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吟蘅忙跟了上去,内心暗自道:“孟吟蘅啊孟吟蘅,你这都第几次了!咋这么不长记性呢?”
只见前方的宁煜微一俯身,捡起掉落地上的那只梅花簪,将其揣进了袖中,孟吟蘅走到他旁边,好奇地打量起来面前的场景。
只见面前露出了一个方形洞口,没有门,从外面望去,黑黢黢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云兄他们两个人呢?”孟吟蘅刚要迈进去,突然想起来他们两个人,不禁问宁煜道。
“可能早已进去了吧。”宁煜并未放在心上。
突然,宁煜回头望了一眼,脸色遽变,拉着兀自愣神中的孟吟蘅,直接钻了进去,两人却猛然一脚踏空,径直向下滑去。
孟吟蘅在下滑中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巨大的声响,回头望去,只见原先那个可容两人通过的洞口,再次被岩石掩住。最后一点光线掩住的时候,两人的视野再次陷入黑暗。
“砰”的一声,两人摔落到一个冰凉的地面上,却并无疼痛。
片刻沉静之后,孟吟蘅起身,闷闷地开口道:“这下可好了,咱们的退路也没有了,只能往前走。”
等了片刻,却没有听到宁煜的回话,孟吟蘅心下一奇,正欲开口,却感觉到脖子上冷飕飕的,似是有人正拿着一把剑抵在自己脖颈上!
“来者何人?”对方持剑冷冰冰地问道。
孟吟蘅心下一奇:“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熟……”他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突然一拍脑袋,大喊道:“书越?”
身后持剑的人影明显一僵,片刻后,孟吟蘅脖子上的那阵凉意消失了,黑暗中慢慢亮起了一点烛火,照亮了这一处。
孟吟蘅回头一看,正对上慕书越的视线,在他身后,云挽容、云拂禾还有萧元绍也都在,心内惊讶过后,还有释然。
“吟蘅,你怎么在这里?”慕书越将剑插回剑鞘中,又在孟吟蘅身后扫视一圈,“落月教主呢?”
孟吟蘅一听,也反应过来了,顿时眼中涌现出慌乱。
“你们也没看到宁煜吗?我刚刚跟宁煜一起下来的啊……还有云兄和孟江遥。”孟吟蘅面向众人问道。
“什么?哥也跟你在一起?”云拂禾一听到孟吟蘅的这句话,忙从地上一跃而起。
“是啊,但是现在他们三个都不见了。”孟吟蘅叹道,随即又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就说来话长了。”慕书越道,“吟蘅,你跟落月教主也是之前坠落下来的么?”
孟吟蘅点了点头,慕书越又道:“我们也是,看样子,我们落入的不是同一个地方。”
“我跟宁煜掉落下来的时候,遇到了云兄的奶奶,她带我们到了一处狭小的木屋,但是……”孟吟蘅说到此,眼中涌现一股哀色。
“什么?你遇到了太奶奶?”云挽容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从地上站了起来,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
“千真万确。”孟吟蘅道,“我亲耳听到云兄喊那位婆婆‘奶奶’。”
“但是,这样算下来的话,太奶奶至少得有一百二十多岁了啊……”云挽容摇了摇头,“这不合常理,也有可能是小叔认错了……”
孟吟蘅一听,顿时觉得这背后大有故事啊,此时正好也闲着,不如一问?
想到此,孟吟蘅清了清嗓子,问云挽容道:“云姑娘,不知那位婆婆与你们太白一派有何关联?我听她提到了云兄的爷爷……”
云挽容闻言,顿时面露难色,眸子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仍难决定。
孟吟蘅顿时会意,道:“既是不方便告知,在下便不再过问。”
“我们不应该去找找路么?”一直默不作声的萧元绍突然开口道。
“咱们都找了多久了,依然什么都没找到。”云拂禾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忧色,“也不知哥他们怎么样了……”
孟吟蘅四下走去,借着烛火,只见此处是一个圆形斗室,前方是他滑落下来的一个通道。
“这个通道……”孟吟蘅指着此处说道,“你们之前有没有看到上方一个洞口?”
