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羁卿摇了摇头,“本三公只是为子车家族洗刷冤情,并未想治罪你们,你急什么?”
必氏长老从地上爬起来,站着与不羁卿辩论起来,“怎么不算治罪,三公你这是在污蔑我们家族!”
不羁卿冷笑出声,“难道要因顾忌你们的荣誉而继续让子车家族背负冤屈?”
必氏长老火冒三丈,对不羁卿身后的盟主拱手,“盟主大人,您快出来主持公道吧,不能再让三公瞎闹了,好好的一个考验,让三公折腾出满城风雨。”
不羁卿低下头,慢慢将双手放在看台栏杆上,居高临下看着必氏长老,“话,我还未说完,是否应该听我说完了,你再喊冤或不冤?”
必氏长老一愣,“三公还有什么话说?”
不羁卿脑海中忍不住浮现这个盛气凌人的长老曾公然蔑视他的一幕,心底阴毒之计涌起,但随后,却又自己将这毒计扼杀。他告诉自己,若他以公谋私,有与这些势力小人有什么区别,将来还如何面的金玉公主。
长叹一口气,不羁卿道,“本三公自然还有话说,你跪下听着。”虽决定不复仇,但周身杀气却无法全部收敛。
必氏长老只觉得面前清瘦男子周身仿佛阴云密布,气势压人,那种气势如同能将任何一个与之敌对之人吞噬得尸骨无存一般。
正想着,必氏长老的双膝一软,竟真的跪下了。
当必氏长老发现自己下跪时,顿时觉得面红耳赤,怎么能听一个废物的话下跪!?但对方却是盟主之子,他跪下若再站起,恐怕得罪了盟主。好在,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三公身上,没看他。
不羁卿继续慢慢讲到,“若不是负责记录卷宗的周氏族人做贼心虚,将记事卷宗修改,我还不会注意到子车家族的冤案,话说到这,恐怕大家此时此刻最关心的不是为子车家族洗刷冤情,而是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吗?”
“是!”几万族人们齐声回答。
不羁卿点了点头,“其实,想知道罪魁祸首很简单,便看这一百年里到底谁受益了,是必氏家族吗?还是周氏家族?不,这两个家族依旧生活如常,虽然他们参与其中,但我要说的是,败类每个家族都有,我们真得要因为某一家族的某一人做错了某件事而牵扯到整个家族吗?不应该如此,这对无辜族人不公平。”
几万人震惊,隐隐发觉三公的用意,总觉得三公此举并非表面那般简单。嘈杂声越来越小,重新回归平静。
周氏长老忍不住跪地对不羁卿拱手道,“三公英明,三公既然发现了冤情又有理有据,作为对整件事一无所知的在下,真不知如何去辩驳,但在下恳请三公明察,那件事发生在一百多年前,虽然在下已五十有余,但实在对整件事无丝毫了解,不仅在下,便是在下的父亲怕也是毫不知情,而且整个周氏家族人皆是无辜,还请三公明察、宽容大量饶过无辜的周氏家族。”
不得不说,周氏长老能沉得住气,待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了解三公不羁卿的态度后,方才发表言论。
没错,不羁卿只想为子车家族平凡,却从未想过追究周、必两大家族的罪责。
必氏长老见此,心中一凉,发觉之前自己过于慌乱,险铸大错,若刚刚真与三公撕破脸,怕是盟主也不会轻易绕过他们。
不羁卿点了点头,“周氏长老放心吧,就如同刚刚我所说,不应因为家族一两个害群之马而治整个家族的罪,子车家族蒙冤百年,罪魁祸首并非当年的必姓与周姓勾结之人,而是当时的首领,算下来……”不羁卿顿了下,而后缓缓道,“算下来,我还应该称呼其为太公吧。”
人群震惊,三公竟在追查老首领的罪。
“盟主,这……”北坤焦急地看向盟主。
盟主则是眯着眼,缓缓点了下头,“别急,继续听下去。”
“在下代表整个周氏家族,多谢盟主、多谢三公,我们周氏家族发誓,定当追随盟主、效忠部落。”周氏长老磕头高呼,而周氏家族的人也跟着跪下,呼叫起来。
相比之下,必氏家族长老尴尬起来,后悔当时的冲动,更是暗骂周家人的阴险,拿自己当了出头鸟,全程不吭声,如今却捡了便宜。
必氏长老身旁的家族骨干见此,赶忙也效仿周氏长老之语,高呼起来,而必氏家族之人下跪高呼表达感谢。
但与这两个家族相比,最震惊和惊喜的要数子车家族,人群末尾处,子车家族人欢呼雀跃,而子车长老终还是没忍住激动,昏了过去。
不羁卿见差不多了,便转过身来恭敬对盟主道,“父亲,这便是我提交的考验结果,以及,我所持的态度。”
不羁寒眼中含着笑,点头上前,“好,好。”
夏初萤也忍不住道,“卿,做的好!子车家族作为金龙部落的一部分,其冤情解除,就可以解释为让部落族人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正切考验命题。而同时,在这战乱中平反冤情,让部落族人温暖,又因对周、必两大家族的宽容,令族人对盟主更为感激、也更为团结。”
不羁丹也是点了点头,表示赞赏夏初萤的话。
其实,还有一些话初萤未说出,便是通过今日之事,不羁卿几乎是瞬时推翻从前那弱势形象,以一种权威的威严面对族人。这是一种硬碰硬的较量,在以力量为尊的草原,这种强势的胜利更有说服力。
不仅仅是今日的胜利,便是以后盟主真为不羁卿安排了实质职位,也扫平了道路上不少阻碍。
如果今日不羁卿不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通过考验,而是用一种柔和的方式,那上任后也会遇到重重难关。
不羁卿退回,夏初萤正好能看到他白色的身影,看着那消瘦却笔直的背影,夏初萤眼中满是兴奋,狠狠一捏拳。“好样的!”
