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扇坠下。
这一生,悄然落幕。
第725章 时年夏末,新主当立
一南一北。
背道而驰。
而狼烟四起的红河之畔,经由前期的一场征伐,双方各有损失。
李纯阳原本骐骥,以大戟军的锋芒,强行碾压过去。
但,最终被宁王族的七剑,打掉了最锋锐的獠牙。
现在整个战局陷入泥潭,各方撕咬,于这片万里疆域,以互换人头为代价,相互抗衡。
炎炎夏日,早已退出舞台。
呼啸而来的大风,带着一丝丝的凉意,垂在红河两畔,让这处战场,无端的多了一股肃杀,乃至苍凉的气氛。
即将入秋了。
除却曹玄甲的东征军,按兵不动。
余下的全部都投身于战场,无论是骁勇的大漠玄甲,还是以重骑为主的修罗,亦或者纵横如风的朵炎骑卫。
宁家三支铁血队伍,都在红河,留下身影。
昔年盛极辉煌,宛若烟花点亮暗夜星空的天策神将,也在崔少付的率领下,重新扬起天策大旗。
雄甲烈烈,甲光向日。
金鳞一线开。
这铮铮一战,虽说以伤亡和血腥为主,但也不乏后起之秀,蜂拥而出。
每次祸及万里根基的大战,有人百战而死,自然也有人千军万马闯独木,脱颖而出。
常言道,江山代有才人,各领风骚数百年。
战争的舞台,从来都是有人退出,自然也会有人继承光辉。
那辆前往大奉王朝的马车,在中途停留了半天时间,渐而继续赶往大奉。
这位心怀鸿鹄之志,精心布排十数年春秋的老辈人物,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安然落幕,悲也好,不甘也罢。
该翻页的,还是要翻页。
第二天,天明之时,曹玄甲突然退兵,十五万精锐兵马,密密麻麻如蝗虫一般,班师回朝。
半日之后,张玄武沿途骚扰的西征军,也全线撤出。
似乎大家都约好了是的。
没了张玄武这支在大后方牵制北王朝的后顾之忧,李纯阳的兵马,顿时变得进退自如,进可攻,退可守。
虽说吃下紫禁异常艰难,但李纯阳的几十万兵马,倒不至于在红河一次性赔付干净。
家底犹在,一切好说。
第四天,横向战线拉开足有数十里的北王朝兵马,终于在李纯阳的授意之下,发出了退兵的军令。
此时的宁尘,已经回到了军营。
蟒袍换戎装。
一身雪亮如皎洁明月般的战神甲。
腰挂最新制式的西凉战刀。
坐骑一匹高头大马,直接深入核心区域,面朝北王朝几十万即将撤走的兵马,徐徐逼近。
这位几近江湖顶尖的并肩王。
并不畏惧人多势众的北王朝,就这么坐骑战马,一手捻过鼻翼,一手轻轻得按着腰侧的刀柄。
白起紧随其后。
“红河一战,双方互有损失,但北王朝的大戟军,锋芒被斩,三五年之内应该难以恢复元气。”宁尘说道。
白起微微浅笑,没做答复。
“李纯阳明知这一战不可为而为之,班师回朝后,面对他的,将是比沙场更杀人不见血的权利场。”白起罕见得分析道。
北王朝正值权利交割。
几方势力为争夺皇甫王族绝对的话语权,开始明争暗斗。
作为权势最滔天的李纯阳,有人极力拉拢他作为靠山,自然也有人想着办法剥削他的军|权,若是时机得当,弄死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王权交替,从来不管你有多大能耐,只会考虑你存在的威胁?!
“李纯阳要是半路反了,那局面就有点意思了。”
宁尘突然没来由得笑道。
白起微微一滞,显然从来没有意识到,身兼名将之列的李纯阳,会想过,反出皇甫王族?
广袤的平原,经过这一场恶战。
方圆数百里,直接被夷为平地,本就枯黄的野草,随着烈火,遍地燃烧。
即使各方已经开始退兵。
但,残破的战场,依旧满目疮痍。
一支明显受过专人训练的猎鹰,徐徐盘旋于两人头顶。
白起伸手接过。
翻开猎鹰脚裸处的密件,白起汇报道,“他要见你。”
“允!”
仅有一个字,简单直白。
代表允许的意思。
渐而,这位年轻的并肩王,双手环抱,目光眯起,似乎在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
白起右手按刀,盯防四周。
许久,一架马车渐渐出现在视线之内,换下戎装,转而以文衫长袍打扮的中年男人,掀开窗外,望着视线尽头,意气风发的宁尘,神色一阵复杂。
时年今日,这位年轻男儿,应该是当今北方,最如日中天之人,无比肩者。
百米之内,马车止步。
许久,从里面走出一位中年男人,文衫打扮,全身散发出一股书生儒气。
这位其实是沙场武将,且权势不少的巍峨男子,开始双手负后,侧身面对宁尘,望向另外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紫|禁王城。
许久,中年男人长叹一口气,神色挫败道,“如果没你拦着,这一战,我李纯阳已经赢了。”
“故土家乡,岂容他人染指?”
