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凤初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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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凤初鸣-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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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停箸,侧过头,看着言荣:“这是你定的价?”
“是啊,最近不景气,妈妈却搜刮得紧,我只有三位官人,官人若爱我,也该体谅荣儿嘛~”
“你以为我爱你?”濮阳桀忽然问道。
言荣一怔,那只是他随口一说的字眼。“别傻了……”他呵笑一声,放下竹筷,松开言荣,抽身离开。
他的怀抱,他的气息,他的身影,瞬间消失无踪,同时也带走了周围的一切声响。
言荣淡淡一笑:“呵……”这的确是自己预想的结果,他应该高兴才是。言荣心里盘算,这才解决掉一个。他起身,像平常一样收拾起凌乱的屋子,凌乱的痕迹。这个人永远如此放肆,想留的时候赶也赶不走,想走的时候便先要践踏一番,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会剩下。
言荣的目光瞥到桌子上那条只戳了几筷的鱼……苦笑:“鱼没吃完……”被割伤的手指传来阵阵刺痛,言荣突然双腿发软,不得以扶着桌沿蹲下来,身体不住得打哆嗦。
买卖不成,仁义在……他娘的他在干什么!
言荣真没有想到他可以决绝的这么彻底,好歹把他做的鱼吃完啊,毕竟好聚好散……
其实言荣最讨厌鱼腥味了。
濮阳桀立在门外。
“我不爱你,我只想要你。”喃喃不休。
漫无目的的轻功犹如随风的柳絮,只顾飘远,不想回头。不知多久,濮阳桀的余光下瞄,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在一家酒楼的顶层雅间里。
他也正巧饿了,索性停下来,顺窗跳进去
“刺客?!”屋内的人惊呼。
晋王看清来人,解释道:“费大人莫慌,一位友人。”
“你先回王府候着,本王还有要紧事”晋王向濮阳桀使了个眼色。
濮阳桀扫了一眼周围,除了晋王那几个眼熟的随从,还有一个面瘦精干的老头,瞧这满身的书卷气,又是一个文官。看来晋王已准备好在朝堂之上开疆扩土了。濮阳桀懒得动心思,二话不说,便从窗子翻了出去。
“那人并非是中原之人。”老爷子一双眼睛十分清澈。
“费大人似有顾虑?”王爷了然:“此人乃是江湖中人,小王剿灭南疆叛贼之时,他曾出手相助,颇有些交情。”
“看他年纪轻轻,轻功了得,师从何方?”费丞相问道。
“这倒不曾问过,但看他武功路数与西域圣火教似有渊源。”晋王含糊其辞,他还不知眼前之人是否可用,便不愿多透露底细。
“晋王殿下真乃率直之人,来路不明之人,亦可如此信赖。”费丞相试探道。
“哈哈哈大人说笑,小王一介莽夫,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人在江湖多个朋友,多条路。”晋王举手投足之间露出武官鲜有的豪贵之气,有武官的威慑豪气,却无武官的莽野之态,有皇家的礼教谈吐,却无皇族之人的功于心计。这恰恰为朝中一些德高望重的文官所欣赏。殊不知这一切都是他多年精心布局,他的言行,他的举止,还有他的功绩不过是为他那不为人知的野心所稍加的一点点粉饰。
半个时辰过去,晋王将左丞相送出酒楼,脸色不善,这个老乌龟的嘴比石头还硬,撬都撬不开。
“下来吧。”晋王面朝窗外道。
音落,一个人影从窗户倒挂下来:“没地方住了,王爷哥哥收留我吗?”
王爷一听,幸灾乐祸道:“你做了什么,他终于把你赶出来了?
濮阳桀落进屋里,轻巧地,雅间的地板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待他稍一靠近,晋王嫌恶道:“你也是,裴方静也是,能不能别带着熏香味进来!”
