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把自己算死了!”
张氏说完,没等赵氏回神,提起水波纹裙摆飞快地离开。
后知后觉的赵氏匆忙追上去,因新裁的翠霞裙实在长,一不小心就绊倒在地。她连忙爬起来。慌乱中突然摸到一块尖锐的小石头,当即合在手里,挣扎起来猛追。
齐昌业回来时,已是日暮西沉,浓厚的雾蔼突然漫满整个天空。
看了一眼天色,他没回东升院,直接就去了崔氏的小院子。
齐昌业不是没想过换间更大的宅子,给崔氏一个更宽广更舒服的院子,可是齐家这间祖宅,在锦华院其实暗藏着很多门道,所以老太太一直不愿意换宅子住。
也说过买间大宅子让他们兄弟去住,可是老母亲不在,算哪回事?齐昌业也就提过一次,从此禁口。
在明间外头就听到里面抽抽答答的抽泣声了,可是齐昌业进去时,崔氏是笑着的,像雨后梨花一样娇弱柔媚。
然而红红的眼圈早就出卖了她的伪装。
“冬儿,怎么了?”齐昌业坐到她身边,环着她的纤细的腰枝,心疼地问。
温柔的声音、关切的动作使崔氏心里倏地涌起一阵暖流。
“没事。”崔氏轻说。
“没事你哭鼻子?”
“我想我是做错事了。”崔氏想了想,抿着红艳的樱唇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齐昌业扳正崔氏伶仃的香肩,温柔地哄问:“说给我听听?”
“没事儿了,”崔氏轻轻推开他,却被他反握着手,“你放开,我拿东西给你看。”
齐昌业松开手,挑眉看着崔氏从一个朴素的箱子取出一件海棠红的喜服来,上绣精致的喜庆图样,更有银绣滚边,十分艳丽合宜。
“这是姐姐送我的喜服,你说我穿着好看吗?”崔氏话里突然带着些幽怨。
崔氏肤白唇红,体态袅娜,穿这妩媚娇艳的海棠红自然是美。
可这撩人的水眸里的幽怨又是从何而来?
齐昌业看着喜服上所绣的图案和颜色,若有所思。突然顿悟——“冬儿,若你心里还是不舒坦,我……我便寻个法子休了她。”
话才出口,不等崔氏说话,他自己就后悔了。
门外突然乍起一声惊骇的尖叫,齐昌业下意识打开门一看究竟——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曾氏白色的裙摆染着一道细小的血流,穿过绣梅花红绫履,一滴接一滴在地上染开,一朵又一朵比履上梅花更深的红,刺目剜心。(未完待续。)
☆、第166章 滑胎
齐青玉离开杜康园时,根本没去找曾氏,她突然想起自己忽略了的尚在九江的兄长齐永璋。
按照先前邹氏所言,齐永璋可能会有危险,但她深信黄鹤会信守诺言,又不会太担忧。
然而心绪不宁,谁都不想见,直躲回自己的小院子休憩。
脸如死灰的黎嬷嬷来求见时,齐青玉正在假寐,她便候在明间那道隔断的竹帘外。
初时还没觉得黎嬷嬷有何不妥,齐青玉是张了眼眸仔细瞅了一小会儿,才觉得帘外跪着那人怎么抖得像筛糠似的?
“发生了何事?”齐青玉坐起身。
“奴婢,对不起,六姑娘,奴婢,太太……”
“说正经的。”
“太太滑胎了。”因隔壁院子就是齐良玉的靖菊院,黎嬷嬷虽然伤心不已,却不敢哭出声来,只死死的忍住悲痛。
齐青玉只觉晴天霹雳。
“有多少人知道?”虽然恸动,却不影响她做出反应。
“当时在大二太太那儿,老爷和大二太太在,奴婢还有珠儿,应该就没了。”
“什么?”一道惊雷猝然炸在齐青玉心坎上,摇摇欲坠,差点就跌下地。
李子连忙扶住她,又对黎嬷嬷道:“怎么回事,黎嬷嬷快说!”
“太太……太太听到,听到了,太太她……老爷说若大二太太不喜欢太太,他便寻个法子休了太太……”
“你走,别对人说见过我。你没见过,你今天没见过我!”齐青玉的脸色倏地变了,十分决绝。
黎嬷嬷没料到是这个结果,她以为,她拼命地忍住欲夺眶而出的泪水,一双长了粗茧的手胡乱地在脸上抹着。
抹着抹着,曾氏身上的血,全被她糊在脸上,像个血人似的。
她双腿无力。又惧怕神情冷沉的齐青玉,连爬带滚匆忙离了荑薇院。
“这是什么意思?”李子对曾氏颇有好感,对于齐青玉的反应甚是不解。
“他们疯掉了!”齐青玉喘着粗气,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曾氏的胎已经保不住,而长辈的事,她作为一个孩子根本没资格置喙。
难道她去质问父亲和娘亲吗?你们为什么这样自私?为什么这样残忍?
