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边的人突然噤声,秦策似有所觉,抬起头,直视楚淮青的双眼,“这些与你无关,早在很久以前,父皇就有这种想法了。”
若秦策是垂着头说这话,哪怕明知与自己关系不大,楚淮青依旧会为自己成为导火线而感到愧疚,但秦策却选择与他对视,用眸中坦然的情绪消去他的负疚,体贴得那么自然。
“而且,太傅教授的那些我大多都已经熟识,再呆在太学院也学不到更多有用的东西,父皇早年送我的古籍堆了一书房,如今倒也能得空品读了。”
有那一瞬间,楚淮青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混作一团,每一点一滴都可以化作激烈的炮火为秦策发射。
只是这番炽热的赤胆忠肝落在小孩眼里变了另一重意味。
秦策:“…。。”是他说错话了吗,为何楚淮青一副要吃了他的架势。
“世子殿下,东西已经搬来了,放在什么地方合适?”下人来问。
说起这个,秦策也回了神,对楚淮青道:“听闻你要长住,我已经差人将偏殿收拾出来了,只是比不上国公府,愿你不会嫌弃。”
“殿下说笑了,是属下多有劳烦。”毕竟能陪在幼年的秦策身边,见证主公的成长,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又怎么会嫌弃什么?再想起自己准备的那些东西,楚淮青立马来了精神,笑着道,“我带的东西有些多,先出去与他们细说该怎么布置。”
秦策颔首,视线刚偏转到面前的纸张上,又不留声息地往楚淮青的背影上瞄了一眼,直到楚淮青消失在门口的几息之后,才回想起自己要写的是什么字,木着脸再次提笔。
等楚淮青拿着什么回来的时候,秦策已经进入了一种专注的状态,不想打扰到小孩,楚淮青便没有直接开口,将东西轻力搁置在旁边的椅子上,又心起好奇,蹑手蹑脚地来到了秦策的身后。
均说见字如见人,秦策的字正如他的人一样,虽说笔锋稚嫩,但字里行间却平添着一抹内敛的锋芒。
楚淮青个人极其喜欢这种笔法,只是他一直无法得其精髓,无论主公教了他多少次,写出来的字无一不是软棉无力,即使主公总管他的字叫自在洒意,也无法填补他心中的遗憾。
楚淮青看得认真,不禁地将身子屈下,温热鼻息喷涂在小孩的颊旁,小孩其实早已觉察到了楚淮青的靠近,只是起先没太在意,直到那股清雅的气息贴近他的身体,腾升的余温似乎要将他加热,方才动作一僵,而后慢慢的,耳根又爬上了一股淡淡的红晕。
秦策的手有点抖,被楚淮青第一时间看了出来,他未曾细想,伸手掌着小孩的手背,引着他回到正轨,这个偏锋运笔秦策教过他许多遍,也算是孰能生巧。
哪知秦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小孩的体温明显升高,脸颊都红了不少,楚淮青松开手,忧心道:“殿下可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秦策反射弧长地将手缩回,慢慢别过了头:“…。。嗯。”
两人将笔墨纸砚收开。看着纸上端正的字迹,楚淮青突然起了将秦策写的字都收集起来的冲动,不过到底是理智压过了感性。忍痛将这些‘废纸’一应扔到旁边等待下人来处理,楚淮青感觉自己的心似乎都在滴血。
注意到楚淮青放在一旁的大木箱,恢复过来的文秦策似乎有点兴趣。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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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捉虫'
其实楚淮青带的东西很多,几乎可以说把这几年的筹备都带来了,如今摆在秦策面前的只是其中一样,不过考虑对少年主公的适宜性,他还是决定首先拿出这玩意。
“这是属下游玩时偶然得知的一个小游戏,当时觉得有趣新颖,便大致记了下来。”楚淮青揭开了木箱的盖子,“这个游戏,叫做三国杀。”
箱子里是规整一致的木片,一指来高,大半指来宽,秦策握在手中真正好,他将木片翻面,看着上面雕刻的图画和文字,复念了一遍:“三国杀?”
“是。”将木片尽数拿了出来,摆在桌上,楚淮青对着有些移不开眼的小孩笑道,“这游戏有一个背景,讲的是君王昏庸,民不聊生,诸侯各占一片领土,拥地为王,后久经战乱,天下终分三国鼎立之势,故名三国杀。”
“原是如此吗。”秦策将图画的一面对着楚淮青,“只是,既是虚构的故事,为何上面写的是当朝吏部侍郎?”
“这个…。。”楚淮青作势迟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道,“因为当时那人提了些只言片语便离开了,属下之后找不着人,又没有虚造的天赋,只好按照当朝官员的身份自己琢磨了个大概,虽没创造者做的那般有趣,但玩一玩还是不妨事的。”
小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楚淮青咳嗽几声,“殿下,要玩一下试试吗?”
