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太太，不要以为这是什么不好的事情，这都是科技啊。”吴阿姨说得眉飞色舞，“很多生不了孩子的夫妇，如果是妻子的问题的话，都会考虑找代理孕母的。如果夫妇的精子和卵子都适合的话呢，就最好不过了，那就等于是借个肚子生孩子。如果太太的卵子不够适合，也没关系，反正孩子一半来自丈夫，也等于是自己的孩子，不是？”
顾中敏气到想笑，她不知道这一出是李母的一厢情愿，还是得到了李峻的默许。她站起来，语气生硬地丢下一句：“我想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李家需要。”李母出了声，“你在这里听，也算是我们尊重你。否则到时有了孩子，你别怪我们没事先跟你说。”
“这些事情，就不要跟我说了。”顾中敏冷笑，“你们怎么就这么龌龊？”
吴阿姨唉唉地叫了两声：“这么怎么说话呢？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嘛。”
果然是一丘之貉。顾中敏冷哼了一声，径自上了楼。
李峻在楼下待了好久一会儿才上楼，开门时就看到顾中敏对着径自发呆，他走过去：“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妈……”
“你同意了？”
“没有，我怎么可能同意？”李峻抱紧她，“你是最重要的，你知道的。”
“你妈不是一直在看医生吗，她不是越来越好吗？为什么在孩子的问题上，她就非得这样折磨我？”
“医生都说她太偏执了。不过相信我，我不会那样做。”
“难道我就愿意没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吗？”顾中敏痛哭失声，“我也想孕育一个我的孩子，我也想忍着生产的痛苦把我的孩子带来这个世界上，我也想像所有母亲一样，给他喂奶给他唱歌。如果我的孩子让别人生，不，还很可能不是我的孩子，那这个孩子和菲儿有什么两样？！都不是我真真正正的孩子！”
李峻只得摩挲着她的头发：“别这样，别这样。”
一道小小的声音出现：“妈妈。”
顾中敏泪眼朦胧，看到李菲儿站在门边，也是满脸泪痕：“妈妈，奶奶说，我不是你的孩子，是真的。”
第68章 章六十八
顾中敏抱着李菲儿窝在大床上，一夜难以成眠。她很抱歉，原来自己被伤害的同时，自己也伤害了另外的人。她一遍遍告诉着李菲儿：“妈妈爱你，妈妈爱你。”她第一次醒悟到，一个母亲的真谛不是在于血缘，而是在于责任。
李峻对李母热心安排代理孕母的事情觉得无比头痛，但他的性格不允许他向自己的母亲发太大的脾气，只好跟她一次一次做着无谓的沟通。
“就算是为了妈妈，也不行吗？”李母泪眼婆娑。
“求求您了妈。”李峻几乎是祈求。
李峻坚信李母对孩子如此偏执是出现在她的心理问题上，只得一次次向心理医生求助。
最后顾中敏先厌烦了：“我们是不是在做无用功？”
“我们需要耐心，时间。”李峻重复着医生的话，自己心里却也开始没底。
李峻的事业越来越大，家里烦心事也不少，顾中敏一天侧卧在他肩头，竟发觉他削得短短的鬓边有了几丝斑白，心下尤为难受：“要不，我们就算了吧。”
“什么算了？”李峻有些生气，“这个时候，你也要添些麻烦吗？”
顾中敏心里也不好过，两人便各自翻了身，黯然睡去。
没过几天，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又惹起了一场争端。
那天李峻陪着李母去看医生，临近傍晚才回到家，才记起第二天出差要带的文件还遗漏在公司，便打了电话叫公司派人送了过来。
谁料来的却是钟灵。钟灵和李峻认识十余载，除去顾中敏不在家的那几年，不知道情况如何之外，其他时间一向是很少到李家来的。这次带了文件过来，解释是内容重要，不放心将其假手于人。
顾中敏在楼上帮李峻收拾出差的行李，自然顾不上招呼钟灵。等到收拾完了，下楼去找李菲儿，才发现钟灵还没走。顾中敏看了一眼大挂钟，都快是吃饭的时间了，该不是要留她吃饭吧？
事实却是，李母拉着钟灵，一个劲儿套近乎。她言之凿凿：“我们还住海棠公寓那边的时候，你是常来家里玩的啊，这么后来少来了？”
“阿姨，公司也忙，没顾得上来看看您。”钟灵的话说的周全圆满。
“公司现在发展得这么好，也亏了你啊。”李母余光看到顾中敏下楼，也不说什么，继续和钟灵说话，反而是钟灵叫了一声“敏姐”。
顾中敏不说话，叫坐在一边看动画片的李菲儿：“宝贝，叫爸爸带你去洗手，要吃饭了啊。”
李峻坐在大沙发上看文件，见顾中敏下了楼，顺势把文件递过去：“帮我拿上书房。”然后就领着李菲儿去洗手了。
李峻的动作做得自然。顾中敏知道钟灵和李母都在看，并且有些较劲意味，隐约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怎么说，李峻终究是自己的丈夫，在这个家，钟灵只是个外人。