濮阳桀一声不响,双目无神且异常寒冷。
“出了何事?”晋王见状似不妙。
濮阳桀望一眼满桌的残羹剩饭,清汤寡水,伸手挑起半壶清酒,道:“王爷哥哥自己去问不就好了。”
日将倾斜。
卿欢楼顶楼一偏房。
“官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一开门,言荣便扑进来人满怀。
谢殷虓不为所动,淡然道:“黑旋风”他直入主题:“我早些时候见到濮阳桀了,他怎么欺负你了?”
言荣心微动,表面毫无破绽,调笑道:“可欺负坏了呢~”
“濮阳官人连点脂粉钱都不愿施舍给荣儿~”
谢殷虓嗤笑出声:“一年搭在你身上的银子还少吗,他还会在乎那点脂粉?再说最近你也不往脸上抹了……”
言荣嘴角一僵,心下诉怨:我抹,你们也不高兴,我不抹,你们还不高兴,真难伺候。
当然面上言荣不能这么说,他腆着笑:“若官人喜欢,荣儿这就去置办些来~”
谢殷虓偷松一口气,轻轻揽过言荣的腰肢:“你想要便去买。”
“荣儿最喜欢官人你了~那官人下个月还会如此怜惜荣儿嘛?”言荣惺惺作态道。
谢殷虓忽又察觉出一丝危险:“荣儿为何如此发问?”
言荣故作愁容:“妈妈最近搜刮得紧,荣儿全部身家,可一心一意全仰仗着官人您呢,所以荣儿想涨个价?”
谢殷虓暗地讥笑:‘濮阳桀就是被这吓跑的?窝囊废一个。’他稍安下心,道:“荣儿要多少?”
言荣:“五百五十两,一季三个月,如何?”王爷有钱,自然涨多高是多高。
谢殷虓疑心骤起:“荣儿定的价?”
他的表情未起波澜,言荣颇感疑惑,但仍顺应道:“是。”
晋王微微抿起嘴角:“荣儿还是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再来与我要价吧。”
言荣目送谢殷放离去,他心里泛起嘀咕:这是解决了吗?他怎么感觉王爷是在窃喜啊?
濮阳桀躺在晋王书房的飞檐上,斜瞄向回来的人:“荣儿怎么样?”
“很生气。”晋王暗中补充:本王手心儿都冒虚汗了。
“怎么说?”
谢殷虓仿佛从生死关里走了一遭,语气中带着一股重获新生的喜悦:“掐着嗓子跟我说话,阴阳怪调的‘官人’长‘官人’短的……还问我喜欢不喜欢他涂胭脂……”
濮阳桀低落道:“不喜欢。”
谢殷虓当面数落道:“像你本王就废了!敢说不喜欢……”
濮阳桀睫毛微动:“那……喜欢?”
谢殷虓一脸‘烂泥扶不上墙’的神情盯着濮阳桀:“本王怎么碰到你这么个……你比那裴方静更木!”
“要说,随你心意,荣儿喜欢,本王就喜欢。你娘的懂了吗!”
濮阳桀从房上跳下来,径直从王爷身边走过:“王爷你赶紧走吧,还有上官大人家的晚宴呢!”
“就知道吃。”活该荣儿把你扔掉……谢殷虓朝濮阳桀的背影留下记恨的一瞥。
早朝。齐朝尚武,尚黑。朝殿的十六根梁柱,左右各八根,皆呈亮黑之色,上面雕画的也不是龙凤呈祥的吉祥寓意,而是潜龙入海,双龙鏖战,凤火燎原一类的打斗场景。
齐皇居上,这几日格外清闲,他坐在高位观赏着柱子已观赏了两日。齐皇今日倒是瞧见,离他最近的两根柱子上那一龙一凤的眼睛似乎都有些别扭,爪子也不够锋利,腾空而起的形态倒是仙气有余,威武不足。
他示意身旁的总事太监一个眼神,老总事即刻会意提起嗓子道:‘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此话一出,基本就是退朝的意思了。齐皇甚感诧异,且不说他的文武丞相向来不合,每日争得面红耳赤已属常状,他那爱挑事的晋小王爷也极其沉稳。平时总爱煽风点火的晋王这两天上朝一声不吭。跟换了个人似的。
闲得齐皇只能找找梁柱的毛病。
下朝后,齐皇吩咐总事太监找个画师将梁柱好好修整修整。齐皇正吩咐着,余光一扫殿外,却发现晋王居然在同礼部的裴方静交谈。
谢殷虓站在殿外,仰头望着天,等一人与他擦肩而过时,轻语道:“你今晚是去荣儿那?”
