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蝶看向秦诗语,眼中迷茫和慌张,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
“想什么就说什么罢。”秦诗语道。
彩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认为,四公回不来了。”
秦诗语双眸微眯,“三公对殿下一片痴心,若撮合三公与殿下在一起,你觉得意下如何?”
彩蝶的心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想到从前公主和四公在一起的欢乐画面,想到她与阿古捏两人陪伴公主和四公时的一幕,心中疼痛不已。
沉思片刻,彩蝶痛苦地点了点头。
虽然觉得对不住四公,但公主才是最重要的,若再让公主这般消沉下去,怕是身子吃不消了,太医频频开了补药,更是叮嘱众人要多陪公主聊聊散心,否则……若真落下病来,怕是公主的身子便再难转好了。
“好,若是如此,以后我们便多为三公和公主创造机会吧。”秦诗语道。
彩蝶依旧是点头不语,重重一声叹息。
……
离龙盟殿后殿不远,是御书房。
因金龙城建立匆忙,加之宫殿建设简陋,占地不大,所以每个宫殿建筑都极为紧凑。
御书房内,不羁寒坐在御书案后,精神比之前缓了许多,借由战事,分散了诸多精力。
不羁卿立于案前,面容严肃、语调平静的从容汇报前线之事,事无巨细,都为不羁寒一一描述,同时禀告的,还有自己关于每件事情的处理方法。
不羁寒不断点头,对三子的出事手段极为赞同,甚至觉得三子的某些谋略比太子更犀利,而眼光也更长远。
当想到逝去的两个儿子,不羁寒的心再次疼了起来,开始猛烈咳嗽。
不羁卿吓了一跳,“父皇,您这是怎么了?”冲了过去,为其端了茶水。
不羁寒却摇了摇手表式拒绝,“卿儿,朕问你一个问题。”
“是。”不羁卿又放下茶碗,恭敬站在不羁寒身前。
不羁寒却提出了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你觉得,你与猛儿,谁来做这个太子更好呢?”
☆、136,失而复得
“回父皇,太子之位自然要二哥来担当。”不羁卿想也不想,立刻便回答,且回答得干净利落,绝无半点扭捏。
不羁寒一愣,看向面前的三子,“难道你就不想当太子?”
不羁卿笑了下,“父皇,若儿臣说不想当太子,您定会觉得儿臣虚伪,所以这个问题,儿臣便不回答了,只说,儿臣没有当太子的资格。”
不羁寒有了兴致,丧子之痛也稍稍忘却,“什么资格?”
“二哥比儿臣适合太子之位的原因有三。”不羁卿从容道,“第一,长有之序,这个自不用说。第二,论才干,二哥为金龙部落乃至齐兰国立下过汗马功劳,天下人有目共睹。其三,便又回到了老问题上,子嗣。”说着,笑了一下,“二哥是我们兄弟中唯一有儿子的人,儿臣别说是儿子了,便是个夫人也是没有的。”
不羁寒被不羁卿逗乐了,“是啊,子嗣啊。”眼珠一转,“问题是,猛儿虽勇猛,但在治国处事上,还是欠缺一些火候。”
不羁卿道,“父皇,儿臣却认为,只要二哥有一颗善良的心,招贤纳士、海纳百川,凡事为百姓着想,这便足以。俗话说,能者多劳,将来我们齐兰国也会出现能臣贤士,为二哥分忧解难的。”
不羁寒眯起眼,对不羁卿的回答十分满意,“朕有子如此,此生足矣。”
不羁卿一脸的惭愧,但垂下的眼却掩住不耐——不羁寒根本就未想过让他不羁卿来做太子吧,如果不羁勇和不羁猛两人都死而不羁丹未死,怕是这位置也会巧立名目跳过他,而传给不羁丹。
至于原因如何,不羁卿心中是有数的。
他抬起头,看似温和的双眼实则犀利无比,他为自己母亲不值,为了一个男人背叛家族村寨,最终竟得到这样的结果——防备、猜忌!
即便是身为亲生子的自己,不羁卿也能感受到父子两人的隔阂,如果说从其那他为废物时如此,尚可解释,但如今他可独挡一面,为何依旧处处防备,除了生母的原因也实在找不出其他原因了。
难怪从前母亲曾说,不再爱父亲了,怕也是伤透了心吧。
不羁寒心情轻松,也许是得到了想得的答案,对不羁卿的态度也柔和许多,“卿儿若没其他事,便下去休息吧。”
“是。”不羁卿为不羁寒恭敬见礼后,转身离开。
……
金龙城城郊那片几乎被遗忘的小花园,凉亭中央坐着两名年轻男子,品茗闲聊。
两人一人青衣一人白衣,身材颀长清瘦,气质皆是斯文文雅。
“三公就这样将太子之位拱手送给了二公,不会后悔?”说话之人是青衣人,脸上却带了半块面具,只留形状完美的下巴。
“有些东西要自己拿来,才有意义,不是吗?”回答之人正是不羁卿,面容依旧温文尔雅,但周身却透着一股邪气,“倒是轩辕公子,你想要又是什么?”