就连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她都不想去打听,可若是被齐良玉知道了……
齐青玉不得不淌进这趟浑水中去。
她发誓。若有人敢向齐良玉嚼舌根,她一定会撕了那人的嘴!
“走。”
“去哪?”李子忙问。
齐青玉微微喘着气,“你抱我到母亲那儿去。”她走不动了。
“去干嘛?”李子迟疑了一下,才抱起她。
“去在她伤口上撒盐。”齐青玉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李子叫上正在耳房忙活的陈芝一起。
东升院静悄悄的,门房瞠目竖耳,如临大敌;院子里一众丫鬟婆子呆若木鸡。
明间里,崔氏跪在纱帘下,抽泣。膝前,一潭小水洼。
“回去歇着吧。什么也不要说。”齐青玉从李子手臂直接跳下去,发生的声响,令里里外外皆是一惊。
崔氏抬起头来,见着面无表情,异常生份的女儿,心中一酸本是要山洪暴发,却愣是没哭出声来。
齐青玉波澜不兴的眼神冷酷得可怕。
崔氏跪得久了,双腿发麻,僵硬地站起来差点摔倒。
齐青玉示意陈芝送崔氏回去,特别强调“什么也别说”。
齐青玉挑帘进里间时。让李子就留在帘外等着。
齐昌业神色复杂,直挺挺的站在那儿,一双通红的充满悔疚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瞅着不哭不闹的曾氏。
曾氏脸如死灰,了无生气。像一棵根部正在枯萎的树,散发着腐败的气味。
齐青玉的心一阵紧缩,几乎是扑上前的,“母亲,我来了。”悲伤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忏悔。
“六丫头。”一声惨叫,才从曾氏口中逸出。泪水就像猝然崩溃的河道,呼啸着奔涌而出。
“不要让你姐姐知道。”曾氏忍着巨大的痛楚,咬牙清楚地吐出一句。
“母亲放心,谁要敢嚼舌根,我埋了他!”齐青玉信誓旦旦,神情极其坚定。
泪水几乎浸湿了齐青玉的小衣裳。明明冰凉,漫在身上却像火烫似的难受。
齐青玉心中苦涩,很想劝一句:母亲,不要伤心了。以后还会怀上弟弟的?
她是傻了才会这样说,她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只好紧紧地咬住嘴唇。以单薄的小身体承受着这个因男人一句话,整个人生都坍塌掉的女人的所有痛苦。
她可以的。齐青玉忽然松开了牙齿,不再虐待自己的唇辩,微抿着唇,神态安静而坚定。
很久很久后,久得齐青玉以为这个梅雨季节已经过完。
“送我去别院好吗?”
曾氏的一句话,让齐青玉回到眼前不可回避的现实中来。
齐青玉有些不可思议地瞪着曾氏,她居然微微笑着,仿佛不曾受过任何伤害,完全没有方才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她微微笑着,红肿的眼睛甚至透着慈祥。
齐青玉从来没见过这种神态,不由得有些心惊肉跳,尖叫着让李子去提督府找江夫人借一辆马车来。
提督府的马车舒适又宽敞,车轮都是特制的,跑起来四平八稳,曾氏坐上去才不会颠簸了身子。
李子去了后,齐昌业突然开口让齐青玉回避。
齐青玉没理他,愣是横亘在他与曾氏之间,成了一道无法逾越鸿沟。
齐昌业有些急了,到最后没办法,硬是将齐青玉抱了出去锁上门不给她进来。
齐青玉能开门,即将挑开门栓时,她突然放弃了。
真要让曾氏下半辈子孤伶伶的?弄得就连她自己也无法面对崔氏?
齐青玉犹豫了,收回了小工具,贴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不必假情假义。你们也不必妄自揣测我会因此挑唆六丫头与你们的关系。我也没那本事,她虽然还小,却能明白是非曲直。”
曾氏嘶哑的声音透着决绝。
“对不起。”
曾氏惨淡一笑,侧头避开他,灰暗迷蒙的双眼怔忡地望着一处,所有的回忆都在脑海中回旋、刺激。嘴角时不时抽搐一下,充满讽刺与无声的疼痛。
齐昌业的眼忽然像被针扎似的,无法直视,拧紧了眉头,倏忽间逃了出去。
齐青玉想知道齐昌业会去那儿,连忙说:“母亲,我回去收拾些行装。”
待这个世界都清静后,曾氏才轰轰烈烈地蒙头痛哭了一场,仿佛要把心肝脾肺肾都要撕裂了般,尚不能平息。
令齐青玉意料不到的是,齐昌业竟然去了找老太太。(未完待续。)
☆、第167章 带母亲走(一更)
老太太正在佛堂,脸色不太好,原本没折痕的眉头深深地蹙起。
齐昌业跪在她脚下,整个人像散了架,一语不发。
老太太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想问。
很久后,她伸出手放在齐昌业头上,轻轻地拍了两拍,“你是个男子汉。”
“是。”齐昌业倏挺起胸膛,再尊敬地磕了个响头,才走了。
齐青玉早就在他磕头时跑了。
恰逢李子回来。她果然借到了马车,直接让相南将车驱到东升院门口。
黎嬷嬷已经收拾好行装,禀告了曾氏,想扶她走。然而曾氏却没力气,好不容易才坐了起来,已是一身虚汗。
她已经喝了一碗调理身子的药,苦涩在胃里翻腾着,全身都在痛。
李子得了齐青玉许可后,直接将曾氏抱了起来,送进马车内。
五个人就这样静悄悄地离开了东升院。
去往南浦别院。
齐青玉将全豫章除了罗大夫外,最好的李大夫请了来给曾氏诊脉。大夫居然说情况不乐观。
齐青玉吓呆了,并没血崩,滑个胎怎么就不乐观了?上一世宫里的妃嫔不也经常有人滑胎!她们金枝玉叶,身子骨纤弱,调理数月也就没事了,怎么到了身强体健的曾氏这里就不好了?
