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与迎面走来的夏若珊撞了个照面。
“原来你也在万业上班啊!”夏若珊表现的很随和,她身上所散发的光芒让我感到自卑和刺目,“你在做些什么呢?”
她说着就探头朝我电脑屏幕望来,我身体前倾,堵住了她的视线。
“处理一些文案而已。”我宽泛的解释道。
“夏代表,你们认识?”吴宏云有些惊异的问道。
“当然,我们是……朋友嘛!”夏若珊微笑答道,那是完美却不带一丝亲切,刻意做出来的笑容。
“好了,我们先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吴总您再给我讲讲……”
“好的,夏代表这边请……我们万业啊……”
夏若珊仍然面带笑容,随意两句若无其事的就化解了这场尴尬,望着她高挑又干练的背影,加之方才那圆滑的为人处世,心中便有如昨晚那般揪痛起来。
不行……不能再等了!我明明是有能力干好更核心的工作,为什么偏偏要让我做一个文员,被人嘲笑,受人鄙视,似乎所有人都认为,我只是一个花瓶,凭借言奕辰,才能得到一个文员的职务!
胸口涌上来一股无名之火,本来想等这次的企划结束,再去想白老爷汇报,可此时,面对着那么出色的女人,不甘的情绪像是打碎了盛满水的玻璃瓶,再无收回去的可能!
我以最快的速度做完了全部的工作,然后将自己做的调研报告和曹渝发来的企划案整理打印,步履如飞的朝七楼白府林所在的办公室走去!
……
“请进。”
敲门后,白府林依旧低沉又充斥着威慑力的声音再次传来,我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既然已经来到这,决不能再退缩!
推开玻璃门,那干瘦的身躯映入眼帘,他低头处理着手中的文件,只抬眼瞟了我一眼,那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诧异,他放下了手中钢笔,端正的坐直身体。
“你怎么来了?没提前在秘书那预约?小张也真是……怎么就让你进来了。”
“董事长……”我的唇边快被自己咬出血印,手又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以此来缓解自己心中的慌乱,“我想……请您看看这个!”
如同一瞬间下定了决心,我蓦地扬起头与白府林的视线相交,随后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报告和企划一并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白府林信手翻了几页,本就褶皱的脸上此刻更是皱纹满布。
“你怎么会有这个?”白府林的第一反应是责难。
“这——是我向负责人要求做的,我干了三年的市场,对这种工作还是很在行!如果您能让我从事市场方面的工作,我保证……!”
“啪!”清脆的拍打桌面的声音震的我丢了思绪,那是白府林所发出的,他一脸不快的盯着我,两眉已经扭曲在一起。
“你现在在做什么?”他压低声音问道。
“……文员。”
“文员负责这些吗?!在其位谋其事,你是一个文员,就做好一个文员该做的工作!别的事,自有其岗位的人做!你既然成了我白府林的儿媳妇,就要做好一个媳妇应该做的事!”
什么是一个媳妇应该做的事?每日虚度光阴,相夫教子?
更何况他连调研报告看都没看两眼,就这么轻易的否定了我。
因为我是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的普通人,曾经在一家普通的公司任职,就可以这样瞧不起我吗?
那当初,又为什么要让我来万业,难道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宠物,放在身边饲养着就好了吗?!
“白董,公私分明我想您应该明白的?在公司,我就是您手下的一名干事,我也想为公司的发展出一份力,文员这个工作,真的不适合我!”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没有怯懦,而是迎头挺进,这让白府林看我的眼神多了一分变化。
可他的语气却没有半分松懈:“工作本就没有适合不适合一说,人岗匹配更是人力资源部干的事情,你的工作由上层来决定,而不是这样越俎代庖的来找我,你是把公司的制度当儿戏吗?出去!这件事不用再说了!”
冠冕堂皇!现在这么说,那当初我进来的时候怎么没有走正规程序?
“董事长!……您连我的报告看都没有看,凭什么说这种话?”
一时间脱口而出的话语,让我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作为白府林的部下和儿媳妇,我本就没有资格来质问他,可是一旦开了口,就无法再阻止自己的言语,似乎不把埋藏在心中的所有一吐为快便不罢休。
“你说什么?”白府林深蹙的眉头下,那双凌厉的双眼不可思议的望着我。
“我知道您一直因为我的家庭背景而有所介怀,但是……我和奕辰在一起,和身世背景没有任何关系,既然我已经嫁到了白家,我自会做好一个媳妇该做的事!但这并不影响我对工作的热情,我只想得到一个和我自身能力相匹配的工作,有这么难吗?”