“洞口?”慕书越满脸不解,“怎么了?”
孟吟蘅便将过程一一细说了出来,包括那个小圆点。
众人闻言,皆是诧异不已。
“你是说,你们几个无意发现了这个洞口,才进到此处的?再晚一步的话,你们便会葬身炎阳烈狱中?”云挽容满脸不可置信。
孟吟蘅点了点头,自从坠入湖底之后,经历的一切事情都太过匪夷所思,宛如一场梦境。
慕书越眉间一挑,对孟吟蘅说道:“我们到处都观察过了,没有什么洞口,也没有你说的那个小圆点。你下来的那个通道的另一边,依然连着这个屋子。”
“那刚刚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类似墙壁和石头裂开的那种。”孟吟蘅又问。
“我们只听到了摩擦石壁的声音,就意识到可能是有人落进来了,所以才有刚刚那一幕。”萧元绍道。
“这太匪夷所思了……”云挽容感叹道,“这湖底我也是第一次来,想不到里面这么多机关。怪不得先祖们严禁太白弟子到这一带,不光是为了保护拂雪剑,更是为了我们啊……”
孟吟蘅一听,长眉轻挑,道:“这湖底设了很多机关?”
“对啊。”云拂禾道,“不然怎么保护‘拂雪剑’?”
“有机关就一定有破解之法。”孟吟蘅一脸肯定,“但是现在我们跟宁煜他们失散了,先试试能不能找到他们。”
正在众人准备前行之时,却突然听到上方传来一道空灵的声音。
“吟蘅——”
孟吟蘅听到自己的名字,忙循声向上望过去,只见上方的石壁竟隐隐透着个白衣人影儿,却不是宁煜是谁?
孟吟蘅心内一喜,正欲回话,突然耳中传来“轰”的一声,上方的透明石壁猛地碎裂开来。孟吟蘅忙闪到一旁,其余众人也都是惊呼出声,各自躲闪开来。
孟吟蘅正四处躲闪着乱石,突然腰间一紧,已被一双冰凉的手揽住,抬眼正对上宁煜浅褐色的眸子。
“宁煜!”孟吟蘅眸中满是惊喜,此刻却是说不出别的话了。
“嗯。”宁煜淡淡应了一声,“抱好我,咱们走。”
“嗯!”孟吟蘅重重地应道,只觉身子一轻,脚已离地,轻飘飘地跃到了上方。
“那他们——”孟吟蘅突然想到了慕书越他们,便向下喊道:“书越,元绍,你们带着她们上来,我跟宁煜先走一步——”
下面似是轻飘飘地传来一声回应,来不及多想,孟吟蘅被宁煜拉着向前跑去。
“宁煜,咱们现在是去哪——”孟吟蘅一边气喘吁吁地跟着,一边问道。
“去救云宗主和孟宗主。”宁煜头也不回说道。
“什么?”孟吟蘅大吃一惊,“他们怎么……”
“拂雪剑。”宁煜淡淡吐出了这三个字,孟吟蘅眼珠一转,猜测道:“有人想抢去‘拂雪剑’,因此想对他们俩不利?”
“云宗主的爷爷。”宁煜道,语气无丝毫波澜。
孟吟蘅的心中却是顿时掀起了惊天骇浪,云兄的爷爷,那不就是那位婆婆的丈夫么?但是云兄不是说他爷爷早就去世了么?难道只是传闻?那跟这把剑又有什么关联……
“等等,刚刚云姑娘对我说,那位婆婆都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那云兄的爷爷……”孟吟蘅心内骇然,“难道,那把剑有延年益寿的功能?”
