯了,“你们什么意思?把本王当瘟疫么?”
没人理他。
楚清露悠声,“那你就赢给我看啊。”
傅青轩看她半天,忽而笑,“激本王是不是?输了你也别哭鼻子。”
楚清露也笑,“有我和你一组,你想输,也不是那么容易。”
“呵呵。”傅青轩不屑至极:赢不容易,输还不简单吗?
对面,傅青爵不动声色地看着楚清露,周围声音嘈杂,但他能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和陆青萱的姐妹情深、与傅青轩的挑衅……傅青爵皱了皱眉。
他忽感觉到有人看自己,瞥目对上楚弥凤的视线。
楚弥凤愣了一下后,面孔微红,羞涩地移开目光。傅青爵若有所思:楚弥凤不太对劲啊。
在各种心思下,文斗就此开始。
钟氏兄妹将与写诗有关的承包了,陆青萱专攻时策论和辞赋骈文,陈士奇负责作画、下棋这样的赛事,而背书、默写、文章答辩,这样的题目,则落在了楚清露和傅青轩手中。
大家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各司其责,分工明确。这几人能进入国子监藏书阁,才学本就不差。当把自己所长发挥出来时,很少有人能直面。
其他人的输赢,都需要十位博士共评才能得出结论,相对速度慢一些;楚清露这边,题目和答案都是固定的,全是书中固有,问起来快,答起来也快。唯一的难点,大约也就是涉及的书目极为广博。
墨家、杂家、兵家、农家、小说家,野史、正史、闲谈、杂记、对答,孔子说、老子说、孙子说、韩非子说,国事、轶闻、天文、药理、八卦……
每轮二百题,分给两人答。答对八十者为甲,五十者乙,三十者丙,其下不算。
楚清露每轮都能拿到甲以上的成绩,让人刮目相看。
赢一个人是运气,两个人也是运气,但五个人连赢,那就是实力了。
博士们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快速答题的楚姑娘身上:这姑娘平时没少下功夫。
因为楚清露的旗开得胜,每轮都能拿到甲上,给其余同伴减轻了不少压力。大家有了信心,发挥也更为好。
国子监的学生再不服气,在那几人五场三胜后,也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文斗的另外一看点,在两位王爷身上。
若说楚清露是拼尽全力争取时间,给自己这方赢得优势,那傅青轩便是绞尽脑汁拉后腿。狼毫在笔山上顿啊顿半天不提,撩袖子时溅到飞墨、要换衣裳,写字时一个字的速度等于楚清露写五个字,还时不时停下笔冥想,神游天外。
一百个题目,他争取在一炷香间,答对低于三十个,那就不算成绩了哈哈。
傅青轩本以为自己已经竭尽全能拉后腿了,和傅青爵一比,好想吐血:那位居然借口手有伤不便写字,让书童帮他写,写一张,嫌难看,撕了重写;再写一张,再撕……
定王在认真地答题,端王在认真地……撕纸,还撕得一脸正气。
傅青爵看向楚清露:我为你这么拼,你懂我吗露珠儿?
露珠儿敛去眼底笑,低头继续答题:不想懂。
傅青爵:……
楚弥凤握笔的手颤抖,额上渗汗:别人是在努力前进,那两位王爷是在比谁更能拖后腿。你退一步,我就要退十步。你退十步,我下一次要试一试退五十步……
她心里暗恨,可在紧张的比试中,连发泄火气的时间都没有。
她本来是写诗,发现楚清露去答书后,也跟着去。众人相劝无果,楚弥凤在两轮连败后,不得不脸红着退后:这方面,她不如楚清露。
可是明明应该她各方面都赢过楚清露啊,现在这样是怎么回事?
第十轮比试开始,大家手腕酸痛,都有些疲累。钟子旭安慰道,“我们胜了四轮,对方胜了五轮,相当于我们五人……呃,六人,已经赢过二十四人。这个比例已经很了不起,诸位不必有太多负担。便是这一轮输掉,也没关系。”
楚清露揉着手,“我和定王争取这轮为大家挣两个甲上,你们压力便又小一倍。”
“哈,”傅青轩嗤之以鼻,“话不要说得这么满,本王还从没赢过一个乙呢。”
“楚姐姐,这不可能做到啊。”陆青萱恨恨瞪那位定王一眼,小声劝楚清露不要意气用事。傅青轩就是想输——你能喊醒一个装睡的人吗?
楚清露依然不看傅青轩,“必然会两个甲上,我不说大话。”
“我相信楚姑娘的本事,”钟子旭率先点头,“若楚姑娘这轮赢得两个甲上,那我和子淇便休息一轮,养精蓄锐。下一场,我们必能赢了对方。”
陈士奇叹气,“我最多还能撑两轮。”
“两轮便够了。”楚清露挥手,结束了话题。
傅青轩想看楚清露如何让他赢:他心中想的,是楚清露低声下气求自己。这个小姑娘眼睛长在天上,自自己和她一组后,她都没正眼看过自己。
她若是肯求自己,自己勉为其难,也就努力一把呗——反正三哥那边也在消极怠工。
傅青轩慢腾腾地洗笔,视线不住看向楚清露,但楚清露根本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对方飞快答题,头也不抬;傅青轩终是死心,开始吊儿郎当地答自己的题。
他边答,边想着一些闲事,思绪已经飞到天外,突然间,手中笔被人抽走,自己被人推后。傅青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