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我是心理系的赵老师。”
“老师好。”
“我是想问一下，李乐诗以前也这样几天不回寝吗？”
“嗯，也有过，不过以前她都会带一些化妆品，这次什么也没带，而且手机也打不通。”
“以她的生活费应该无法负担这么多奢侈品吧？”
“我们也不清楚，自从她分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钱买这些东西，所以慢慢才有了一些流言，说她被包养，还有人说了更难听的话。不过她一点也不在意，仍然每天花枝招展的。”
我点了点头走到李乐诗的位子上，拿起一个朴素而不起眼的本子，随意地翻了翻放回原位。“我先走了，如果你们有她消息请联系我。”
“好。”
离开学生公寓后，我不由叹了一口气，这些孩子心里一方面唾弃李乐诗的放纵奢靡另一方面却羡慕她可以肆意地挥霍。
想了想拨通了曲戈的电话。
“曲戈，你帮我查一个网站。好，尽快发给我。”如果我没有猜错，李乐诗在非正规的借贷平台借了不小一笔钱，然后像雪球般越滚越大，到现在已经达到了雪崩的边际，所以她才慌慌张张地躲了起来，想到这，我的心越来越沉，希望事情还来得及。
晚上。
“给你要的资料。”
“谢了。”我打开文件夹快速浏览着。
“学校那边怎么处理的？”
“失踪三天，已经报警了。”看着资料我的心一凉，“我想到了校园贷，但没想到是这么恶劣！”
“是啊，用□□来换取贷款，这对一个花样少女来说一但崩盘，后果不堪重负。”
“她是今年三月份才开始在这个平台上贷款的，说明她的财政状况已经逼的她不得不走这条路，我怕来不及。”
“放心吧，到处都是监控，很快就会找到她的。”
“你看她最后还款日期是这个月10号，也就是明天。如果今天凌晨十二点找不到的话。”
“好了，你别多想了，你能做的都做了，如果不是你，到现在都没人知道她是失踪了。”
“我知道，可是一想到她只是一时走上了歧路，只要有人拉她一把，她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而不是就这样结束一切。”
“也许她没有那么脆弱吧。”
“没有亲情的羁绊，爱情，友情也一塌糊涂，虽然我只见过她一次，但我看得出，她就像一个精致的陶瓷，虽然历经了上千温度的烧炙，却仍然一碰即碎。”我看向窗外，思绪万千。
今晚的夜真是静默而诡秘。
☆、第 5 章
岑清落别墅。
“其实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我接过她递来的饮料，“你说。”
“你听过路林吗？”
我微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看过他的书。”
“那你应该也听过我们两的传闻吧。”
我喝了口饮料，缓缓点了点头。
“他是我弟弟，路傅远。”
“哦，怪不得。”
“我们家是重组家庭，妈妈带着我，路叔叔带着他在我们十二岁那年结婚了。阿远从小性子就很孤僻，上次我见他觉得他的状态特别不好，我有些担心，所以想请你去和他聊一聊。”
我抿了抿唇，“清落，虽然我没有见过他，但是从他的书里我知道他是一个心理防御极强的人，可以说他看人的能力甚至比我还要更胜一筹，所以可能我帮不了。”
“我知道，但是月林你知道吗，你最大的魅力不仅是你的专业能力，更是你身上有一种让人想要依赖和信任的感觉，因为你是一个很幸福的人所以你非常纯粹，像你这样的人阿远最容易看透，但也最看不透，你明白吗？”
我想了想，“我知道了，我尽力。”
“谢谢你，月林。”
北京某别墅区。
走了近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一栋隐在丛丛花藤间的复古典雅的别墅。我来到门口按下了门铃。
门铃响了许久仍然没有人开，就在我怀疑是不是找错地方的时候，咔嗒一声，门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路先生你好，我是赵月林。”说完里面没有任何响应，我疑惑地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门，只见门自己缓缓打开。我愣了一下，走了进去。
不同于门口的杂乱无章，房间装修的极有条理，每一件物品都被主人放在特定的位置，颜色，纹理，材质，得到最完美的展现，与周围环境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只是唯一少的就是它们的主人了。
我坐到沙发上，拿起杯子倒了杯水喝，随后拿出包里的笔记本继续写论文。
不知不觉已近中午，我拿出包里的一块面包边吃边打字。
“你还真是恣意。”一声清清冷冷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男子，可以说这张脸生的是极为美的，不过那种目空一切的神情真是令人不爽。“恣意不敢，我是得到主人的允许才随意的。”
路傅远眯起眼冷冷地看着她。
“难道不是吗？”我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回视着他。
路傅远没有说话，直接走到沙发对面坐下。
“你要吃吗，我包里还有？”
路傅远淡淡瞥了她一眼不语。
我尴尬地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块面包放在对面的桌子上，“我想清落都和你说了吧，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垫一下，我下午有事一会就要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让你随意的？”
“空调的温度，客厅的光线，还有茶几上的茶水。”
“你在M大任教。”
“嗯。”
“李同学的死你想说什么吗？”
我微微怔了一下。
是的，李乐诗自杀了，就在9号晚上九点，警察找到她开的宾馆时，已经是10号中午了。
我淡淡一笑，随即说道，“所有人都说是别人错了，环境错了，家庭错了，但是他们都错了，没有人比自己更容易毁灭自己。”
“你看了《影子人》。”