此时楚淮青的手正放在木片旁边的桌面上,对秦策而言拿着正合适的木片,与楚淮青的手掌相论就有些显小,轻而易举便能看出这些东西是为谁精心准备的。小孩沉默了几息时间,道:“说好了陪你玩,怎可食言?”
妄用当朝大臣的名号,说来也是冒险的一桩事,虽说是在秦策寝宫,守卫安排得当,但不难保证秦策会不会为此忌讳,而秦策的点头无疑是让楚淮青松了一口气,将木片摆好之后,便与秦策述说游戏规则。
三国杀是一款益智类游戏,诚然楚淮青并不打算仅用来开发秦策的大脑智力,所以他将人物换成了盛乾的大臣,将各种锦囊妙计结合兵法书多次融合更改,为了方便秦策理解,规则也适宜地调整了一些,而选用的三国背景,也是依照盛乾在今后几年即将面对的局势来配比的。
大皇子秦跃,二皇子秦然,以及三皇子秦策。
虽说自古立嫡为先,长子其后,但秦策母后早逝,嫡位难保,大皇子的长位却是不可撼动的保险,自然就有一些顽固迂腐的老臣主立大皇子,这些老臣多是朝中元老,对朝臣有极大的影响力;二皇子喜欢在表面上下功夫,在民间多有声望,他的表舅与当朝司马大元帅是近亲,可以说掌控了军力方面的资源,而且为人谨慎,是个难缠的人物。
至于三皇子秦策……
将写着自己名字的木片拿起,偌大的‘主公技’三个字毫无征兆地蹿入了秦策的眼帘,秦策动作一滞,问道:“为何不是七弟?”
要说如今混得最差的一个皇子,虽然不是秦策,但也与秦策相差无几,按理说,这象征有称霸资格的身份不应落在他的头上。
秦策表现得淡然,所以楚淮青并未发现小孩眼里隐约颤动的波光,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殿下身上有着他们所没有的东西,这些东西,好过他们现在自恃甚高所有的一切。”
“…。。例如?”秦策的声音有些小。
临危不乱,坚强勇敢,自强不息……要楚淮青来论,一本成语词典和新|华词典加起来都不够用,于是他简明扼要地总结出:“全部。”
秦策:“……”
虽说知道里面的水分很大,不过秦策的脸倒是又红了。
介绍完规则,便开始试玩阶段,秦策只是略看了一眼,不如楚淮青了解得多,楚淮青一改自己温吞的性格,出招迅速,几乎没给秦策回旋的余地,连番的杀招打得秦策措手不及。
第一回 合,秦策不出所料地败了。
没急着再开局,楚淮青等着若有所思的秦策,小孩没一会就想通了关键,问道:“你能给我讲讲这些牌的用法吗?”
楚淮青拱手,笑道:“乐意效劳。”
新手第一步,了解自己有什么依仗和资本,并且灵活运用于自身。
一次次的开局和失败,秦策渐渐由最初的稍感兴趣变得不可自拔,看着对局的眼睛也越来越亮。楚淮青在对战过程中并未因他的身份而留手,一切以胜利为最终目的,屡战屡败的秦策不仅没有因此萎靡不振,反而从中吸取教训,以更完备的方式进行反击。
秦策在征战方面有着他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天赋和热情,这点不会因为他的年龄而减少,他虽没有基础,但胜在肯反复推敲、反复记忆、学习记忆。当楚淮青差点被自己刚才对秦策用到的招数坑到时,简直要抑制不住心里的惊讶,然后又在难言的自豪与骄傲中,用更不客气的招数将秦策击得溃败。
“世子殿下,东西热好了,是否现在端来?”
楚淮青看了一眼还在苦恼地思考着对策的秦策,道:“嗯,劳烦了。”
“世子殿下客气。”
下人将东西端上,放在楚淮青的手旁,待下人离去之后,楚淮青对秦策道:“殿下,休息一会吧。”
秦策没答话,依旧看着手里的牌,眉头微紧。
“殿下?”
小孩还是没抬头。
片刻之后,有温热靠近唇边,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沉思中的秦策耸动了一下鼻子,情不自禁地张了口,咬。
“味道如何?”楚淮青问道。
细细咀嚼着,糕点的酥软甜糯在口中得到抒发,对上楚淮青温润的视线,秦策手里的牌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咽下之后,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
“喜欢就好。”楚淮青笑了,将盘子推向秦策的面前,“这是奶娘给我备的点心,方才听闻你的宫人们说你还未用膳,便让他们热了一些。”
秦策没有拒绝,重新拿起一块开始品尝,口感与方才无一,只是感觉少了什么,他皱着眉头又拿了一块,依旧没有那种感觉。
“慢点吃,莫噎着了。”楚淮青递上一杯水。
看着面前的这杯水,秦策微顿,拿起后抿了一口,面上有片刻的失神,他径直看着楚淮青,好像明白了什么。
楚淮青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怎么了?”难不成是点心屑沾上面了?