宁尘冷笑,调动战马,视线同样落向自己的家乡。
本尊正是李纯阳的中年男子,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虽说失望,但局面还算可以接受。
于他而言,真正的麻烦不在于王朝之外,而是王朝之内。
“你找我什么事?”
宁尘回到核心话题,单刀直入道。
李纯阳没有直接答复,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位中年男人才道,“北王朝现在急需新主,本将临时起意,准备问问并肩王的想法?”
宁尘哑然失笑,“你们北王朝,往后谁说了算,关我何事?”
“您这位北王朝的摄政王,擅作主张跑来见我宁河图,也不怕被同僚参上一本,弹劾你心存反志?”
李纯阳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而是开门见山道,“本将可以扶持皇甫飞月上位,不过,并肩王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宁尘神色渐渐收敛,沉默不语。
“等某天,我李纯阳以死谢国,希望并肩王能仗义出手,保我一家老小安全,到时候是搬迁至北王朝,还是借用武力弹压北王朝点到为止,完全看并肩王的态度。”
李纯阳双手拱拳,郑重拜托道。
第726章 少年郎,纵意还乡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宁尘转过头,眼神烨烨得望向李纯阳。
李纯阳淡笑,五指按向腰侧的佩剑,语气慷慨道,“我辈武人,其实如江湖草莽一般,人在其中,身不由己。”
这一战,不打,难免会背上不仁不义的骂名。
毕竟,皇甫太一昔年于他有恩,若非这位老族长慧眼识珠,也就没如今的摄政王李纯阳。
但,打下这一战,无论输赢。
他李纯阳都要成为众矢之的。
其实,从皇甫太一身亡当天开始,李纯阳的结局就注定了不会太完美。
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出在他是皇甫太一的将。
而非北王朝的将。
既然如此,一旦新主上位,必将清算以李纯阳为首的将领。
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再者,李纯阳位置太高,能力太强。
即使第二次放马南山挂刀高堂,选择彻底归隐不问沙场,也难以让北王朝未来的新主心安。
说白了,只有死人。
才能让在位者心安。
临死之前,李纯阳找到他宁河图,其实并非畏死,而是着手安排一些身后事。
毕竟,家人是无罪的。
一切功过,他李纯阳独自承担。
宁尘双手抚摸着马缰,陷入沉思。
“以并肩王如今的权势,这点小忙,还是能帮上的。”李纯阳没有强行追问,而是沉声道,“我临死之前,会扶皇甫飞月上位。”
“以二位……”
宁尘拍手打断,“我与皇甫世子割袍断义,人尽皆知,你扶谁上位,其实本王并不关心。”
李纯阳微微一滞,旋即哈哈大笑。
“那老夫,就多谢并肩王慷慨援助了。”
点到为止。
李纯阳表达完自己的态度,转身便走。
宁尘刚才那句话,虽然表示不想过问北王朝的事情。
但以李纯阳的聪慧,岂会不清楚,北王朝唯有皇甫飞月上位,才是这位并肩王,最想看到的结局。
这辆载有北王朝如今最具权势的摄政王的马车,匆匆得来,匆匆得去。
人走后许久。
宁尘才颇为怅然的抬起头,看向苍茫,辽阔的天地。
“看样子,李纯阳目前的局势不利。”白起摇摇头,猜测道。
人未死。
便开始安排身后事。
足以看出,李纯阳这一趟返回北王朝,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再看李纯阳提出的条件,也能推测,他极为看重家人。
若是沿途反了,留守在皇甫王族的家人,绝对要被杀得干干净净。
到最后,只能乖乖回去。
等死!
“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受制于人。”宁尘撇撇嘴,感慨道。
如果皇甫太一不死,李纯阳还能熬个三五年,然后成功退役。
现在嘛,只能成为王权交替的牺牲品了。
与宁尘渐行渐远的李纯阳,早已失去先前老当益壮的精气头,转而暮色沉沉,心绪不宁。
几乎前后脚。
一封绝密文件,被八百里加急,亲自送到了自己手中。
通篇只表达了一个信息。
在新的一轮王权争夺之中,皇甫飞月再次落入下风,被皇甫紫日为首的家族派系,成功拿下了管制整座王城的防务大权。
负责全城防务的大小将领一十二人,以擅离职守,看管不周,导致皇甫太一暴毙而亡为由,斩首示众。
皇甫紫日是皇甫飞月的堂哥。
而王城防务,向来皇甫飞月做主。
现在被斩了十二个嫡系心腹,无异于被断一臂。
“山雨欲来,风满楼。”
李纯阳揉了揉两侧太阳穴,笑容牵强。
现在皇甫飞月大权旁落,往后若想东山再起,非常困难。
唯有他李纯阳临死之前,反杀一批人,才能好好的护送皇甫飞月上位。
这之后,那位并肩王才会兑现自己的承诺。
又是进退两难,深陷泥潭的纷争。
“听说羡兵也死了。”
李纯阳没来由想起自己那位老大哥,微微一叹,竟是羡慕道,“还是你好,死的轻松,不用背负骂名。”
……
红河两侧,开始退兵。
紫禁王城的危机,也顺势解除。
几十万子民,欢呼一片。
入夜时分,更是有预示平安的孔明灯,齐齐涌向高空,遮天蔽日,甚是壮观。
第二天,一条震荡北方大草原的消息,再次引起轰动,宁王族告别家乡四五载光阴的少帅宁河图,即将返回王族。
“终于回家了。”
“少帅,他回来了……”
一朝蹉跎,四年光阴。
曾经在外漂泊的浪子,终于意气风发,风光显赫的返族了。
离开时,他是锋芒毕露的少帅。
回来时,他已经是北方疆域,人尽皆知的并肩王。
王城之外,早有数百杆宁字王旗,悠悠然然震荡于万里苍穹之下。
宁见,宁之川等家族长辈,亲自出城恭候。
共同出现的,还有一位身穿女官服的貌美女子,三十出头的年纪,风韵出众。
聂隐娘。
曾经宁王族的八大天王之一。
今天负责迎接宁尘,而王城几十万子民,也是自发的簇拥到城门下,短短几分钟整座围墙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轰轰轰!”