一口气说了许多,脑袋又晕又胀,内心宛如有一头猛兽在来回奔腾,令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语气和情绪。
白府林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明显的震惊,他用手撑住桌边,缓缓站了起来。
当他微微启唇,正准备开口,我瞬间弯下腰,给他鞠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躬。
“董事长,烦请您认真看完这份报告,如果到那个时候,您还是觉得我无法胜任,我会自行离开万业。因为万业……不需要闲人!”
已经下定了决心,这次,就算惹怒了白府林,就算以后会被他不待见,我也要把自己内心的话,全部说出来!
我和言奕辰之间的婚姻,如同浮丝一般,稍有风吹草动都能够轻易的扯断这条丝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他一脚踢开,或者像是丢掉了坏掉的玩具一样扔弃。
即使受制于人,我也想掌握自己哪怕分毫的主动权,至少在最后,离开不会太难看。
我深深的弓着腰,白府林却半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静,腰背部渐渐传来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酸麻痛感,这是什么情况?我轻轻抬头,去看面前的人。
白府林两手撑着桌边,浑身上下不停的颤抖着,嘴唇也变的煞白,不会吧?被我气成这样?
“董事长……您没事吧?”颤颤巍巍的吐出几个字,却发现白府林的目光涣散,根本无法聚焦。
“咚!”的一声,他便栽倒在地。
“董事长!您怎么了?您别吓我!!!”我惊恐的冲上前去扶起白府林,那面容毫无血色,整个人瞬间苍老了一截!
我用颤抖的双手拨打了急救电话,声音因为害怕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喂……120吗……万业集团……快!一定要快!”
……
随后,白府林晕倒的事便传遍了整个公司,原本定于下午的重要会议也被迫取消,我一路追随来到了医院,别人怎么想怎么说都无所谓了,我只希望老爷子不要有事!
是我的态度太恶劣?还是我的要求太过分?他真的是因为我的三言两语晕倒的吗?怎么会……不敢再继续往下想,我坐在急救室门口的座椅上等待着,抱住头,内心满是焦躁和不安。
跟我一起来的还有吴宏云,言奕辰由于早上外出办公,才刚打了电话,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可是,他来了我该怎么向他解释?是我……害得白老爷晕倒。
如果知道了这些,他又会作何反应?
我两手将头抱的更紧了,似是要将脑壳挤碎一般!
“你怎么会在白董办公室?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就晕倒了呢?!”稍微稳定了心绪,吴宏云才开口问我来龙去脉。
可现在,我却连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对不起……
”
我根本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如果一早知道,就算让我干一辈子的文员,我也不会去激怒白府林,现在他生死不明,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一时冲动……
“行了行了,光道歉也没用,希望白董能平安无事。”吴宏云拍了拍我的后背,安慰似的说道。
我只是漫无目的的点了点头。
突然,静谧的抢救室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又尖锐的高跟鞋的踩踏声,我心中一颤,忙抬头看去。
只见白菁菁气势汹汹的朝我走了过来!周妙萍紧随其后。
还不等我回神,就被白菁菁拽住胳膊猛地从座椅上拉了起来,接着,一记响亮又有力的巴掌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我的脸上!
“白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吴宏云惊的站了起来。
“干什么?”白菁菁捏着我胳膊的手又加紧了力道,“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贱人!我都已经听说了……就是因为你!我爸现在才躺在了里面!”
说着另一只手又要打来,却被吴宏云给拦了下来。
“白小姐,这里是医院,你这样做不太合适吧!”
我捂着被扇的生疼的脸颊,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心口被什么东西挤压的喘不过气,我只觉得我错了……所有的一切,真的大错特错。
正文 061 无法面对
当初答应言奕辰与他结婚,就是为了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可是现在呢?我都干了些什么?不仅对付不了白菁菁,姚子爱也因此与我心生芥蒂,就连曾经的工作也失去了。
现在还把白府林送进了抢救室,被别人扇了一耳光,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放佛默认了这是我应该承受的。
回想我所有走过的路,皆是失败,一直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从没想过什么才是正确的道路。就这样,我还妄图倚靠他人来达成目的,可是一个人若连自己都无法相信,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
真是可笑,可笑到不压抑忍耐一下的话,怕会笑出声来。但是……怎么可能笑得出来,现在若是放声,说不定会忍不出哭出来吧!
