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坤叹了口气,“四公,你今年一十有八,已不是孩子了。”
不羁丹依旧嘻嘻笑着,“嘿嘿,北叔叔也觉得我很大?北叔叔您说,是我大,还是北申誉大?”
夏草真是受不了了,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不要脸的主子,掀起衣裙外的巾子捂着脸便跑了出去,只留爵西在,此时也是单掌捂脸,不想再看这一猥琐画面。一次次地告诉自己,他是草原上的苍鹰,他是最忠诚的勇士,他决不能一不小心没忍住把自己主子给宰了。
“你先把衣服穿上。”北坤平静道。
不羁丹是个聪明人,表面看起来痞气无章法,其实内心明镜透彻,自然知道分寸。见闹得也差不多了,北坤也不会因他没起床而责怪他,便乖乖捡起一旁的衣服,手脚利索地穿上。
北坤道,“今日起,四公便做金玉公主殿下的向导,熟悉部落,可以说,四公的责任重大。其一,公主殿下即将成为部落的一员,更是盟主之妻,需要对我们金龙部落的历史、图腾以及领土、成员一一了解及热爱;其二,这一期间,公主殿下也许会遭遇危险,这危险不仅来自于北秦,更可能会来自齐兰国内部,需要有人保护公主安全;其三,和亲虽是我们金龙部落求来,但在大婚之前,公主殿下都是可以反悔或有权选择其他齐兰国人,若真如此,鸾国十万精兵铁骑自然落入他人之手,如果对方是与我们为敌的某些部落,其后果便不堪设想。”
在北坤唠唠叨叨地讲解的时候,不羁丹不仅穿好了衣服,梳好了头发,更是洗漱完毕,抓了根夏草送来的早餐油饼,啃得不亦乐乎。
跐溜溜,是不羁丹喝奶茶的声音。
“……”北坤只觉得自己成了说书的,不羁丹非但没认真听,反倒是好像在听故事。“四公,你有认真在听吗?”
不羁丹将口中油饼咽了下去,点点头,“在听啊,北叔叔咋了?”笑嘻嘻的。
“……”北坤总觉得不羁丹在敷衍他,却又抓不到什么把柄,只能再一次叹气,“四公,为了我们金龙部落,为了盟主,你可一定要将我的话听进去啊。”
“恩恩知道了,”不羁丹又拿起一块油饼道,“北叔叔吃早饭了吗?今天油饼子可好吃,你也来吃吃?”
北坤又叹了口气,“多谢四公了,但早饭我已吃过,如今回去吃午饭了,四公你吃好。”说着,头也不回的离了开。
北坤刚走,不羁丹脸上的嬉皮笑脸便逐渐消失,一边嚼着油饼,一双漆黑如无底洞般得大眼转了转,眉头挑了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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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龙图腾
帐扎包外,一身淡绿色草原长袍年轻男子静静等待,浅琥珀色的双眸遥遥望向远方,那般不急不缓,那般从容镇定。
与周围来往的部落人不同,他的衣服一丝不苟,干净、整洁,服帖在自己修长的身躯上,明明是不拘小节的袍子却穿出了江南长衫的儒雅感。乌黑的长发并未像其他人那般编成一支支小辫子,而是用纯黑色丝绸带子将头发绑在身后,发梢的发丝随风轻轻而动,随之飘荡的也有同样泛着优雅光泽的黑绸发带。
足足磨蹭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出门的夏初萤,见到如易服谪仙般的不羁卿时,也忍不住错愕,心中感慨,不羁卿根本不应出现在这野蛮的草原之上,而是应在某仙山绝壁之端,那般安逸宁静,好似待灵鹤飞来,便能乘鹤离去一般。
“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安康。”守卫兵士们见到夏初萤的到来,皆下跪行礼。
“起来吧。”初萤道。
因为这跪拜声,打破了一副草原谪仙化羽图。
只见不羁卿急急回过身来,还没看清夏初萤的身影便低头就拜,“不羁卿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安康。”