她施施然拿着文件再上楼。再下楼的时候，钟灵已经不见人影。
顾中敏便以为一切无事，便吩咐保姆开饭，几个人一起入座准备吃饭。
“小峻，这个钟灵，好像跟在你手下做了很长时间了吧。”
“嗯。”李峻随口应，分别给顾中敏和李菲儿夹了虾子，又递给李母一碗汤。
李母喝着汤：“她也三十出头了吧，不过看上去是真的年轻，而且漂亮。她结婚没有啊？”
李峻扫了一眼李母：“没有吧。”
“哦。”李母又问，“有男朋友没有？”
“妈，她只是我的员工，我怎么知道她的私事？”
顾中敏插了一句：“阿峻，你以前不是说她有男朋友了吗？”
李峻看看这两个女人：“以前说是有，现在比较少提起，我也没怎么关心。”
李母点头：“她以前不是常来找你吗？你们关系挺好吧？”
李峻看了顾中敏一眼：“妈，那都是来谈公事！”
顾中敏故作无意，咳嗽了两声。
李母却不识趣：“小峻啊，看样子，她挺喜欢你的。”
顾中敏本来还顾着孩子吃饭，听到李母的话，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看，你们是不是，会有可能？”
顾中敏站了起来：“我怎么不知道，李峻什么时候成了单身？”
可能是动作太大，李母仿似也被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又冷笑了一声：“结婚，也可以离婚的。”
顾中敏万万没有想到，李母现在成了这副样子。不就是为了一个亲生的孙子，处心积虑地安排，脑子动到了代理孕母的心思上不说，现在干脆光明正大地鼓励自己的儿子离婚了！是可忍，孰不可忍？顾中敏没再说话，黑着脸上楼。
李峻自然要百般劝解，顾中敏说了一句：“我简直怀疑她是借着生病的理由来要挟我。”
李峻迟迟没有说话，顾中敏忍不住看了一眼，李峻却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顾中敏知道，这是他无可奈何的表现。
她也只好叹气，在巨大的现实面前，谁都不是真正的强者。
她想了想，还是轻轻环上他的肩：“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面前喋喋不休。”
“我只是不知道，我妈到底怎么了。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或许，或许她真的是病了。”
“我那么坚持陪着她看医生，难道毫无用处吗？”
“她是不是，一直背着我要求你想办法生个孩子，跟别的女人？”顾中敏抱着他，直视他的眼睛，“是不是？”
李峻低下头：“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发展到了这一步？”
“告诉我，你渴望有你自己亲生的孩子吗？”
李峻把头埋进她的颈窝：“你知道，我只会想要一个和你一起孕育的孩子。”
“我想，我这辈子可能注定没办法给你一个孩子了。”顾中敏不由自主地摸着她的小腹，那里仍然紧致而平坦，却不能孕育一个健康的孩子。
“比起很多人，我们的生活已经很好了，所以，我们忘记这小小的遗憾吧。”
大概就是这样的，当人已经对现实无计可施时，便只能安慰自己，忘记这遗憾吧。
第69章 章六十九
李母心心念念就为了一个孩子，做了不少让顾中敏难堪又难过的事情。偏偏顾中敏不能吵，不能闹，只能采取逃避的态度。实在受不了，就带着李菲儿回娘家，图一时清静。
顾母偶尔也唠叨：“你和中林，没一个让我省心的。中林也离了这么多年了，让他赶快再找个人照顾他和欣然，他也不听。”
顾中敏看看坐在客厅一脸严肃的顾中林，悄声问：“他还和张璇纠缠着呢？”
“说是没有了，谁知道呢？”顾母也看了看顾中林，“前两天让人安排了一个饭局，周末去跟个女孩子见面，到时你负责说服他去。”
“唉呀，妈，你怎么把这个大的事情交给我？”顾中敏笑着，这弟弟的脾气不好惹。
李母叹气：“都快35岁的人了，身边怎么还能没个人照顾？”
“不是有你照顾着吗？”
“我能照顾多久？”顾母白他一眼，“我也是操劳命，一辈子为你们烦透了心。”
顾中敏卖口乖：“妈，你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妈妈！”
“还说呢，你和阿峻怎么样？”
顾中敏语气清淡：“还不是这样。”
“多叫他过来喝汤。你那个婆婆，估计也顾不得照顾他。”
顾中敏点头，笑：“妈，你把他当你儿子呢？”
“女婿本来就是半个儿子。”顾母想了想，“你肚子，还是没消息吗？”
顾中敏不想谈孩子的事情，也不想联想到李母的种种举动。她摇头：“孩子的事，就算了吧，你们以后别问了。反正，反正我和李峻都想通了。况且，不是还有菲儿吗，现在也挺好的。”