裴方静脚下停住,警觉:“与你何干?”
谢殷虓瞧他一副骄傲自大的神情,突然没有提醒他的兴致,谢殷虓巴不得这废物被荣儿抛弃。等着看他摇尾乞怜的样子。
谢殷虓意味深长的一笑:“无干,保重。”
夜里,言荣早早收拾妥当,准备将他最后一位客人劝走。与另两位不同,重简,是个十分规矩的人,让他沉沦于这纸醉金迷的烟柳之地,是言荣的罪过。他本可以有良人许配,是言荣偏要拉他下水。好骗,好哄,言荣对他不得不十二分的小心保护。不能让不干不净之人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伤了他的心,毁了他的尊严。
就连言荣自己也不行。虽然他已罪大恶极,卑劣的身心已从头腐烂到脚。但那又何妨,他仍然不会给其他人可乘之机。铺平裴方静回去正途的路,是他言荣脱身之前最想做到的事。
“重简,怎么这么晚才来?”言荣语气温柔。
裴方静道:“方才下雨。”
言荣:“淋到了吗?”
裴方静摇摇头,伸出手便想抱住言荣。
言荣先他一步,截住他的手,交握起来:“重简,有件喜事要告诉你。”
“我被人赎了。”言荣喜悦道。
裴方静一顿:“任承楼?”
言荣:“谁???”
裴方静僵硬问道:“是他吗?”
“……那是谁?算了,那个人我们之前也见过,他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求了半天,才得到妈妈首肯,可是他要五百五十两才会成全我们,所以能借我五百两吗?重简。”
……
裴方静是个清廉的人,他即使再是高官,一时间也无法凑齐五百两,除非他押上地契,那他家里人就会知道,他家人知道他将钱砸到一个伶倌身上,必会阻止,之后势必会对他严加看管,绝不允许他再来卿欢楼。
而言荣便可顺水推舟,了却这一段缘分。虽然会被他的家人骂几句贱货,可能还会被打一顿,但值!
见他果然在思索,言荣便自顾自说着早编排好的话:“你我多年的交情,你难道不为我高兴吗?无妨,我再想些别的办法,以后你我各安天命,各自安好吧。”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这么含情脉脉的断情理由,应该不会给裴方静过大的打击。
裴方静也不是纠缠不清的那种人,可能一开始会难以接受,但时候一过,风消云散,也就罢了。反正也没多少喜欢。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待我好,只是他本性温柔而已。
等裴方静开口的时间,很是折磨人。
也不知是不是言荣的错觉,裴方静似乎一直在等待与言荣游离的眼光对视,因为在对上的瞬间,裴方静抑制不住地笑起来。
“我成全你……们。”
言荣还是第一次见他把这么开心的表情浮现在脸上。
“你把那人带来……我想见他。”
言荣懵了。等他反应过来,露馅的神情已显在脸上隐藏不下去了。他将言荣拉近,欲将轻吻他的眼睛,言荣发愣而顺从的闭起来等这人的气息离远些,他才睁开。
“让他查清你的底细,再商量。”


第6章 第 6 章
“我的妈!你是掉钱眼了吗!八百两?!你怎么不去抢!”言荣在楼梯拐角找到老鸨,势要问清楚养粉到底多少银子,这几个人明显没被他胡诌的价儿唬住,没想到原价倒是将言荣吓个半死。
老鸨掏掏耳朵:“你好歹也是赢了两年花魁的人。我这价很亲民了好吧~”
“放屁!云平,珊瑚的价都没这么高!你去秦淮打听打听凡有超过五百两的,我脑袋给你当球踢!”言荣骂道。
“你激动什么,往你身上砸钱你还不乐意。”老鸨咂咂嘴。
“我一共就三个客人,你把他们砸没了,你让我怎么活?”言荣气急。
老鸨看言荣是真急了,底气也有不足:“哎呀,我当时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们真敢答应。”
“……你赶紧给人退回去吧,尤其是重……裴官人。”言荣瞪一眼商云涣,见老鸨一脸不舍,他也不好为难:“算了,算了,逮着三个冤大头,这次就退几百两意思一下得了。”
“我也不打算再混下去了,明年初春我就走。”言荣顺口说出,
鸨母一怔:“谁给你赎身了?”