另一旁,不羁丹看了看夏初萤,又抬头看了看三哥不羁卿,为什么明明应该为三哥高兴的事儿,如今心情如此烦闷、不舒服?难道是嫉妒?
……
最终,事情被圆满解决。
解决的方法是,按照卷宗所记录,将子车家族当年收缴的所有钱财重新发放,恢复其名誉,重新将其列为金龙部落十五大家族之一。
至于周氏家族和必氏家族,则是就按照不羁卿提出的方法,不可因一两个犯罪之人、尤其是一百年前犯罪之人的罪行而牵连无辜族人,周氏家族和必氏家族的名誉、待遇依旧。
同时,在当天夜晚,盟主设宴,宴请部落中所有长老与家族骨干,一方面是向子车家族表示歉意;另一方面则是正式宣布为不羁卿分配职务。
众人不知的是,随后不羁卿找到了子车家族长老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说子车家族放下恩怨,与周氏、必氏两大家族重归于好。最终,子车家族长老看在三公不羁卿的面子上同意。
夜晚宴席盛大,部落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皆出席,夏初萤自然也要出席,见证不羁卿成功的一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子车家族会对其他两家族不共戴天时,子车家族长老却表示原谅周、必两大家族,这让两大家族十分惊讶以及感动,随后又送上许多财物帮助子车家族重新振作等等。
……
夜晚,酒足饭饱。
夏初萤也是喝得醉醺醺。
不是她嗜酒也非她没分寸,而是当看到席间众人皆恭敬向不羁卿敬酒时,心里说不出的高兴,那种感觉就好像……吾家有女初长成。没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夏初萤就是以一个“父辈”姿态对不羁卿的成功表示欣慰。
“儿子”成才了,“父亲”高兴,最终不小心喝多。
夏初萤是个酒品一般的人,从前极少耍酒疯,但今夜不知什么原因,喝醉了酒,浑身热腾腾的,总觉得十分开心、十分兴奋,说不完的话想说、做不完的事想做,于是,便开始耍了起来。
“你们先回去,我要和……三公聊聊。”夏初萤指着秦诗语等人道。
宫女们自然是不肯,两名影魂卫也不肯让公主离开自己视线。
“怎么,你们不听话?”夏初萤瞪起了眼,本来这表情应该威严十足,但因为其红扑扑的脸蛋和微微嘟起的唇,却没有丝毫杀伤力。
站在一旁的不羁卿正要上前相劝,却见初萤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要什么吗?”
见风使舵的不羁卿立刻将话又吞了回去,“没……没什么好说的,公主您说怎么做,我便怎么做。”
夏初萤笑了起来,伸手指着不羁卿对一帮下人道,“看见没,当奴才就得有当奴才的样儿,你们都学学。”
众人大惊失色,秦诗语赶忙拉住夏初萤的手,“殿下,您真是喝多了,三公不是奴才。”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看向不羁卿。
好在,不羁卿只是淡笑着摇头,却没生气。
“是是是,你们都是奴才,你们每个人都是奴才,只有本宫自己是主子!”夏初萤一边笑一边嚎着。
这可把彩蝶等人吓坏了,彩蝶连忙冲过来捂住夏初萤的嘴,“殿下别喊,别喊,虽然事儿是这么回事儿,但您不能喊出来啊。”警惕地看向四周,还好周围来来往往的部落官员没听清楚,只是好奇地看了几眼。
“你们还不走?”夏初萤翻了个白眼。
秦诗语道,“公主殿下,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奴婢们远远地跟着行吗?”
“为什么跟?监视本宫?”夏初萤直接质问。
秦诗语满头汗,“怎么能是监视呢?是伺候,奴婢们是伺候殿下啊。”
夏初萤不停摇头,“伺候,伺候?其实不就是监视吗?怕本宫逃跑,怕本宫不来和亲,但本宫既然答应了就不会跑,知道吗,之前本宫偷溜出去几次,感觉真是……爽透了!”