“你那是什么表情?”白菁菁一脸厌恶的盯住我的脸——那是一张眉眼满是悲哀,却又勾起了唇角的扭曲面庞。
“好了,菁菁!”周妙萍这个时候才发腔,把白菁菁悬空的手拉了下来,“现在再怎么责怪也无济于事,只要老爷没事就好啊!”
白菁菁这才松开了用力捏着我胳膊的手,不屑又厌恶的瞪了我一眼:“哼,我爸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又有脚步从一旁小跑了过来,那是皮鞋踩踏所发出的声音,是言奕辰吗?我斜眼一瞄,来人却是令烨华。
令烨华停在白菁菁身边,扫视了一周:“我刚停完车,白叔怎么样了?小雅,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被他一问,我连忙把红肿的脸侧向一边,逃离他的视线。
“这是……怎么了?”令烨华有些搞不清这诡异又紧张的气氛,低声四下询问。
“没什么。我就是小小地教训了一下这个贱人而已。”
“你这是干什么?!”令烨华刹那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当然了,我脸上那明显的红指印,怕是连傻子都懂的吧,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低吼了白菁菁一声,这让我颇为惊奇,扭头朝令烨华瞧去。
“她害我爸进了医院,我打她一巴掌都算轻的?怎么,你要维护这个小贱人?”白菁菁的反应不出所料,还是像从前一样的骄纵。
“你!”令烨华胀红了脸颊,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他似乎很擅长压抑,很快,面色又恢复了正常,“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我还看不出来?”白菁菁不依不挠的追究着,好似抓住了一个把柄就不会善罢甘休一样。
正当此时,急救室的大门向两旁划开,从里面走出来几名医生,个个都带着医用口罩。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面向急救室,白菁菁也乖乖的闭了嘴,周妙萍第一时间跑向了医生,我紧跟着要追上去,却被白菁菁一把向后扯去。
“滚开!”
我踉跄的差点跌倒,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只见周妙萍已经拉住了一名医生的胳膊,瞬间梨花带雨的问道:“我爱人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医生摘下了口罩,全然不为面前哭泣的人所动,面朝着在场的所有人,开口说:“白先生目前已无大碍,只是操劳过度,多休息休息就好。你们谁是家属?”
“我!”
周妙萍和白菁菁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家属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医生瞟了她俩一眼,便两手插兜,朝一旁走去。
周妙萍和白菁菁走后,白府林才被另外几个人从急救室慢慢推了出来,我顾不得许多,跌跌撞撞的冲了过去,扒在了推车的把手上!
“白老爷……”轻声呼唤着眼前的人,可他仿佛睡着了,没有一点反应。
“这位陪人,病人现在需要休息,请你退后!”护士厉声训斥道。
“他真的没有问题吗?”总觉得刚才那名医生在隐藏着什么,我担忧的向护士确认情况。
“病情主治医生会向家属解释,请你不要妨碍我们!”
果然没那么简单,白老爷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刚才闭口不谈,单单只叫走了亲属。
我还想开口再问,却被令烨华从后面扶住了肩膀,他的声音变得很温和,不似方才面对白菁菁那般怯懦:“小雅,你别这么激动,白叔现在需要休息,有什么话还是等后面再说吧。”
我一点点的松开了抓着推车的手,当所有的指头从那上面移开时,几个护士便猛地加快了推进的速度,逃也似的朝着病房推去,吴宏云见状亦疾步跟了过去。
一时间宛如泄了气的皮球,我脚下一软,全身脱力,还好被令烨华及时扶住,否则我恐怕已经跌坐在了地板上。
“小雅,你没事吧?”
我机械的摇了摇头,医生说的话绝对有问题,难道白府林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是我……引发的吗?我该怎么向言奕辰交代,他一定会愤怒的抛开我,可现在离开的话,我岂不是失去了一切?
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我一遍遍的问自己,这难道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我真的做错了吗?
“你别多想,白叔身体一直很好,不会有什么事。”令烨华一边安慰我,一边环住我的肩膀,扶着我朝推车离去的方向走去。
我如同一只提线木偶,任由他搂着,双目无神的望着前方,就连两只腿都不受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