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无虑的少女迷恋上他的故事,那些村寨以外大千世界的故事,而后两人相爱。他也曾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对华月,但回到金龙部落却得知,自己兄长已死,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权力,让他失去自我,最终冷落了华月、负了华月。
想着想着,不羁寒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
夏初萤叹了口气,起身轻轻走出了房间,房门外,御医们跪拜见礼。
“免礼,皇上的身子……”夏初萤不知如何问,问能否康复吗?这个回答她自己都知晓。问还能活多久?太过残忍。
御医们纷纷摇头,也不知如何回答。
“罢了,人各有天命。”初萤道,“这一段时间,也辛苦你们,本宫自会嘉奖。”说完,便转身离开。
御医们再次跪拜,恭送皇后娘娘的离去。
夜里。
夏初萤依旧埋首在如山一般的奏折中,如今她专注最多的奏折,是入荐的奏折,便是推荐能人能士。奏折的规格是固定的——此人的姓名、年龄、出身、身高体重,以及从前曾做过什么壮举。
夏初萤就要从这些抽象的话语中,选出真正能人,而后下发命令下去,要求其前来殿试。
彩霞在帮初萤铺床,秋云为初萤沏茶,彩蝶则是帮初萤整理奏折,一切有条不紊,却突然一声巨响。初萤惊讶抬头,看向暗门的方向,只见暗门被撞开,一个血人扑了进来。
“啊!”宫女们忍不住大叫起来。
“等等,闭嘴!”初萤立刻吼道,扔了笔,跑向那血人,当看出那血人的容貌时,吓得大惊失色,“快!快宣御医!你们快去拿药箱,备清水!”初萤喊得声嘶力竭,只因这血人不是别人,正是奄奄一息的不羁丹。
“丹,你醒醒,臭鸡蛋,你不许睡!”夏初萤急得大哭,因为不羁丹的脉搏跳动十分薄弱,是失血的症状。她不知不羁丹如何负伤在身潜入城中,又如何躲避重重巡逻跑到暗门。
不羁丹被初萤的声音喊醒,他艰难地勾起唇角,将手中紧紧抓的包裹扔了过来,“蠢……公主,送你的礼物。”
如果不是不羁丹奄奄一息,夏初萤非揍死这个没眼力的家伙不可。“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要什么礼物,你为什么会受伤?难道他们发现你的身份了?”
“看……看礼物。”不羁丹挣扎着说,声音却越来越小。
终于,夏初萤拗不过不羁丹,堵着气打开包裹,当打开包裹时,别说宫女们,便是她也忍不住嗷嗷大叫。“人头……人头!”
不羁丹骄傲一笑,“这个是端……木珏的,高兴……吗?”说完,也不等夏初萤回答,昏死过去。
夏初萤才不管那人头到底是端木珏的还是乔伊非的,就是老天爷的她也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不羁丹的安危!
御医院几乎是倾巢而出,大部分御医都守在龙盟宫,几名值班的则是跑到了满堂院,所有人都忙碌非常。
夏初萤这回没问不羁丹的意思,直接将不羁丹从北秦逃回的消息昭告天下,顺便还将北秦国宰相端木珏的头高高悬在金龙城城墙上,如此做,一方面是断了不羁丹的退路,让其乖乖在金龙城呆着;另一方面,群龙无首,初萤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一名新的领袖,而这领袖,除不羁丹外没第二人选。
不羁丹浑身的伤口无数,即便是曾出任过军医的御医也是大为吃惊,新伤旧伤,消瘦修长的身子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夏初萤如同发了疯一般,所有名贵药材如一要钱一般撒在不羁丹身上、灌入不羁丹嘴里,甚至用价值连城的药材为不羁丹药浴。加之,不羁丹本身年轻底子好,终于在三天后,恢复了意识。
不羁丹知晓夏初萤“断了他回北秦的后路”也未生气,即便初萤不断,他也回不去了,毕竟他伺机杀了端木珏,提着人头九死一生的冲出来,不少北秦人都知道。
“才短短两个月时间,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多?”躺在床上不羁丹茫然。
夏初萤坐在他身旁,一边陪伴他,一边批阅奏折,“我也不知如何解释,如果你非要一个解释,那边是天命吧。”
不羁丹叹了口气,“我做梦都没想到,华妃是那样的人,我从前是……多么尊敬她,除了母亲,我最尊敬的女性就是她了,甚至一次违逆之言都没说过。”不羁丹的声音越来越小。
“是不是很失望,伤心?”初萤一心二用,一边敷衍不羁丹陪着聊天,一边认真批阅奏折,她到现在都不知当皇帝有什么好,每天有这么多事需要处理,更可气的是,找不到适当的良臣,毕竟这朝廷班子才刚刚组建,所以,每天她累得几乎是头晕眼花。
不羁丹闭上眼,“是啊,初萤你知道吗?其实在我心里,她就是我母亲。”
初萤顿了下,想到从前那温柔勤劳的华妃身影顿生破裂,自己心里也是酸酸的。她突然有了鬼主意,回头取笑不羁丹,“那我是不是你母亲啊?”