初萤掩口而笑,“三公不用如此多礼,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该表示感谢的是本宫才是,未来几日,便要劳烦三公做本宫的向导了。”
“不……不劳烦,不羁卿荣幸之至!”不羁卿因太过激动,白皙的面颊上染了绯红,配之那双激动的眸子,别有一种引人犯罪之感。可惜,不羁卿的美在草原上却是不认可的,反倒被认为是没用的娘娘腔。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呢?”初萤笑眯眯的。
不羁卿激动的一夜未睡,早已将未来几日的路线和行程安排好。
“公主殿下这边请,卿先带您认识下我们金龙部落的图腾。”说着,谦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夏初萤带了秋云和彩蝶两名贴身宫女和几名打扮成普通士兵的影魂卫,便跟着不羁卿而去。
几人所到之处并不陌生,正是昨日接风宴所在的硕大帐扎包,这帐扎包之庞大,是其他帐扎包的四倍,高两丈,直径约四丈,周围把守的兵士个个身材魁梧、衣着华丽,一看便是百里挑一的勇士。夏初萤猜想,这帐扎包便好比鸾国的金銮殿,是盟主用来处理公务之所罢。
此时帐扎包守卫森严,大门敞开,无人进出,远远隐约可听见男子们争执着什么,听不清内容,初萤的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却不知,他们争论的到底是战事还是婚事。
不羁卿对夏初萤的淡淡忧伤浑然不觉,兴致勃勃,“公主殿下您请看帐扎包最上方那面旌旗,那便是我们金龙部落的图腾,一条金色苍龙,其有鹿角、牛头、驴嘴、虾眼、象耳、鱼鳞、人须、蛇腹、凤足。金龙可以呼风唤雨也可消灾降幅,因为金龙的保佑,我们金龙部落的土地才可风调雨顺,我们的部落才能发展壮大。”不羁卿少有的慷慨激昂,此时尽显。
一旁的秋云小声嘟囔,“这有什么讲的,我们鸾国皇宫到处都是龙的图案,皇上更是真龙天子,到了金龙部落,倒好像是个稀罕物似得。”
彩蝶也道,“是啊,除了我们鸾国,好像轩国皇帝也是穿龙袍的,也称为真龙天子呢。”
“……”不羁卿听见两名宫女的话,一下子脸红彤彤的,他本以为这金龙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此番向公主殿下介绍更好比献宝,谁知,他当成稀罕的东西,在草原以外却众人皆知。原来,他在草原是废物,即便到了鸾国,也是……废物。
夏初萤看出不羁卿的窘迫,垂下眼想了下,再次睁开眼时,大眼已是笑意盈盈,“经三公的提醒,本宫突然有种大胆的猜测。”
不羁卿情绪低落,“不知公主殿下有何猜测?”
初萤神秘兮兮的眯着眼,拽了下不羁卿的袍子,示意其靠近一些,“你应该知道,相同图腾,所代表的是什么吧?”
不羁卿一愣,大脑迅速搜索从前所看过的书籍,而后喃喃道,“同图腾就意味着——同祖?”语气不肯定。
“对,就好比鸾国与轩国,虽为敌对国,但有一点却不容置疑,便是,两国在几千年前的祖先为一人或者说是共同在一个部落,随着部落的发展壮大以及分裂,逐渐形成两个或更多个体,而再经过几千年的演变,形成了两个政权、两个国家,”说到这,夏初萤突然压低了声音,“三公你猜,金龙部落会不会从前与鸾国、轩国有共同祖先?”
不羁卿被这突然的说法吸引了注意力,没了自卑,“我觉得……不无可能。”
初萤笑得奸诈,“若真如此,真正忘本退化的是其他部落人而非三公,不是吗?”
“啊?”不羁卿目瞪口呆。
夏初萤放开不羁卿的袍子,碧空苍穹下,她侧着头,看着旌旗招展的硕大帐扎包,“三公你现在静下心来想想,同一个图腾所代表同宗同祖,我们是否可以假设——几千年前,有一个以龙为图腾的部落,因为成员勤劳能干、领袖智慧超群,部落逐渐发展壮大且拥有了财富,但因分配不均,内部慢慢出现了问题,最终分裂。几大势力纷纷离开部落,但使用的图腾却延续。几千年的漫长时光,有些势力被其他势力所吞噬,有些势力却再次壮大,而轩国、鸾国和金龙部落,便是其中几个分支。”
不羁卿被震撼了,别说是他,怕是所有人都未想过同图腾便同祖同宗的情况。
初萤继续道,“三公你猜猜,本宫说这些的目的何在?”
不羁卿这才恍然醒悟,道,“公主的意思是,金龙部落与鸾国本就一家,应该共同抵御外敌?”