“不是‘拂雪剑’本身能使人延年益寿,而是跟‘拂雪剑’搭配修习的‘寒冰内功’。”宁煜道。
“这样就说得通了!修习‘寒冰内功’的太白弟子如此之众,却因为没有‘拂雪剑’,而都是籍籍无名。怪不得太白派祖师爷要将这把剑封存起来,并禁止弟子靠近此地,还在这湖底设了这么多机关,害得我们险些命丧于此。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孟吟蘅理清了一切事,不禁欣喜异常。
“别高兴的太早。”宁煜道,眸中满是严肃:“一会儿我会去帮他们拖住云老爷子,你趁机夺出‘拂雪剑’,然后抓紧向这个方向跑。”
“这不行——”孟吟蘅自是听出了宁煜的言外之意。这是让他自己拿着剑跑路啊,让他抛弃宁煜,绝对不行!
“听话。”宁煜道,“云老爷子的武功深不可测,一会儿真打起来了,我怕你会受伤。”
“但是,我也担忧你啊。”孟吟蘅道,伸手抓住了宁煜的手掌心,“我不会抛弃你而独自跑路的,要走一起走,要死就一起死。”
宁煜闻言,突然回头望向孟吟蘅,眸中满是动容之色。
此时两人已到了幽黑的甬道的尽头,前方传来耀眼的光芒,习惯了黑暗的孟吟蘅不禁眯起了眼睛。
踏出甬道之时,孟吟蘅也看清了前方缠斗在一起的三个人影儿,两人纷纷止住了脚步。
拂雪剑(七)
只见前方三道人影儿正在面前一方空地上缠斗不止,云知卿手持“拂雪剑”与孟江遥并肩作战,两人中间是一个蓝袍白胡子老头,老者一打二却丝毫不落下风,可见内力雄厚。
“看来这就是云兄的爷爷?看着完全不像是一百二十多岁的样子啊。”孟吟蘅心想,刚想跃出相助,却被宁煜一拽,只得随着宁煜悄悄隐藏到旁边一处巨岩后,凝神向战斗中的三人望去。
云知卿和孟江遥虽说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且云知卿有“拂雪剑”相助,然二人的对手是一个有了一百多年功力的老头。看着两人渐呈败象,孟吟蘅心内也是极为焦急。
只见云知卿一个不留神,右肩被老者重重一拍,云知卿痛得直咧嘴,只觉身上骨架都要散了,手里一轻,拂雪剑被老者轻轻松松夺了过去。
“爷爷——”云知卿强撑着身体,后退了几步,一旁也在勉力应战的孟江遥忙跃至他身旁,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那老者将“拂雪剑”握在手中,冷笑一声,道:“两个小子,刚才还不是挺狂的么?这次怎么不打了?”
“前辈,晚辈二人的用意已经向前辈反复解释过了,只要把山路的事情一解决,在下与知卿定将其完好奉回。”孟江遥身上亦满是血污,却仍咬牙撑着。
“说的倒轻巧,谁知道你们两个小子是不是哄老头子我玩?我在这湖底机关城待了几十年了。数十年来,打这把剑主意的人太多了,甚至你爹还有你大哥也不例外!”老者以剑撑地,捋着胡须说道。
“什么?大哥还有爹都是——”云知卿全身不住颤抖,满脸不可置信,语气中带了一丝愤怒,“他们都是您的亲子孙啊,爷爷你怎么忍心?还有奶奶,您将她关在那里,你可知她到死都在念着您啊——”
“那是她咎由自取。”老者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起来,“她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儿子和俩孙子都对这把剑心怀鬼胎,没门!这把剑永远只能属于我——”
老者仰头大笑了起来,状若疯癫,孟吟蘅不禁一个哆嗦,握紧了宁煜的手。
“爷爷,为了一把剑,您这是何苦?”云知卿看着爷爷的样子,不禁拉着孟江遥后退了几步,眼中多了一丝悲悯之色。