不羁丹面色一板,睁开眼,“不,你是我媳妇。”
“……”初萤脸红,翻了个白眼,“真不要脸,见女人就叫媳妇,以后你得找多少媳妇?”
“只有你自己。”不羁丹斩钉截铁地说,“老爹当年如果没负了华妃,今日不羁家族就不会落到如此,我不怨华妃,是我老爹欠她的。但即便没有这件事,我也不会三心二意,你放心吧。”说着,艰难举起缠满绷带的手,放在夏初萤的手上。
初萤不知是喜是悲,从小到大,由衷只娶一人的男人她见过两个,一个是云飞峋,其妻苏涟漪;另一个,怕就是眼前这如同绷带人一半的不羁丹了。
“我……之前和你说过吧?”初萤垂着眼,声音有些哽咽。
“说你和离过?”不羁丹问。
“不是。”初萤答。
“说你有过儿子?”不羁丹问。
“也不是。”初萤答。
“那就没说过。”不羁丹坦然道。
“……”夏初萤知道,不羁丹又开始与自己扯皮了,叹气,“我……不能再有孩子了,因为我上次生孩子时,便是难产,涟漪用剖腹术为我取出孩子。”
不羁丹不知之前夏初萤说没说过,但这一次却是听到了心坎里,“就好像纱丽一般?”当年夏初萤救治的母马。
“恩。”初萤心情忐忑,我也想拥有幸福,有一个对她一心一意的夫君,但如今,不羁丹定是要成为齐兰国皇帝的,先不说是否拥有三宫六院,便是一个继承人问题,也是很难解决。
“很疼吧?”不羁丹茫然道。
夏初萤哭笑不得,“重点不是疼,而是我无法再生育子嗣了。”她有些发泄似的喊出来。
不羁丹艰难点了点头,这小小的动作对于他来说都危险无比,很容易将身上伤口撕裂,但不羁丹面上表情依旧轻松惬意,“生不了就不生呗。”多自然的事儿。
初萤无语,“当皇帝没有儿子,等你死了谁继承皇位?太子必须要早早确定人选加以培养,你以为随便在街上抓个人就能当皇帝。”
“我们有子文啊。”不羁丹好心提醒,子文便是当初二公过继给大公的长子,不羁子文。
初萤只觉额头满是黑线,这子文这孩子还真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不羁丹见夏初萤犹豫,又发挥聪明才智提出一个可靠建议,“要不然,把你在鸾国的儿子接来当太子?放心,我不嫌弃的。”
夏初萤狠狠瞪了不羁丹一眼,伸手狠狠戳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傻?齐兰国皇帝哪有让别国人当的?你逃命的时候是不是脑子被敲坏了?”
不羁丹的手一直紧紧抓着初萤的手,“当不当皇帝都无所谓,让谁当太子我也无所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行。”
初萤一愣,她以为自己对不羁丹如此直接的表白早已习惯,但今日才知,依旧会是害羞的。“好,只要你坚持,我便舍命陪君子。”
七天后,不羁丹身上绷带卸了大半,不再像从前那样的绷带人形象,穿上衣服,除面色略显苍白外,看起来却格外健康。
不羁寒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听说已开始筹备立遗嘱,皇帝的遗嘱不外乎是确定下一任储君是谁,后宫的妃子如何安排。可以说是一项十分复杂且带有技巧性的工作。
但不羁寒的工作量却没有太多,储君方面,他只有最后一个儿子了;而后妃方面,也只有两个妃子。
许久未见的朱妃,每日疯疯癫癫谩骂夏初萤,说这一切都是鸾国的阴谋,直到雪菱毒发,跑到朱妃面前忏悔,原来她也是被华妃使毒控制的人之一,包括第一次到满堂院厨房下毒之事也是她所为,其目的自然不是害人,而是为栽赃朱妃。
随后,雪菱每一次出谋划策都是华妃的指使,虽然朱妃对雪菱有恩,但华妃的毒实在是狠,在毒物的控制下,雪菱只能一次又一次为华妃做事,将所有矛头最终留给朱妃。
朱妃彻底震惊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朱妃相信了雪菱,且眼睁睁见雪菱毒发身亡在她的面前。先是蹊跷流血,随后全身溃烂如烂泥,最终只剩下一堆臭气熏天的人油以及白骨,朱妃算是明白过来了。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华妃使然。
但即便知晓也晚了,华妃离开了,她的儿子也死了,自己成为真正无依无靠的人。怨?她对夏初萤怨不起来,要怨只能怨自己,从前被虚荣权力蒙蔽了双眼,活的竟然浑浑噩噩,最后竟被朱妃耍得团团转。
一夜只见,朱妃苍老许多,如同变了个人一般,再不想从前那样骂骂咧咧、趾高气昂,处事开始思考、自律起来。
不羁丹被正式立为太子,代不羁寒打理朝政,刻苦努力,其头脑灵敏心思活跃,白日在朝堂处理政务,夜晚挑灯批阅奏章。
例如,这一幕——
一身金黄色太子龙袍将不羁丹顽劣的气质收敛了干净,他端坐在书案前,执笔批阅,忽而微微抬首,灯光下,氤氲柔和的目光洒在初萤身上。“蠢公主,这个字念什么?”