言荣自顾自地琢磨:“这两年加起来差不多六千多两……他们是去偷国库了吗!”
“没那么夸张,八百两也是今年的价,总共两年算下来……不到五千……”老鸨试图澄清他还不是那么贪财。
言荣见老鸨一直往外摘清自己,索性耍起横来:“五千冥币吗!反正我不管,这么多银子早够我赎身了。”
商云涣不乐意了,道:“我为了培养你,单是这些年的水粉衣饰,我就赔了多少。是谁把你从名不见经传捧上高位?是我,是我将你打扮得光鲜亮丽,你才有机会认识这么多达官显贵,是我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不然你如今冻死在外都没人可怜你一眼!你要走,也得先还完我的恩情再走!”
“恩情……你跟我谈恩情!你以为我愿意!”这两个字眼不知挑到了言荣哪里的命门,他大吼出声:“在这里呆着的每时每刻每秒!都令我作呕。”
言荣步步紧逼,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将商云涣按到楼梯扶手上。事到如今,言荣已咽不下心中久久的郁结:“对每一个男人,说得每一句话,我恨不能咬断舌头!身上的每一处皮肤,我恨不得都扯下来!你给我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看似光鲜亮丽……上面全他娘的是我屈辱不堪的记忆!”
言荣当时吼得嘶声力竭,气势十足,旁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想必定是怒目圆睁,睚呲欲裂的嘴脸。吼完之后,他还莫名其妙的掉了两滴眼泪。事后想想自己都觉得可笑。
言荣缓缓吐气,仿佛自己身体里的什么都没有了。待言荣松下神态,这才注意到周围都是围观的客人怀里搂着新人,指指点点,絮絮叨叨。言荣装作不在意,飘回楼上,但一回屋,关上门。他便顺着门缝滑坐下去……
言荣心中十分懊恼及羞愧,这些话怎么能现在说呢……自己还没有彻底摆脱这里……这不自己找死呢吗!而且,妈妈除了那个时候打过他,其他时候对他也是温和惯的。
追悔莫及,伴杂着神清气爽,这两种感觉让此时的言荣十分混乱。以至于有人轻轻碰言荣一下,他立刻竖起浑身的寒毛。
言荣受了惊一般,看向眼前人,勾起一个惨白的笑容:“对不住,重简,今天我不太舒服。”
裴方静的手里握着一件单薄的衣衫,自己披上,将自己捂得严实,然后坐到言荣的旁边,却不挨近,隔了一点距离。
言荣转头,见裴方静坐在身边,没有任何动作,一声不响,不知何意:“你这是……?”
“碰到我,你会作呕。”裴方静小声喏喏。
“有衣裳隔着,会好一点。荣儿想靠的时候,就可以靠过来了。”
言荣盯着他被包裹起的侧影,半响,最终靠了过去。隔着衣衫他看不见裴方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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