也不知过去多久。
这片大地,突然泛起阵阵骇人的颤音,那是北方特有的铁蹄声。
下一刻,人群躁动。
无数交织的影子,都是止不住激动得观望过去。
第一道铁甲洪流,终于出现在视线之内,白光烈烈,甲光闪动。
连绵起伏,波澜壮阔。
渐而重骑军压轴。
再之后是以步战纵横天下的大漠玄甲。
三道洪流之前,是一位沉默前行的年轻男儿。
战神甲。
白色披肩,迎风鼓动。
右手环抱头盔的宁尘,纵马前行,相较于四年前的他,如今的宁河图,才算真正的风华正茂,举世无一。
“众将士听令,下马。”
靠后跟进的白起,开口吩咐道。
伴随着阵阵轰鸣的音浪,宁尘终于徒步走到王城之下,抬起头看了看久违的家乡,神色感慨。
一别四五年。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在变。
“紫禁,我回来了……好久不见!”
宁尘挥手,五指轻轻扬动。
这一刻,十万儿郎十万刀。
齐齐卸甲。
拥王进城!
第727章 人之生死,天道轮回(一更)
曾经的故土山河。
依旧是当初的模样。
除了中途死了一些不该死,该死的故人。
似乎,一切都没变化。
单手环抱银白头盔,经由战神甲衬托宛若神灵一般的年轻男人,面对辽阔的城墙,沉默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身后是十数万儿郎。
近前则是生活在王城的子民。
此刻看着神色恍惚,容貌出众的年轻男儿,均是识趣得陷入沉默。
如今,这看似风光的一幕,其实付出了太多人的无故牺牲。
“少帅,外面风大。”
发丝微扬,身材出众的聂隐娘,眉头蹙了几下,考虑着始终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于是上前几步,小声提醒道。
宁尘深吸一口气,“让我再看一会儿。”
聂隐娘心头微微绞痛,纤细五指拍了拍宁尘的肩膀,安慰道,“过去的都过去了。”
宁尘没做声,依旧神游万里。
稍许,红药悄无声息的站到近前,身体明显颤动几分之后,一只手握紧宁尘,一只手,指向了某个位置。
宁尘喃喃道,“你还记得?”
红药点了点小脑袋。
岂能不记得?
昔年风华正茂的少年郎,闲暇时分没事做,就喜欢带着她和绿梨,绕着围墙兜兜转转,兴致上头,还喜欢满墙涂鸦。
红药往往就蹲在一边,静静瞧着。
绿梨则一点没做下人的觉悟,不是嫌宁尘动作慢了,就是觉得画的不好。
更多的是指点江山,一副你必须照我说的这么画,不然就烦死你的倔强模样。
最后,恼羞成怒的宁尘,故意随手一抖,涂了绿梨满脸油汁。
少年不识愁滋味。
那时候,宁尘就觉得好玩。
其实,绿梨之后伤心了很长时间。
她不是介怀什么主仆有别,只是单纯的认为,自己那天在少帅面前,实在是丑得不能再丑。
这得,记多少年?
‘绿梨,你这丫头一天到晚就跟在我后面神神叨叨,喋喋不休,我得想办法趁早将你嫁出去,免得天天烦我。’
‘不要……’
‘为什么不要?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呆在我身边?’
‘因为……’
因为从我进宁家那一天起。
因为从我认识少爷你那一天起。
便注定了,生是你的人。
死是你的鬼。
二十几年的短暂年华,卑微如尘埃的小小绿梨,兑现了曾经的诺言。
风很大。
闭上眼。
满满都是她的影子。
“回忆像个说书的人,用充满乡音的口吻,跳过水坑,绕过小村,等相遇的缘分。”宁尘紧闭的双眼,微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