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身自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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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身自爱-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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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辙赶紧竖起双手:“天地良心,我就在那天晚上远远看过她一眼,这通电话是我和她头—回说话。”
    〃她说什么? 〃“问我是不是‘路客’的卫总,我说是啊。又问我最近有没有空,我说时间有点儿紧。她说急事,我说那就必须有空了——”
    “说重点。”于直站起来,踱到落地窗前,窗外一眼望去未受季节影响被照顾得一如往常的绿茵草地,都无法阻止他内心的烦躁。
    夜宴之后,诸事落幕,各归其位。他大刀阔斧的事业已经扫除最大的障碍,一切顺利,他得偿所愿,力争的领域更上层楼,生活的状态回到原点,这才是属于他的生活。
    然则,有些东西还是被改变了,决定亲手落幕时的坚决被莫名的心绪日渐瓦解,不知何时滋生出的一股烦躁开始日积月累,越来越强硬地占据他的内心。他用忙碌的工作挤压掉这段烦躁,他强令自己回到创业初期的忙碌状态,甚至忙碌到谈冯博监制的剧本演员合作及言楷主管的广告大赛这一类具体执行工作都亲力亲为。这样他就无暇顾及任何闲杂情绪。
    试验过后,于直自认效果尚算不错,但是被高洁的第一个电话击溃。他看到手机屏上显示出高洁的名字,随着手机跳跃着,再度跃入他的眼帘,轻轻巧巧地就让他烦躁起来。
    于直从裤兜里掏出烟,还没来得及再掏出猎犬打火机,就被卫辙一把抢走:“办公室里禁止吸烟的规矩可是你定的。”
    卫辙看着于直重重坐回办公椅内,说:“你的这位……?他根据于直的反应调整了用词, ”前女友,看起来不太简单。能叫我一起谈的,显然不只是你们的私事。“于直又将双手握到颈后,为卫辙所不见的,他的双手在颈后紧握成拳。
    他布下的网、掌握的局,和网住的她、局中的她,都不应该发生类似眼前这种意外。高洁为什么会来电话?这是于直的第一个念头。高洁怎么会允许自己给他打电话?这是于直的第二个念头。
    与高洁了结这段戏以后,他想过他们可能会产生后遗症需要再去扫除,一思考这个问题,立刻又推翻。一种直觉让他知道高洁不会做无谓的行动,夜宴之辱一击即中,他了断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杂念,还有高洁任何翻身的可能,高洁也不会给予自己这种可能了。这样他们才能真正两清,他期望有这种两清,两清之后,再无影响他的牵挂——他不想要的牵挂。那之后,他就真的再不打听关于她的种种。
    高洁却打来电话。四个他未接起,最后—个,她耍了手段,让他迎战。
    好得很。于直松开双手,对卫辙说:“那我就跟你一起去谈呗!”
    在同于直进行这番至关重要、决定自己腹中生命命运的谈话前,高洁先做好了几重准备。
    她先找了一间律师事务所拟了一份声明,内容是她承诺在有生之年,放弃以任何方式继承于氏家族及盛丰集团的任何财产,并且带齐资料去公证处办理了放弃承财产公证。
    除了这份声明,她还请律师给了她一份离婚协议书,根据她的需求修改了一些条款,然后她在上面签好了名。
    她同时拜托在台湾的张自清律师为她办理无配偶证明等一系列台湾人士在内所需的文件。
    之后高洁便去医院报到了好几回,预约了妇产科的主任医生,对自己的身体进行详细的检查。
    姓徐的主任医生建议道:“应该怀孕前做封闭抗体治疗的。虽然目前检査下来,胚胎各方面的指标还算比较正常,但为了以防万一,进行封闭抗体治疗的时间不能再拖了,最好下个礼拜就开始。”
    高洁想也没有想地说:“好的。”
    “那就给你定下周一,带孩子的爸爸一起来检査,没问题吧?”
