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此歇息,不过是因为之前才比装逼时用力过猛,紧张至极,头有些疼,才找个没人的地方清静一下,根本不是为了看风景。
但是呢,瞎话的效果是很好的——坐在地上的少女原本冰冷又疏离,看着他的目光很戒备,却在他开口后,怔了一怔后,神色软和,目带笑意。
得多给她面子,才能每次开口都向着她拼命夸啊。
楚清露随口问他,“你找我?”
“不是,”端王殿下面无表情,“只是偶遇。”
“……”偶遇能偶遇到这么难找的地方来,端王殿下脸皮可真厚。
傅青爵跟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梭巡四周,想找个坐的地方,但是没有。他本是高傲地站着,但想了想,为了跟楚清露拉近距离,便坐在了她旁边。他用余光看她,见她面上并无介意之色,便慢腾腾地往她身旁挪。
一寸、两寸、三寸……她压根没反应呢!
端王殿下压抑着心中快活,眼见就要挨着她了,楚清露突然侧头看他,让他身体僵住,“你是不是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
少女一转头,便迎上他的俊容。女孩儿的清新气息,随着扭头说话的动作,向他扬去。傅青爵面容微红,屏息以待,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在一瞬间,他身子就酥麻僵硬。
露珠儿好美好美好美!气息好清好清好清!
好想扑她抱她亲她搂她!
矜持矜持!
万万不能让露珠儿觉得自己是登徒子!
然后自诩正人君子的傅公子,就说了忒不要脸的话,“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楚清露眼眸微瞠,看向他,“再说一遍。”
傅青爵知道她听见了,便看着她黑曜石般的眼眸,声音平稳地强调,“君无戏言。”
楚清露看着他,半天没说话。其中过长时间的沉默,让端王殿下从一腔火热激动中清醒。他沮丧地想起,就在不久前,露珠儿才拒绝了他。
傅青爵有些意兴阑珊,起身欲走,“算了。”
袖子却被一只玉白纤长的手拽住。这只手很漂亮,指甲米分红,骨节匀称,可手的主人力道却很大。
力气大到把半起的端王重新拽了回去,狼狈地坐到地砖上。傅青爵怔愣抬眼,眼前有影子一晃,楚清露手移到他肩上,倾身而来。
楚清露的眼睛黑得发亮,她笑了一笑,“算了?”
手再狠狠推一把,傅青爵靠着墙,仰头看着俯身的她。
两人目光相对,神情在一点点地发生变化。一开始是小溪清流,接着把水加温,架到大火上烧,水开始沸腾,汩汩冒泡。伸手捞一把,还你一手水泡。
楚清露的手从傅青爵长眉向下扫,她的视线跟随,身子也一点点俯下来。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下巴、喉结……继续向下时,被傅青爵一把拽住。
“你拽疼我了。”楚清露脸贴着他的面,语气有不经意的温柔细软。
在她低下来的高烧馨香中,傅青爵的呼吸渐重。只差那么点儿距离,眼睫几乎要碰上;稍微错开的位置,鼻息相互;嘴唇呢,再上前,便能亲上了。
此间燥热。
楚清露伸出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摸了摸他的耳垂。傅青爵气息一紧,不由松手,转而箍住了她的腰。他仰头要亲她,她侧头,贴着他的面,气息喷在他耳上,悠悠道,“你便是这么调戏小姑娘的?”
傅青爵僵住,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她。
还是这样近的距离,她就在不到一寸的地方,语气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他自心煎似火,她却满不在乎。
傅青爵喘着粗气,双唇紧抿,脸色难看。他掐死她的心都有,“我没有。”
“哦,”楚清露笑了笑,“那你想我亲你是在干什么?无媒苟合吗?”
傅青爵侧头,沉沉地看着她。想了半天,他一字一句,“是你在调戏我。”
楚清露道,“我顺你的意啊,傅公子。”
她手仍扶着他的脸,温甜仍在,傅青爵的心却一径下沉。
楚清露垂着眼看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你调戏我在前,我戏弄你在后,左右都是你赚到了。”
她说完,就低头亲向他。
腰间却被人大力推一把,力道极大,她趔趄后退,跌倒在地,头磕上墙,有些痛。下一刻,便又被人匆匆扶住,“露珠儿……”
她没有受伤。
傅青爵检查一遍后,松口气,低声,“你不喜欢被人强迫,我知道了。”
楚清露没吭气。
他继续道,“是,据我所见,你我皆为重生。你许是忘了,我却没忘。今日你写的字……我、我很高兴。”
“那楚弥凤呢?”
他一时愣住,显然并未关注过。
楚清露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说话间,突听到有石子落水声音。傅青爵担心她不高兴被人看到,便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却轻声,“露珠儿……我是真的喜欢你。”
所以任何她不喜欢的事,他都不会做。
可他的喜欢,也许带给她的是困扰?