花多少银子都没问题,尽管用最名贵的药材,只要调理好她的身子。
齐青玉一直推着李子去问,去说,整得大夫都烦了。
“心病,她一口怨气郁结在心,得了这种郁症,加上刚刚小产元气大伤,你就是给我一万两我也不敢说能治好。”
这简直是质疑他几十年行医的经验,李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又跺又跳:“有些病药石无效啊!”
齐青玉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送走了李大夫。
不过须臾。李大夫又折了回来,说他拙荆晓得怎么照顾人,看在齐青玉孝顺的份上,可以让他拙荆过来照顾一二。
人家一片好意。齐青玉自然领受,示意陈芝给一百两诊金,又命相南亲自送李大夫回去,叫黎嬷嬷跟上,一道把李大婶接来。
别院平日就一家三口在这守院子。也没几个人手可用。
齐青玉心里不舒坦,便又想起福芹,可是她无论如何不想打扰福芹了,到时若是情况允许,她想直接还福芹自由。
小兰小菊那边还没消息,她决定派人去接来,身手多个熟的人手总是好些,况且他们本来就是老太太娘家的过来的人。
李子看着齐青玉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乱逛,没完没了的从东晃到西,又从西晃到东。眼都快花了。
“六姑娘,能歇会吗?”
“嗯。”齐青玉又想,曾氏是心病,她上一世大概也死在这种病的荼毒下,这回无论如何不能让她这样死掉。
突然一激灵,怎么感觉这一世某些事,来得要比上一世更早?
齐青玉有些慌了,上一世她间接害死了曾氏,如今难道还要重蹈覆辙么?不能的。
“李子,你在这护着母亲。”齐青玉急急忙忙地吩咐。“宝芝你和我走。”
别院有备着车驾,齐青玉让王叔来驾车。
半路突然遇见一匹快骑迎面而来,躲避不及险象环生,幸好虚惊一场。
那人没道歉。又急急策马走了,陈芝生气挑帘作势欲骂,待看见那人后倏地失声尖叫:“是老爷!”
齐青玉连忙高呼:“父亲等等!”
“吁。”齐昌业一愣,迅速勒停马匹,回头惊疑地问:“六丫头,你不看着你母亲要上哪儿去?”
齐青玉慌忙跳下马车。跑到齐昌业身边,“父亲,刚才来的那个李大夫说母亲要不行了,说什么心病药石无效……”
“哒哒哒”,倏地扬起一阵阵鞭子挥打的声响,马蹄倏地急速疾驰,齐昌业绝尘而去。
齐青玉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也就不必说了。
齐青玉望着地面深深的马蹄印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居然想笑。
父亲焦急,她只想笑,心中的感觉难以言喻。
“快,回去。”她要亲耳听听这种时候男人要对女人说些什么,还能挽救吗?
她太多疑问了,这是其中一个。
他的父亲怎么会说出这种薄情的话来,若是能如此狠绝,为何又要让母亲怀孕?
齐青玉越想就越觉得,男人的心其实比女人还要善变。往往在你以为捉住了,能占据他心中一个席位时,意外就会突如其来……
将你的心狠狠地敲碎再敲碎,碾压再碾压,直到变成尘埃,消失在茫茫天地。
在这个过程,或许他不过只皱了皱眉。
齐青玉又想,她大概不要去爱谁,除非那人先爱上她,死心塌地,生死相随,她死了他就不能活!
不然……
可惜齐青玉回到别院时遇见了朱度,有要事商议,自然没去偷听父母闺房之事。
朱度说出了齐家的人如何变成内鬼的来龙去脉,还不是因为个财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至于梁师傅的腿,的确是遭人暗算弄折了。”
齐青玉多疑的心这才恢复了一点对齐家人操守的自信。
多怕是梁师傅被收买了故意把腿弄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