也在批阅奏折的夏初萤叹了口气,一个时辰竟然问了足有一百次之多。
不羁丹见夏初萤不想理他,可怜巴巴道,“再告诉我一次,就一次。”
初萤无奈,扭过身子看了一眼,“闵,意思便是瘟疫病情。”
不羁丹气得差点摔了笔,“这是什么狗屁官员,瘟疫就瘟疫,怎么叫闷……”
“闵。”初萤耐着性子纠正。
“恩恩,是闵,下回小爷得下令,都别整得这么文绉绉的,有什么说什么,怪外抹角的。”不羁丹继续看奏折,嘴里却嘟嘟囔囔的。
初萤有种冲动想抱着奏折到另一个房间,因为不羁丹的屡次打扰,她实在静不下心来。
这一次,不羁丹真的不再打扰,房内安静了好一会,而夏初萤也逐渐进入了状态,快速翻阅奏章,提起朱笔准备批阅。
“……那个……”
就在夏初萤的朱笔即将落在纸面上时,又听见了不羁丹的声音。初萤想揍人!狠狠的揍!
不羁丹见夏初萤那即将杀人的气势,赶忙摇手解释,“别别……别生气,这此不是遇见不认识的字。”
初萤挑眉,“那是什么?”如果是政见,两人还可以讨论下。
不羁丹嘿嘿一笑,“知悉的悉字怎么写来着?我忘了……唉,你别打人啊,我真的忘了也不是有意的,别打脸,明早还得上朝……”
彩蝶等人抱着医药箱在门外担心地守着,暗暗祈祷。“希望殿下下手轻点,否则太子的伤口裂开,有得包扎好一会了。”
……
虽然不羁丹与夏初萤没日没夜的努力工作,选拔人才、调兵遣将,但依旧抵挡不了北秦的攻势!
先不说齐兰国痛失众多勇将、少了用兵如神的军师,只说夏初萤之前带来的十万鸾国骑兵已损失大半,人才、兵力双缺。更令人雪上加霜的是,北秦皇帝乔伊非痛失兄弟端木珏后,如同疯了似的,调集了更多军队压境,齐兰国岌岌可危。
夏初萤,再也无法安眠。
下雪了,鸾国也有雪,却没有如此多的雪,这已经是夏初萤见到不知第多少次大雪了,早已麻木。
她披着狐裘披风,漫步在广场,忧心忡忡。却未想到,当走到广场中央时,竟见另一人促足忧思,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不羁丹。
宫人们远远跟着,场中央便只有夏初萤和不羁丹两人。
“你怎么还未休息?”初萤问。
不羁丹仰着头,任由冰凉的雪花飘落在自己的脸上,甚至融化于眼中,“我们节节败退,再有个半个月就打到金龙城了,如果我能睡着,心得多大啊?”
夏初萤一愣,差点没笑出来,不羁丹就是不羁丹,如此忧国忧民的悲伤之事,让其说得滑稽无比。随后却叹了口气,“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不让你杀端木珏就好了,乔伊非也不会如此疯狂。”
不羁丹一撇嘴,“杀就杀了,有什么好后悔?即便不杀端木珏,乔伊非依旧想吞并我们齐兰,小爷我就是给他们个借口,岂不是皆大欢喜?”
初萤垂下头,“如果齐兰国破,你怎么办?”
“死。”不羁丹想也未想,回答。
夏初萤一把抓住不羁丹的胳膊,“不行,如果真的国破,你和我回鸾国。”
不羁丹伸手,捏住初萤的小手,用温暖的大掌包裹她的冰凉。“你可以回去,但我不行,我是太子,国破我逃,那我算什么?以身殉国,才是我应该做的。”虽故作口吻轻松,但却有着说不出的沉重。
夏初萤低下头,眉头皱紧,满是内疚,“对不起……也许……鸾国真的无兵可派了……”信已发出去半个月有余,她知道,应便是皇兄委婉的拒绝了。
不羁丹丝毫不顾周围宫人们的视线,伸手便将夏初萤搂在怀中,轻轻拍她的背,“别愧疚了,你皇兄已经仁至义尽了,毕竟齐兰国是齐兰国,鸾国是鸾国,齐兰想活下去,就要靠自己。”
夏初萤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想推开不羁丹,但不羁丹怎会放开?只紧紧的搂着。
“你疯了?我们在外面,被人看了去怎么办?”初萤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不羁丹不以为然,“国都要破了,皇后和太子搞一搞又能如何?”
“……”初萤无语,这是什么狗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