    高洁再次想也没想地说:“好的。”
    但是林雪的秘书Vivian找她签房产过户协议时,她犹豫了,她拿出公证过的声明递给Vivian:“其实这个文件我复印了两份,这份原件想要请您带给于奶奶。”
    Vivian拿起文件,仔细浏览一遍,特别惊异地问高洁:“螅〗悖鲁っ挥刑乇鸾淮┦鹫庑┪募!彼跃跏虑槟寻欤愕奔锤肆盅┮桓龅缁埃擦肆骄浠埃缁暗莞{洁。
    林雪在电话那头,对高洁语重心长地说:“高洁,我希望你把公寓收下来,就当我这个做曾袓母的给曾孙—个见面礼。”在高洁想要开口拒绝前,她又说道,“你该签的声明都签了,我相信你的操守,也相信你没有任何私心和野心。但是,你没有权利代替孩子拒绝他父亲家族的亲情馈赠,这是他应该得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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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洁沉默着,想着林雪的话。林雪的话确实提点了她,她认识到她的身体最需要什么样的安排,她需要工作,更需要将腹中的胎儿安置好,一个良好的居住环境实在太重要了。她已在四处物色合适的居住地,要离工作室和医院都近的房源不太容易找, 她刚来上海租住的老石库门已经被重新租了出去。其实, 林雪建议她住在原处,是让她心动了一下的。有一种羁绊隐隐约约地让她留恋着这个小屋,她一点点收拾出来、比她二十年来住过的所有的“家”都像她的“家”的地方。但是,她早已打定了主意,不可改变,也不会动揺,这是她给自己立的操守。
    高洁在片刻的感激和感怀后,十分歉疚地对林雪说: “谢谢您,您已经很照顾我了。这个房子太贵重,高于我所能承受的,您就当租给我住。我住在这里的期间, 这里就是我的家。”
    林雪怔了老半天,或许没有预计到高洁过分的执拗,最后只得一叹:“行吧,我不强人所难。”
    挂上电话,高洁依旧歉疚,对林雪,也对腹中的孩子。她一心一意地争取留下这个孩子,但是对于孩子的未来,已经注定有着不可避免的亏欠,使他自出生之日起, 就被剥夺了许多他原本在法律上应当获得的权益。高洁苦笑, 没有关系,她会拼尽全力补偿她的孩子,给予他的未来最有力的保障。
    隔几日,林雪又亲自给高洁一个电话:  “房子的事情我不勉强你,你想租就租°但我作为孩子的曾祖母,要好好照顾他。我给你找了一个保姆,有产妇护理和育儿经验,你现在没人照顾是不行的。”
    这一回,高洁没有拒绝林雪的好意,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将话讲到这个份上,她再过分坚持己见就太不识抬举了 。林雪的秘书Vivian再次拜访高洁时,就把这位赵姓保姆一起带了来,同时还找来了搬家公司。同洁顺从地接受他们的帮助,将自己的行李再度搬回住了一年的公寓。
    这里恢复到于直第一次带她进来时的空空荡荡,在她将行李搬走后,于直应该也派人将属于他的行李和杂物都处理了。但雁过留痕,她买来装饰房间的零碎小物件都还在原来的地方, 于直的懒人沙发也在落地窗下的榻榻米上,都蒙上了细薄的灰尘, 好像被遗弃在无人收拾的战场上一样。
    在公寓里,赵阿姨帮她整理安置好行李,问她:“我来打扫一下吧?”
    高洁点点头,再环顾四周。这里已非她的戏台,也非冰冷的客桟而是她双脚踏地后的起点和归宿。终于停驻下来,她几乎涌出一阵莫名的感激 她抚摸着小腹, 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选择的机会, 你一定要好好地成长起来, 妈妈期待着你的降临。”
    在将公寓重新整理成一个新家后, 高洁根据这栋公寓在附近房产公司挂牌的租金,计算了一年的房租,准备了一份租房合同,签好合同后,交给 Vivian, 并且很快就把房租打入 Vivian给的银行账户。 然后她才安心地将Vivian受林雪委托交给她的文件一一仔细浏览。 l康慨的林雪交给她一沓重重的砝码, 足以支持她同于直再博弈一次。
    又同于直站在战场的两端, 这一次她是坦荡而且坦然的,只是有点胆怯, 但属于未来的希望给予她勇往直前的勇气。她在于直四次未接电话后,凝神想了想于直的个性,想了想手上的筹码,想了想夜宴之前于直所追求的一切。然后,将电话拨给Vivian,没有费力就打听到于直有个合伙人,在给卫辙去电话前, 她才知道自己原来也会这么难缠。
    于直没有想到一个月后再见到高洁, 会让他更加烦躁。
    高洁将他们约去他们办公室附近绿地中央的咖啡馆里,咖啡馆叫“灰烬的光”,装修也是一片灰色。
    他在一片灰色的尽头看到了高洁。
    在夜宴当晩离去时, 高洁留给他最后的印象是一个揺揺晃晃的背影,弱似风中柳枝,一吹即败。这时的高洁却不是当初的样子,从表情到状态,都很安定,也很镇定。
    她又穿回了宽敞得看不出腰身的长裙, 低调的大地色, 缀着低调的碎花,长裙外披着褐得很朴素的针织开衫, 衬出脸上肌肤的洁白柔腻。她将头发全部梳到脑后盘起打了松松的髻,道姑一样简单,但是由此露出了整张面孔,更能看清楚她此时此刻的神情——她正望着窗外微笑。
    于直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才发现她坐在一扇落地玻璃窗前,窗外就是绿地,有几个六七岁的男孩子正在夕阳下踢球。她看得很专注, 阳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从于直的角度看过去,像是闪着熠然的光点,一闪一闪,仿佛藏在灰烬深处的宝石,被拨开灰烬后,重焕光彩。
    这样的高洁,于直像是见过,也像是没有见过。她似乎过得还不错,这个认知让他在原地停驻,累积的情绪不断翻涌。
    卫辙戳他的肩:“走啊你倒是。”
    高洁已经扭过头来,看到了他们,她竟然还友好地朝他们笑了笑。
    是卫辙起头走到了高洁跟前,于直跟在后面。高洁站了起来,在他们开口前,对着卫辙打了个招呼:“您是卫总吧?”