“你懂什么?待几日后,你爷爷我神功大成,携着‘拂雪剑’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到时候我再接手太白,扫平其他各派,江湖就尽归于我手了!哈哈哈哈——”老者眼中泛着异样的光彩,兀自大笑不止。
孟吟蘅闻言,转头望向宁煜,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这老者的野心不小啊……”孟吟蘅心道,“看来云兄性命是暂时无碍了,眼下应该先从此地离开才是。这老者功力深不可测,绝非我们四个联手可以打过的。就算书越他们几个也过来了,也不一定能打过啊……”想到此,不禁脸上浮现一片愁云。
“前辈既然有此雄心大志,不知可否放晚辈几个先行离去?”孟江遥自身受伤也不轻,用着仅余的一只手扶着云知卿,却仍面不改色。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说话真是太好笑了。放你们出去,这不就等于是放虎归山吗?”老者陡然止了笑声,阴铡铡地说道:“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言罢,老者手中剑光一闪,挺剑直直刺向云知卿心口,孟吟蘅不禁大惊失色,正要挺身而出,却见孟江遥将云知卿重重推出几尺之外,勉力拔剑迎了上去。
两柄剑一击,发出“当”的一声,孟江遥的“孤山剑”怎能抵挡住“拂雪剑”?老者冷笑一声,手下力道加重,孟江遥的嘴角渐渐渗出了一丝血迹,而他脸上却全无痛楚之色。
云知卿被孟江遥扔出了几尺之外,起身看到孟江遥情况凶险,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便拔出自己的佩剑杀了上去,剑尖直抵老者后背心。
老者大喝一声,周身现出层层气流来,“拂雪剑”刹那间光芒更盛。孟江遥终是再也撑不住了,被老者周身的气流震了出去,重重地倒在孟吟蘅和宁煜藏身的巨石前。
老者又转身望着持剑攻过来的云知卿,此时云知卿的剑尖已距他不过几寸。他只是脸带微笑,抬手一把抓住了剑尖,五指轻轻一用力,竟生生将一把纯钢制作的无坚不摧的宝剑捏成了碎片,而云知卿的残剑上结了层薄冰。
老者看着手持残剑愣在原地的云知卿和躺在地上的孟江遥,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
“乖孙子,看得出来你跟地上这小子情深意重的,爷爷这就送你们去地底做一对苦命鸳鸯吧——”
言罢,老者举起“拂雪剑”,剑身光芒四射,剑尖直直刺向云知卿的心口。
巨岩后的两人看到这一幕,皆是心惊不已。孟吟蘅看两人这样下去,必死无疑。当下也无暇多想,拉着宁煜便要跃出相助。
却见一柄剑直直飞来,老者眼中精光乍现,剑锋一转,击向空中那柄剑,“咣当”一声,那把剑被击落于地。
“太爷爷,手下留情——”
孟吟蘅眼前只见一个白衣人影儿闪过,正是云挽容,而她身后紧随而至的,恰是慕书越一行人。
孟吟蘅心内一喜,没想到他们这么快便来了。
“哦?你是何人?”老者斜眼望向突然飞身而出的云挽容,却并不认得她,“你喊我什么?”
云挽容搀着摇摇欲坠的云知卿,而萧元绍等人则去搀扶起来陷入深度昏迷的孟江遥。
“太爷爷,小女是云挽容,云知焕之女。”云挽容垂眸答道,极为恭敬有礼,但声音的微微发颤却显露出来她内心的极度恐惧。
老者闻言,眼神陡然严厉,持剑的手一阵用力,冷冷道:“你就是我那长孙的闺女儿?来得好,来得好啊!正好省的我出去找你们了!”
一袭白衣的慕书越闻言,顿时面不改色地站到了云挽容的前面,抬手恭敬一礼,道:“前辈您好,晚辈是蓬莱人士,也是挽容未来的夫君。”
顿了片刻,慕书越又道:“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