“你婆婆的病，怎么样了？”
“唉，谁知道呢。一直看医生，也一直在吃药，李峻前阵子还陪着她出国玩了呢。我还希望得病的是我，多好啊。”
“胡说什么？”顾母嗔道，“你婆婆的事，也别太伤心，我们这一辈的人，观念多少是有些守旧的。尤其是他们李家几代以来只有阿峻这么一个孩子，你就多理解她吧。”
顾中敏扯扯嘴角，笑笑。
“当然你们两个好好相处就是最好的。”顾母也没办法，“别的，顺其自然。”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去。顾中敏别无他想，第一是好好跟李峻过日子，第二是把李菲儿照顾好，第三便是好好做好自己的事业。至于李母的诸多小动作，只要李峻不配合，她也毫无办法，那顾中敏也不想想得太多。
顾中敏天性乐观，但随着年纪渐增，很多想法也一点点改变了。以往在事业上是充满雄心壮志的，在爱情里也是爱得轰轰烈烈的，如今却开始把所有的步调都放慢了。在工作上，已经不再为了得得失失而有太大的心潮起伏，而和李峻的相处，也好像从干柴烈火变成细水长流了。
有时候顾中敏陪着李峻出席一些必要的社交场合，跟一些所谓的成功人士打交道，也免不了看到样貌和工作能力一样出色的女子对李峻暗送秋波，但她竟不再像以往那样大吃飞醋，也不会在事后试探李峻的口风。或许，这是因为她在经历种种波折之后，懂得完全相信自己的丈夫，也或许，忽然明白有太多东西是不由人的心情的。
这是个奇妙的时代。三十好几的男子，假如样貌好些，经济实力不错，就会成为众家未婚女子眼中的抢手货。甚至，不去考虑他是否已婚。
顾中敏偶尔调侃李峻：“你现在要是单身，完全可以吸引十八岁的小妹妹到四十八岁的大姐。”李峻一向对她的调侃采取笑笑的态度。随着他年纪渐长，眼角也有些细纹了，笑容也不是很常见的东西了。
有时候她也会看到钟灵。钟灵当然是美的，但美人向来抵不过时间，和她一样，她的脸上也有岁月的痕迹了。她还是叫顾中敏“敏姐”，而不像李峻别的朋友那样叫她“嫂子”。顾中敏也明白这是为什么，钟灵三十好几依然云英未嫁，不是毫无原因的。或许钟灵也曾经尝试过去爱别的男人，但依眼下的情况来看，她似乎是选择了继续或许终其一生都没有结果的等待。
就是这样吧，人人都有遗憾。
37岁那年，顾中林的遗憾得到了填补。小姨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孩子，竟然得以修成正果。顾中敏惊叹：“你这两三年不是认识了很多女孩子，这个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吸引了你？”
顾中林不接话。顾中敏却瞅见他的唇角有隐隐的笑意，心想，大概这次真是找到真正的幸福了吧。
顾中敏和弟弟再娶的妻子相处得很好，经常相约着吃饭、逛街。
年轻的弟媳程海棠似乎对情感的处理还是显得稚嫩，对顾中林的情况充满了好奇，也充满了困惑。
“敏姐，我真羡慕你，姐夫看起来，对你很好很好。”程海棠感叹，但又怕这个姐姐误会自己对丈夫有什么不满，急忙解释，“中林也对我很好，但是，是不一样的。”
顾中敏告诉她：“每个人都有他的性格，所以，他们表达的方式也会不一样。你要知道你的丈夫爱不爱你，绝不应该拿某一个人的方式去作为衡量的标准。”
程海棠点头。
顾中敏想，即使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阶段，表达爱的方式也是不一样的。就像李峻，年轻时那样热烈那样疯狂，到了中年，也变得内敛了。不知道，这是好事，或是坏事？
她和李峻也偶尔会吵架，都是为了李母。李峻自然爱她，但有时候也会苛责她对李母的不够体贴。每每顾中敏也会冷笑：“我已经把百分之九十九的自我放下了，难道就不允许我保留百分之一的我吗？”
“我只是希望你们和平相处。”
“我已经在努力。”顾中敏很无奈，“她有病，让我迁就让我容忍，可以。但是，不能以有病作为理由，一再挑衅我的尊严！她是你妈，我难道不是你妻子，为什么非得让我委屈自己？”
有时候吵得急了，顾中敏也会离开家里。李峻也是注定了先投降，吵完了依然一次次去找她，一次次把她带回去。
顾中敏想，这真是孽障。这样的恶性循环，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第70章 章七十
程海棠生了双胞胎儿子，顾家上下都开心坏了。
孩子百日宴那天，李峻带着顾中敏和李菲儿还有李母都到了顾家，送上给孩子的贺礼。
李母本来还好好的，宴席才到一半，忽然跟李峻说要先回去。
李峻有些为难：“怎么了？饭才吃到一半。”何况刚才顾中林的前妻过来，已经闹了小小的不愉快，现在自己作为女婿，中途退席，岂不是让两位老人更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