“……”众人自然也知道这件事,大晚上睡得好好的公主不见了,第二天和四公晕倒在部落大门口。
“你们到底走不走?”夏初萤喊了一句。
秦诗语等人怕了,生怕再这么纠缠下去,一会公主殿下喊出什么更离谱的话。“走,奴婢们走还不行?”
不羁卿一方面对酒醉的夏初萤很担心,另一方面却又觉得醉酒后的夏初萤很可爱。任性、骄纵,这才是一个女孩子应有的一面,人不是永远算计在心,忍辱负重。
“秦管事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殿下的。”不羁卿一边说着,一边向孟勇和杜宇两人使眼色,意思是,让两人暗中保护夏初萤。
两人明白其意,便让秦诗语等人先回去,而孟勇和杜宇也做离开状,只不过回头暗暗跟随。
秦诗语等人走了,夏初萤这才笑眯眯的对不羁卿道,“恭喜你了,实在没有什么送给你的,想来想去,还是送你这个吧。”说着,掏出了什么。
不羁卿怦然心动,只要是夏初萤送的东西,他都喜欢。
夏初萤掏出的是一把佩刀。
不羁卿一愣,刚刚还火热的眼神迅速暗淡下去,“公主,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理。”难道公主要拒绝他?他这么努力仍要被拒绝?
双眼迷茫的夏初萤看了看佩刀,而后看了看不羁卿,“你真要等我?如果以后我喜欢别人,不嫁给你,你岂不是白等了?”
夏初萤的声音不小,不羁卿吓了一跳,生怕被路人发现,赶忙拽着初萤离开这人来人往的大道,向一处较为偏僻的小路而去。
到了地方,不羁卿这才放下心来,但心里却是冰凉凉的,“公主殿下,这礼物,我不能要。”
“你是不是傻?”这句话,夏初萤说得很冷静,“一切不同了,今非昔比了,你再也不是备受歧视的窝囊废三公,从今以后你有正式的职位,更是有几大家族拥护,以后你就是香饽饽了,在我们鸾国,那便是炙手可热的金龟婿,以后喜欢你的女子会很多很多很多的。”
“很多很多女子,却不如一个你。”不羁卿愤怒,捏着夏初萤的手将其佩刀又塞了回去。
“好痛!”初萤喊痛。
不羁卿这才想起,自己这身子已不是从前那孱弱的身子,如今他服用了涅槃散,早已脱胎换骨,力量也是大得惊人。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会不会伤到你了?”不羁卿赶忙去查看夏初萤的手。
只见那小手白嫩嫩的,月光下如同绽放的昙花,洁白、可爱。他没忍住,低头轻吻了她的手。
夏初萤吓了一跳,赶忙抽回自己的手,“不许亲,不许亲。”
不羁卿哭笑不得,点头,“好,不亲。”同时,他猛然想起刚刚自己按时孟勇和杜宇两名侍卫跟随,如果被他们看见刚刚的举动,那就糟了。
如今的不羁卿耳力过人,他只肖闭上眼,静静聆听,便能发觉左右风吹草动。而他发现,那两名侍卫并未跟上来,想来是他和金玉公主离开太急,两人还未找到他们。
想到这,不羁卿心中窃喜。
因为冷静下来,不羁卿也能有理有据的拒绝。“初萤,你忘了吗?当时我众目睽睽下送你佩刀,如果你还给我,那我如何解释?”声音温柔如晚风,看向初萤的宠溺眼神也恨不得柔得掐出水来。
夏初萤点头,“是啊,是啊,说的是,这佩刀不能还给你。”这个理由,她好像听过一次,但在谁那里听的呢?突然想不起来。
不羁卿突然发现,这刀不是他的刀,看着却又眼熟。
他从初萤手中接过佩刀,翻到刀柄处,当看到那个字时,大吃一惊。
夏初萤眨着水盈盈的大眼,“你在看什么?”
不羁卿的心狠狠沉了下来,“是北申誉?”他问。因为刀柄上有个“誉”字。
初萤一愣,伸手抢过佩刀,拿过来对着月光,眯着眼费力观看,果然看见那个誉字,自言自语,“怎么拿错刀了呢?我明明记得拿的是卿的刀啊,唉,佩刀太多也不好,不小心就弄混了。”
不羁卿猛然想起当初的一幕,当他送上佩刀时,二夫人说金玉公主夏初萤早已接受了佩刀,而后四弟出来承认那佩刀是他的,难道……第一把佩刀并非四弟的?
“初萤,北申誉是什么时候送你佩刀的?”不羁卿的眸子冰冷,周身杀气腾腾。
夏初萤吓了一跳,她何时见过这样的不羁卿?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不羁卿惊觉,赶忙恢复了之前的柔和,温柔笑道,“初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