夏胤轩笑道,“在下的目的,与华妃说过,只是想亲手辅佐某人登上高位,以证明自己的能力罢了。”
不羁卿的笑容加深,“那不知轩辕公子到底想扶的是我不羁卿,还是你的主子不羁燕呢?”
夏胤轩哈哈大笑起来,如同听见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主子?外人都说三公有着百年一遇的智谋,竟没想到说出如此可笑的话,我与不羁燕,你觉得他是主子?”
不羁卿垂目微笑,“是啊,不羁燕的钱财、地位也许都是你给的,但你却不是他主子。”
“为何?”夏胤轩有些不爽。
不羁卿举起一杯茶,“世间万物,并非只要草木有根,人也是需要根,这个根,也许是家族、也许是产业、也许是权势。有了这个根基,人才能慢慢发展下去,但一旦脱离了根基,即便是短时间没有变化,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便会越来越力不从心。”
“越来越力不从心!?”夏胤轩一怔,因为不羁卿好似无心之语,竟说中了自己的心事,这一段时间,确实有这种感觉,但又找不到原因。
不羁卿捕捉了夏胤轩的神态,放下茶杯,垂眼沉思。
夏胤轩面容不再从容,却依旧在维持,“真没想到,三公竟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真让人刮目相看。”
不羁卿对于轩辕公子这种岔话题的行为视而不见,也懒得再去帮其分析什么人生之路,“轩辕公子是个聪明人,我们便别在冠冕堂皇的话题上浪费唇舌,我想表达的意思很清楚——到底要扶谁上位,还希望轩辕公子三思。”
夏胤轩心底竟有种隐隐的挫败感,自诩最擅权谋的他,竟被人抓到了这个致命点。
根……真的这么重要?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最后表面看起来依依惜别,实际上却是不欢而散。
夏胤轩先带人离开,凉亭内只余不羁卿一人。
少顷,他站起身,慢慢走下台阶。当出了凉亭时,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心腹凌云上前,“三公大人,轩辕公子会不会弃暗投明?”
不羁卿慢慢向回走着,缓缓摇了摇头,“无论明暗,他不会支持我的。”
凌云大惊,“为何?”
不羁卿抬头看向漫天繁星,“因为,他控制不了我。”眼神散漫,却好像回忆起从前的美好时光。
是的,不羁卿忍不住想到,与夏初萤两人在湖畔时,被梳女发式时的摸样,想着想着,竟痴痴地笑了起来。
凌云一愣,“三公,您难道想到什么好法子让轩辕公子支持您了?”
不羁卿的笑容戛然而止,瞥了一旁凌云一眼,那眼光竟无比寒冷,“有些东西要自己来抢,而非求,记住了吗?”
凌云一僵,见主子隐怒,吓得浑身冷汗,“是属下失言,还请主子责罚。”
不羁卿叹了口气,“你没错,只是人与人的经历不同,便意味着处理方式也不同罢,从前我曾苦苦哀求,但从未得到想要的东西,如今干脆动手抢,却发现……呵,乐在其中。”
凌云非金龙部落之人,但多少也听说从前三公在金龙部落中的地位,随即了然。
……
夜晚,梳洗完毕后的夏初萤躺在床,现实迷茫看了看天花板,却觉得两道视线一直盯着自己。
初萤知道是彩蝶,彩蝶担忧她。
她不想这般失魂落魄,但却无法控制,伪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整整一日,如今已是筋疲力尽。
夏初萤干脆闭上了眼睛,但那两道视线依旧无法摆脱。
最终,初萤叹了口气,道,“彩蝶,你到外屋睡吧。”
彩蝶不解,“殿下,为何让奴婢去外屋,若殿下再做那种怪梦怎么办?”
初萤道,“梦与不梦又有什么区别?便是梦到谁,又有什么关系?”
“……”彩蝶不知如何回答,灵光的脑子竟不一时间僵住。
“出去吧。”初萤的口吻少了商量,多了命令。
彩蝶无奈,便告退,恭敬离开了房间。
……
没了彩蝶那担忧,夏初萤竟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但却不敢闭眼,只要一闭眼,又能见到从前与不羁丹嬉笑打骂的一幕,屡屡让不羁丹下不来台的一幕,更是有不羁丹为她挺身而出的一幕。
初萤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慢慢流淌下来。
突然,角落里有声音,是推门的声音。
而角落的方向,正是从前刻意留下的暗门,知道这暗门位置之人寥寥无几,而是用过这暗门的,也只有一人。
夏初萤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借着幽暗的灯光看向那暗门,手则是无声伸向枕头下面,其内藏着一只佩刀,是不羁丹的佩刀。
按理说不羁丹失踪,这暗门便应锁好,但初萤却因打击太大,竟忘了这件事,她怕是歹人发现了暗门,她是否应喊人来?