好像总是这样。
每一次他动情,对她来说,都是惊大于喜。
像前世……
傅青爵心中低落中,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忽听到身后楚清露“哎”了一声,说“小心肝”。
小心肝?!
他家小姑娘铁石心终成绕指柔了?
他惊喜万分,回头看向她。却是动作极大,一下子撞到藤蔓缠绕的竿子上。可就算这样,也挡不住他回头,目光火热地看向心爱人。
“……”楚清露无语半天,“我都让你小心竿了,你还一头撞上去?”
啊?
傅青爵垂眼,讷讷道,“我以为你喊我‘小心肝’呢。”
满心米分红的人,真是听什么,都是可以绕成一个大红心来。
楚清露眨眨眼,终是被他逗笑,别过了头。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傅青爵下假山时,不经意抬头,见到窗子后探出少女的身影。她撞上他抬起的目光,愣了一下后,做个口型给他。
也不知是揶揄还是故意,那口型俨然是“小心肝”。
端王殿下深觉丢脸,红着脸逃离现场。但不可否认,他之前的一腔低落,却已经没有了。
还是要把楚清露追到手的!
她多好啊!
叫他“小心肝”呢。
某王爷甜蜜想。
在他甜蜜中,皇宫中的德妃和宫妃打牌间,听说了儿子最近总参与各种宴席,男男女女的。皇后等人,笑着向她打听情况,“老三若有此心,本宫可代为操办。你们不知道,有多少人向本宫打听老三的婚事。”
德妃摸牌的手一僵,“哪有的事?我从未听说。”
皇后见她不自在,宽和一笑,绕过了此话题。殊不知,德妃暗地里白了皇后好几眼:她儿子的事情,自己尚且不知道,皇后居然比自己还清楚!
回到自家宫殿里头,德妃连喝了好几杯茶,打翻了好几盏茶瓷,训了许多宫女,还是缓不过这口气。
皇后说得煞有其事,莫非傅青爵真的看重哪家姑娘了?
她眼眸微暗,心中大急。询问时,绕过了儿子,却把侄子宣进宫,逼问详情。
☆、第15章 茶楼
许小公子投胎投的好,是家里的小儿子,长辈的期望都在长兄身上,对他管得并不严。他自己也随意,天天喝着醇酒甜浆,醉卧美人乡,日子端的自在无比。
宫中德妃娘娘要召见他时,他才刚晃晃荡荡从美人窝中爬出来。以为是什么紧要事,匆匆递牌入宫。
谁知姑姑却是问他表哥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傅青爵是德妃的儿子,德妃有事不问儿子,偏问他这个外人,由此可见这对母子之间的感情如何。许翼飞是觉得傅青爵和楚姑娘身份差得太远不匹配,但是如果他这个姑姑出手的话……许翼飞对姑姑拙朴的智商不抱希望。
他打个哈哈混过去,“姑姑听谁说的?怎么可能?”
德妃对他的话心存疑虑,但侄子指天发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她也只能略放下心,“你表哥呢,若真看中谁,最好是许家的姑娘。这样两家关系更亲,有什么事做起来,也方便些啊。”
三十多岁的德妃容貌中等偏上,只有一双月牙眼熠熠夺彩,透着天真。她明明想装的自然些,说起“有什么事做起来”的时候,眼里却不由带了向往之意。
“……”就算我是你侄子,你表现得也小心一些啊!
难怪皇帝端王他们都不带姑姑玩——姑姑这种傻子一样的性格,想什么都表现在脸上,恐怕若不是仗着许家家世和生了个好儿子,她也做不到德妃位置上。
然后做了德妃,又肖想更高的位子,对儿子寄予厚望。
还一心想儿子娶许家姑娘——许家姑娘!
许翼飞简直不想去想:许家阳盛阴衰,与他一辈的姑娘都不够五个手指头;年龄合适到跟表哥婚配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许翼飞知道父亲和姑姑看中的是哪位,他是家中不掌权的幺子,不好对此发表意见。背地里,却深深觉得——禽,兽啊!
许翼飞试探道,“表哥的婚事,该是陛下做主吧?”
德妃笑容微僵,心里有些不高兴,“若老三有上心的,跟陛下提一提。陛下那么疼他,肯定就答应了啊。”
她又补充,“最好是许家的!”
“总之,你跟着他,多上心些,别想着蒙混本宫!”德妃一晚上的话,都是围着儿子的婚姻大事。
许翼飞面上胡乱应着,借口表哥有事找自己商量,才从姑姑那里逃出来。听说儿子有事,德妃放人后,灵机一动,想表现慈母心,让许翼飞从宫里带夜宵给儿子吃。
她镶着金玉的指套挥着手帕,一脸慈爱道,“你跟老三说,让他有什么事不要闷在心里,多和自己舅舅他们商量商量啊。”
因着这层原因,许翼飞便上了端王府,给表哥送夜宵。
天色已晚,书房里的灯还亮着。许翼飞凑上去,稀奇至极,“这是什么舆图?陛下给你派了新任务吗?”