“噗嗤——”夏初萤忍不住笑了起来,白皙小手指着不羁卿,“三公啊,大笨蛋,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为何还会如此幼稚?便是一家兄弟分了家,往后也是两家人了互不牵扯,何况是国家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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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人兽之争
不羁卿的脸又红了,短短半个时辰,他这一张白皙的小脸都不知道红了多少次。“卿愚钝,还请公主殿下明示。”
夏初萤眯着眼,神秘兮兮的,“本宫想说的是,同样一个老祖宗,鸾国、轩国已发展壮大,而金龙部落所在的齐兰国依旧饱受欺凌,原因何在?因其目光短浅不肯放眼天下,墨守成规终挨打。”说着,唇角泛起一抹讽刺的笑,“鸾国知、轩国知、而齐兰国不知的,便是文明。草原人都认为诗词歌赋为靡靡之音,却不知,人们在钻研诗词时,是对内心的叩问以及对家国天下的思索求真。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齐兰国这般井底之蛙观天下的结果,便是逐渐被天下所淘汰,弱肉强食,最终被侵犯、被灭族、被破国。”
不羁卿有些理解了夏初萤的意思,眼神闪烁,是激动,“公主殿下,您是说……”
初萤收敛了平日里的稚嫩可爱,娇美的面容逐渐失了表情,一双大眼静静观着不远处的硕大帐扎包,目光悠远,“他们都说你是废物,其实不知的是,真正的废物是他们。”
不羁卿心中激动,因公主殿下帮自己“正名”。“不不,卿多谢公主殿下厚爱,但卿确实……”
“你们部落除了放牧,还会打猎吧?”初萤问。
不羁卿不懂公主又要说什么,下意识回答,“会……会啊。”
“同为打猎,为何是你们追捕野兽,而非野兽捕食你们呢?”初萤耐心道。
“自然是因为我们人类强大,野兽弱小,”不羁卿道,不过又觉得不对,因野兽怎么会比人类弱小?论跑速,兽比人速度快;论搏斗,兽比人齿利凶猛。他恍然大悟,知晓了公主想说什么。“公主殿下,您是说,之所以是人猎兽,是因为人类有智慧而兽只有蛮力,在蛮力比拼上,人类是弱小的,但用智慧比拼蛮力,人类便是强大的?”
“是啊,”初萤点头,“如今,齐兰国便好比野兽,有速度有利齿有蛮力,但北秦就好比强大的人类,若齐兰国人再不认识到这一点,即便今日侥幸取胜,也终有一日逃不过被猎杀的命运。众人皆醉我独醒,唯一一个醒来之人,便是三公、不羁卿你啊。”
这是不羁卿记忆中得到的最大一次褒奖,又是最真诚、最有理有据的褒奖,他只觉得浑身血液翻滚沸腾,鲜血冲脑,恨不得爆开。士为知己者死,此时此刻,不羁卿觉得,就算是为公主去死,也是值了!
秋云突然插嘴道,“被公主殿下这一说,奴婢也醒悟过来,齐兰国如今的落后就是因为不提倡文明的结果,公主殿下真是天下第一智者,奴婢最崇拜公主殿下了!”
彩蝶也急急道,“是啊,都说女子不如男,但公主殿下可比很多迂腐才子聪慧多了,公主殿下的才学,是那些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夏初萤无奈地摇了摇头,“得了得了,你们俩就别在这拍马屁了,本宫这算什么真知灼见,鸾国比本宫才学之人如过江之鲤,也就是糊弄糊弄齐兰国人还行,若回到鸾国说这番话,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不不,公主殿下说的有理,这两位宫女姐姐说得也没错,我这就将公主殿下的话说给父亲听。”不羁卿转身就要走,好在,袍子却又被夏初萤拽了住。
“不羁卿啊不羁卿,你确实聪明、也知晓文明,但就是太愚了,做事之前就不能考虑下吗?听闻你看了不少书,难道就不知何谓三思而后行?”初萤对着不羁卿也是无语,“你现在跑进去说这些,他们能听懂?如果雄辩的口才可以解决军国大事,这天下便没有战争了,军队里只要养一些谏臣就好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齐兰国如同野兽一般被猎杀?”说着,不羁卿的脸上惨白一片。
“这是成长所必须的一段经历,”夏初萤抿着唇,隐约听见帐扎包内传来激烈的讨论声,其中夹杂着“鸾国”和“公主”等字眼,却不恼,眼中含着笑意,“就好比某人身上长了一颗毒瘤,不经历痛苦的挖取,又如何可以摆脱毒瘤而康复?”
“公主殿下,您的意思是,这战争,不可避免?”不羁卿心情沉重。
初萤点了点头,将视线收回,放在了不羁卿身上,“国家的兴衰主要取决于皇帝是否英明,国策是否利民可行,盟主的思维不变,就改变不了齐兰国落后的局面,而盟主如今七十有余,对盟主的改变,本宫并不看好。与其让盟主推翻从前七十多年的经验,都不如你们兄弟几人接触下新鲜事物,待你们登基后,彻底改变齐兰国的局面。”
不羁卿赶忙道,“依公主殿下的意思,这一次对抗北秦,我们会赢?”
夏初萤耸了下肩,“是否能赢,本宫又如何知道?”
不羁卿看着甜美容颜上唯有一抹深不可测笑意的夏初萤,忍不住道,“公主殿下,为何我觉得,你与平日里不一样?”
初萤愣了下,随后额头闪过一滴冷汗,刚刚太过忘形了,“哪里不一样?”不答反问,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不羁卿看。
不羁卿被看得有些难为情,白皙的面颊不知第多少次染红,“就是……平日里看公主,只觉天真无邪犹如破土白莲,今日却觉得公主睿智机敏咄咄逼人得犹如艳红蔷薇,不不,公主殿下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我……我并没有亵渎您的意思,就……就是想什么就说什么了。”
夏初萤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