“没。”秦策道,“只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楚淮青笑说道,“因为我带的这些东西?”其实大多数东西楚淮青都是挑现成地带,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所以楚淮青并不想为此居功。
而且,即使没有这些,秦策依旧会成为后世的一方霸主,楚淮青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尽量让秦策今后少走点弯路罢了。
“不止是。”
楚淮青诧异道:“那还有什么?”
秦策没有答话,再抿了口茶水,偏过头,嘴角的弧度隐在楚淮青看不见的地方。
谢谢你,将自己送到了我的身边。
“楚国公家的小子直接住到宫里来了?”下了早朝,听闻宫人的汇报,衡武帝连礼貌性的世子两字都省了,即认为荒谬又是颇感好笑,“他倒无法无天。”
观衡武帝的样子不像是在生气,总管太监应和了一声,吞吞吐吐地道:“楚国公知道以后,还大发雷霆了一番。”
衡武帝一声笑,摇了摇头:“楚国公也是倒霉,四儿三女,没一个心思在正途上。”
“是啊,是啊。”总管太监笑道,“看皇子公主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说起自己的儿女,衡武帝倒是隐不住自豪,又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世子来了之后,都与三皇子做了些什么?”
“听下人们说,也没做些什么。”总管太监答道,“世子带了许多东西,木头居多,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与三皇子堆了一上午。”
“堆木头玩?”衡武帝意味不明地道,“还真是新奇。”
“那…。。楚国公那边,要不要先将世子给送回去?”
“不必了,爱住便住吧,宫里也不少那一张床,莫扰了他们的’兴致’。”衡武帝道,“摆驾,去皇贵妃那。”
“是。”
第十一章 '捉虫'
古人用膳时间与现代人不同,现代人吃饭分早中晚三餐,而古人仅用两餐,一餐上午九点左右,一餐下午四点左右,因为单食糕点不果腹,所以楚淮青并未让下人热上过多,早膳还是照常地上。
皇宫吃食考虑得精细,哪怕是地位一般的皇子膳食,也好比平常人家的几碗粥汤,先是是臊子面,薄筋油光,酱汁浓郁,一眼看上去便胃口大开。配的点心也甚好,荷花酥、笼糊、芙蓉糕、韭菜蒸饺,模样小巧,香气诱人,连楚淮青都迫不及待想要张嘴一试。
食物的诱惑近在眼前,因为主人没动筷,当客人的自然也要干等着,只是秦策的动作比他想象得要缓慢,足有一分钟才将筷子拿起。
楚淮青侧目看了秦策一眼,瞄见了眉头微皱的折线。
秦策的筷子已经卷起了几根面,慢慢抬起打算往嘴里送,楚淮青感觉不对,飞速打量了一下桌上的东西,眼神微凝,脸色刹那转换,状似不满地招呼了端菜的太监:“怎么连碗稀粥都没有?”
太监一头雾水,询问道:“殿下是想喝粥了?”
“我家早膳不常吃面。”楚淮青拿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面条,一脸嫌弃,“这阵吃着燥口,你不给点润口的我怎么下咽。”
太监恍然大悟:“那…。用不用奴才吩咐膳房备点热汤过来?”
“好好好。”楚淮青立马将筷子撂下,像是顺势问了秦策,“殿下要不要也来一碗?”
“这个…。”秦策看了看筷子上挂着的面条,难见的有些迟疑。
哪曾想楚淮青先做了主张,在他的话正咽在口中的时候,对太监说道:“算了,你干脆准备两碗过来吧。”
秦策只好将面放下,绞弄了几下面条以免黏糊,不动声色地看了楚淮青一眼。
他知道楚淮青平日里蛮不讲理的样子都是装的,也许这番要求只是临时起意,但心中却不免生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推动他去接触楚淮青内心的真实。
他一向将自己的秘密隐藏得很好,也不认为楚淮青会知道这个秘密。。。。。所以,他不确定,也不敢自作多情。
热汤上来,楚淮青率先抿了一口,下一刻便放开了腮帮子可劲吃。秦策想了想,学着楚淮青将汤端起,喝了小半口后,再吃面,眼中有不易察觉的舒缓。
就在刚才,楚淮青突然记起了一件事。
主公曾说过,自己幼时有轻微的饭食障碍,面食米饭都要配热水润喉,不然吃多了便容易作呕。只是这样的弱点又不好拿到明面上来,以免歹人在他的汤水里做功夫,秦策每回只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待到无人时再吐出。
这个毛病折磨了秦策很长时间,直到后来他掌有实权,有能力‘拥有’弱点,寻了良医调理许久,方才好转,不过内心阻塞已经烙下,吃面吃饭都不敢大口,还因此被敌对者嘲笑过娇气。
在伺候的太监看来,秦策并未对喝汤有什么要求,只是为人礼貌,所以接受了楚淮青的提议。不过真实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的,大概只有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