“这是露珠儿明天的出行路线。”傅青爵郑重其事回答。
“……”你真是疯了!连这个都能搞到!楚家人是怎么被你收买的啊!
许翼飞提醒,“你不要整日露珠儿露珠儿的,在你天天露珠儿的时候,太子、五皇子他们都做了不少事。表哥,你不会为了追姑娘,把大事都丢开不管吧?”
少年公子提笔的手顿住,沉默不言。
见他还没有丧失理智,许翼飞大大松口气。他最怕傅青爵啥都不管,把自己的手下人全都派出去帮他追姑娘。那样的话……也太丢脸了。
许翼飞连忙把德妃娘娘的爱心夜宵提出来,缓和下僵持的气氛。
红漆三层八宝盒打开,饭菜香气四溢。傅青爵只瞅了一眼,便笑了笑,低头继续绘自己的图。
许翼飞疑惑一看,嘴角微抽:三层盒中的最上层,四个格子里的菜,有两样都是傅青爵平日绝对不碰的……姑姑你是想表达你的慈母心,还是想给你儿子心上扎针啊?
傅青爵对此早已习惯:他没有个知情识趣的娘,又不是第一天。
由是因为送饭出了问题,德妃又和儿子一顿吵,两相生厌。有人娘亲不好,有人的娘亲却顶好。
楚清露清晨出门,韩氏给女儿戴好昭君兜,跟她说,“祭祖是大人的事,你就好好玩儿吧。这两天事情一了,咱们就回青州。你还得上学!别把心玩野了!”
因为之前借楚弥凤才名远播,楚清露算是打入盛京圈子里。姑娘公子们读书之余,经常开宴、才斗,一开始有人试探着给楚清露下帖子。楚清露爱装逼,不说一鸣惊人,起码在才学最好的那几个人里。
原本大家还对这乡下来的姑娘不在意,楚清露秀了几把后,大家都对她热情了许多,踏青游玩什么的都叫上楚清露,看得楚弥凤每天一肚子气。反是楚清音没加入此列,整天海玩,让她爹娘一阵数落,私下没少跟堂姐抱怨。
不过楚清露每次除了结交朋友,还有一雷打不动的爱好——去茶楼喝茶。楚清音对她这种老人家一样的爱好匪夷所思,坚决拒绝。
那茶楼里什么都不设,没有小曲没有杂艺,就一张桌子一杯茶,生意也不见得多好。楚清音跟着去了一次,睡了半个晌午,就再不想去了。
她怎么能理解楚清露的兴致所在呢?
虽然只有一杯茶,坐在窗口还有些冷,但这里视线独好,来往众人都放在眼底。各式各样的美人,无论男女,都能一饱眼福。
楚清露对长得好看的人天生心里发痒!
可她冰山美人,故作姿态,又不好跟傻子一样盯着一个人拼命看。在茶楼看美人,算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正当机会!
每天都看得心情愉悦!
姑娘俏,男儿俊,笑也好看,哭也动人,抬头低头,风采流转……好想把美人儿全都抱回家天天看!
楚清露表面淡定,内心一个小人咬着帕子,萌的自己找不到天南地北。
这样的开心,让即使傅青爵坐在她旁边,她都没那么在意了。
傅青爵很郁闷:小姑娘颜控别人,就是对他没感觉。他原本想借着喝茶的功夫跟小姑娘培养感情,被人家冷着脸训,才无奈接受:在露珠儿欣赏美人的时候,不要打扰她!
为什么他男她女,她比他还喜欢看美女呢?
傅青爵暖不了小姑娘的心,只好把自己荒废了许久的公务搬到这时候来理清楚。
起码,他和露珠儿一起隔桌喝茶嘛——虽然彼此不交流。
但是今天,平时冷清的茶楼,人越来越多。
“姑娘,我们这里客满了,能不能让这位公子拼个桌呢?”楚清露歪着头瞅窗外的人,小二的声音把她叫回现实。
楚清露侧头,跟被领来的公子面面相觑。
“露珠儿!你怎么在这里?”俊美公子见到她就笑了,还上手捏了捏她的包子脸,感叹,“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闭嘴!”楚清露的脸被人揉着,脸黑了。
傅青爵的脸也黑了:他都没有这么揉过露珠儿的脸……
他淡声,“楚公子和我坐一桌吧。”
小二对他们三人的关系很迷糊:就算相识,也不好一上来就调戏人姑娘吧?而且旁边那公子,脸色那么难看,居然也没有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