    卫辙瞅一眼一直跟在他身后, 脸色又绷紧的于直,朝高洁挺友好地招呼:“是啊,是我。”
    高洁领首,抱歉道:“不好意思,其实我只想找于直一个人,把您一起叫出来,实在是万不得已。”
    卫辙闻言略为诧异又隐隐佩服,他不太意外地看到于直的脸色开始变得铁青,便在临走前打个圆场:“没事儿没事儿,反正等会儿也没什么会,那你们好好聊,我去找人吃顿饭。”讲完将于直一按,压他落座到座椅上。
    等卫辙离开后,服务员过来问于直有什么需要,于直口气不善地说:“白开水。”
    说完摸出衣兜里的烟盒,堪堪打开,高洁清了清喉咙:“不要吸烟, 好吗?”
    于直眯了眯眼睛,神态挟带隐隐的怒,高洁看出来了,正因为看出来,才更忐忑,她想让自己尽量再平静一些。一个月以前夜宴上和她摊牌的于直,都未曾让她这么惧怕,那时候她对他有些恨、怒和怨,升腾的恨、怒和怨也是一股难解的勇气,化解了她的怕,当恨、怒和怨消解后,剩下的只有愧和怕。
    时至今时今刻,高洁才恍然觉悟,孤雏和孤雏也是不一样的,她没有足够气力与对面这一只试比高低,更不用说比翼双飞。遑论面前的于直和当日是不一样的,她从来没有见过他时常微扬的嘴角抿得这样紧,绷起来的愤怒毫不客气地熊熊燃烧。但她还是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心里在说,孩子给我一点力量。
    于直收起烟盒:“说吧。”
    他看着高洁低下头, 从身边的包里拿出几份文件, 放到桌面上这时候他的白开水也被送了上来。
    “这是什么?”他蹙起眉头。
    高洁将头抬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且坚定,她开口的声音也变得有力起来:  “于直,我要麻烦你一件事——请和我结婚。”
    好像听到了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于直的眉毛跟着高洁落下的话音一动, 挑起的角度几乎就是在表达嘲讽和不可思议。他目光灼灼地瞪着高洁,自昨日始, 今次见面,高洁可能会说的话,他不是没有忖度过,根据她的性格,根据他和她各自的情势。但他没想到她居然会是这样一句话,按照高洁的性格,按照目前的形势,她应该绝无可能和立场提这种要求。
    高洁的下一句话又像一道惊雷,劈停了于直差一点要开口的嘲讽。
    “不会麻烦你太长时间, 一年就可以了。我怀孕了,我要生下这个孩子。”
    灰蒙蒙的咖啡馆灰暗至极,临窗的亮光晃动在高洁的面孔上,明暗参半。于直瞪着将背挺得笔直的高洁,她微台着下巴,以前不曾明晰过甚至是矛盾的目光,正明净以及固执地迎视着他。有一点乞求,更多的是较量,已经没有了矛盾,也丝毫没有退让,甚至在逼视着他。
    这无疑在宣告高洁所叙述的是事实,不是虚假的借口。于直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然后,他反应过人的思维在这瞬间停滞了,他嘲讽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凝固在脸上,灼灼的目光也渐渐变成了骇异,也不由自主地从高洁坚定的小脸上往下移动, 在她的身体上估量,骇异转变成想要确认真相的探索。
    于直第一次面对一宗事故无法有任何及时反应和认知,他有一点糊涂,有一点惊异,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统统让他不能对此做出任何语言和行动上的反馈 。而高洁连珠炮一样继续着她的话题, 好似本来也不准备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紧接着就把一切该解释该叙述的都叙述清楚,公事公办的口气就像在和他谈商务合作:“这里是几份文件。一份是我放弃于氏家族和盛丰任何财产的公证书,我签名了,也有公证处的公章; 一份是离婚协议,就财产分割同题写得很清楚,我也签名了。我只有一个要求,我是封闭抗体阴性,我需要你和我去医院,用你的血救这个孩子。我不想失去他,但也不会再麻烦你其他事。这里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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