声音卡在嗓中,喊不出,初萤便只能紧张捏着佩刀,一颗心跳得激烈。
门终于被推开,就在夏初萤佩刀时,刚入暗门那人立刻抬起头,快声道,“初萤,是我。”
不羁丹!
夏初萤愣住,这一刻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复杂,是惊愕,是激动,是喜悦,是不解。
佩刀依旧紧紧捏在手中,其姿势也是做着防御姿态。
来的人,真的是不羁丹。只见他一身夜行衣,干净利落,脸上涂了些灰粉,让本就小麦色的皮肤更为黝黑。
双眼依旧明亮,但却带了许多疲惫与无奈。
“不……不羁丹!”夏初萤扔了刀,双手狠狠捂在唇上,不想喊出来,好似喊来人,这梦境就消失一般。
没错,夏初萤甚至以为这是梦。
不羁丹将暗门小心关好,在夏初萤面前站着,低着头,也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依旧瘫坐在床上的初萤。
夏初萤抬着头,看着不羁丹,竟突然发现,不羁丹比从前更高大,更强壮了,少了少年的青涩,多了一种成年人的沉重。
不羁丹的脸上,没有惯常痞痞的笑意,更没有什么玩世不恭,表情严肃得好像这张脸不属于混世魔王不羁丹一般。
“让你担心了。”不羁丹道。
初萤依旧捂着唇,眼中泪水如同泉涌,汩汩而下。
“是不是很奇怪,为何我没死?”不羁丹问。“我现在便告诉你原因。”
☆、137,细作(请假写大结局)
夏初萤点头,却不是因为她想知道原因,而是实在不知自己应该作何反应,便慌乱的点头。
不羁丹瘫坐在小他上,双脚踩着踏脚,膝盖弯曲,身子则是前倾,一双手臂支在双腿,而脸则是埋在双手中,无比痛苦。
室内死寂。
夏初萤睁大了眼,一动不动盯着不羁丹,好像一眨眼,不羁丹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过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死寂气氛伴随着不羁丹一声叹息而结束,但他依旧维持着内疚的姿态。
“自从去了兵营,我便一直在三哥身边,整日看着三哥调兵遣将,看着大哥和二哥率兵打仗,我却只能在一旁毫无作为,可以说每一日我都在煎熬中,心中有无数虫蚁啃咬,之后,我听说了一件特别关键的夜袭行动。”不羁丹慢慢讲。
随着时间的推移,夏初萤慢慢接受了不羁丹还活着的现实,虽然心中惊喜或者说是狂喜,但她依旧静下心来听不羁丹描述,十几天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记得之前我们两人潜入东轩部落吗?”不羁丹从手掌中抬起头来,“因为我们潜入搅合了两个部落投靠北秦,可以说解了齐兰国的燃眉之急。我便是从中得到了灵感,我确实是潜入了死士队伍,但目的不是杀人。我将自己弄伤,随后穿着北秦斥候兵的衣服跑了出来,等待时机。”
夏初萤认真听着,“你的意思是,要做细作?”
不羁丹点头,“没错,但我没第一时间跑到北秦兵营,若真去了,岂不是齐兰死士们白白牺牲?我等到第三日,也就是齐兰国偷袭北秦先锋营后,我才出现,佯装昏迷在北秦大营附近。他们发现了我,把我弄到大营,因为我身上穿着北秦斥候营的衣服,没人怀疑我的身份,况且,为了保险,我也装失忆。”
“装失忆?”初萤惊讶道。
不羁丹再次点头,道,“对,当时我用石头狠狠砸了自己脑袋,头破血流,从前我们部落便有人如此,被砸了脑袋后便失忆,于是我也用这个方法装失忆。北秦国人对我还是很好的,他们只当我是斥候营的幸存者,却不知,我是潜在北秦营的细作。”
夏初萤不知应是悲是喜,“快让我看看你的头。”说着,跳下了床,跑到不羁丹的身边。
将那黑帽子取下,发现不羁丹束的不是草原人的辫子发型,头发剪短了不少,在头顶挽了个揪,没有多余发饰,只用一条黑色带子绑着。
夏初萤小心翼翼将黑色带子解开,这才发现,为何不羁丹要剪短了头发,原来在头顶,有着一块大大的伤口,血虽被止住,但伤口依旧狰狞。
“你受伤了?”初萤大骇。
“放心,这伤口看着吓人,实际上没什么危险,我动手时拿捏了分寸。”不羁丹道。
夏初萤一愣,“你的意思是,这伤口是你自己弄的?”
“恩。”不羁丹答。
如果不是看在不羁丹受伤的份上,夏初萤差不多已劈头盖脸的胖揍其一顿了。“你……你疯了,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