“嗯，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你的作品，读完后那种压抑绝望的心情几天都恢复不了。他们都说作家要把自己创造的人所经历的痛苦，百倍千遍施加在自己身上才能创造出让别人痛苦十倍的角色。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肯留给自己和别人一丝喘息呢。”
“所有的故事都是它们找上我，他们的痛苦只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痛苦不可避免，但可以选择是否受苦。”我微微一笑起身。“我下午还有课，这是我的手机号改天再联系。”
见她收拾好东西离开后，路傅远看着桌子上的面包摸了摸肚子。
边吃着面包边看着她留下的纸条，“赵月林。”
诸暨。
“月林。”
我看着门口的人不由一愣，随即缓缓一笑。“周颖，好久不见啊，快进来。”
“嗯。”周颖换了拖鞋随我走进客厅。“我听我妈说你回来了，就来看看你。”
“哦，是的，我奶奶七十大寿，还好你今天过来了，明天我就要去乡下了。喝水。”
周颖接过水轻抿了一下。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我心底闪过一抹疑惑。“怎么了吗？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
“说吧，好歹我们也是三年同学呢。”
“我想请你帮个忙。”周颖眼底满是急切。
“你说，要是我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尽力。”
“我有一个表妹，14岁。我担心她心理上可能会有一些问题，你可不可以去看看她。”
“可以，不过可以具体一些吗，她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周颖眼底微闪，咬了咬唇抬头看着我。
“她被他们家教老师性侵了，那个禽兽还对，还对我表妹施暴。”周颖红了眼眶，紧握着拳头，“因为我表妹还小，所以这件事我们都没说出去。可是自从发生那件事她就沉默不语，整天呆在黑暗的房子里，也不怎么吃东西，我们任何人碰她，她都怕到不行。”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
我想了想，开口道。“我明天去看看她可以吗？”
“谢谢你，月林。”周颖握住我的手，眼底湿润。
“没事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如果见到我姨妈千万别说你是心理老师，我表妹是我姨妈一人带大的，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她不肯相信我表妹心理有问题，所以。”
“我明白了。”
“谢谢。”
次日，周颖表妹家。
“我姨妈上班去了，我在客厅等你。”
我点了点头，随她来到房门口。伸手轻轻敲了敲门，见里面一片静默便按下把手推门进去了。
入目漆黑一片，过了几秒才慢慢适应过来，看见床上一个小小的人影蜷缩在一角紧紧地抱着自己一动不动。
“小郁。”我轻轻开口，“我叫赵月林，是你姐姐的朋友。”说完人影仍一动不动，我抿了抿唇，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后，我看向窗帘紧闭的窗户，“今天的天气很好呢，你好久没有出去了吧。”看了她一眼，我伸手轻轻打开窗帘一角，瞬间房间亮了起来。
只见她往床角又缩了缩，我起身轻轻走到床边，“不要怕，这里只有我和你姐姐，没有人会伤害你的。”视线移到桌面的那幅画上，“那是你画的吗？画的很好呢，是梵高的向日葵吗？我也很喜欢他，他敏感又脆弱，像一个偏执的孩子一样，但是他对绘画的热爱甚至达到了疯狂的程度。《向日葵》是我最喜欢的作品，在美国博物馆我第一次看到了这幅画，那个瞬间我感受到绚烂到极致的孤独，就像画中的向日葵一样永不凋谢，永远也没人真正懂他。他的一生充满了悲情，但是他的内心却又如此渴望生活。比任何人都纯粹。”我回头看到她不知何时抬起了头呆呆地望着那幅画。
那张原本稚嫩干净的脸上仍然残留着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眼神沉寂的如一滩死水，面无表情。
我抿了抿唇，伸手拿出手机递到她面前，“你看。”
小郁缓缓低头盯着屏幕里的画。
“你要是喜欢，等你长大了可以亲眼看看，在荷兰有一座梵高美术馆，那里有他最珍贵的画作，甚至还有他几乎所有的书信。”说完她直直地看着我又像是透过我在看什么，眼底没有一丝希望。我轻轻伸手就在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她又缩成一团，把头埋在膝间。我慢慢放下手，轻声开口，“小郁，他的一生不仅是在和现实作斗争，更是和他自己做斗争，最后他输给了自己。我知道你也在和自己做斗争，你没有做错什么，是大人没有保护好你，相信我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如果你不想让你妈妈担心，我和你姐姐愿意伸手，一个人太辛苦了。还有，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都在画纸上实现，这应该是你最大的梦想吧，你真的舍得放弃吗。”见她紧紧握着拳头，把自己抱的更紧了，我轻轻说道，“好好休息，姐姐改天再来看你。”
轻轻关上门，周颖便走了过来。
“怎么样？”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创伤后应激障碍，最好去医院先进行评估，然后必须要定时心理咨询，否则很难走出来。还有。”
这时门推开了，周颖姨妈回来看到赵月林眼底满是戒备。
“姨妈，这是我同学，她来看我的。”
“阿姨，你好。”我微微一笑看着她。
“我头晕，你们回去吧。”说完她直径走到厨房找到水杯喝水。
周颖向我使了个眼色，我便和她一同出去了。
“你姨妈她，身体不太好吗？”我想起刚刚她拿水杯的手在不停的微微颤抖。
“还好吧，自从离婚后，她把所有的重心放在工作和我表妹身上了，是女强人型的，就是瘦了好多。”
“她对小郁很严格吗？”
“有些，不过小郁很懂事，所以姨妈也很欣慰。”
听了她的话我点了点头，“周颖，这几天你多留意留意你姨妈，我感觉她有些怪怪的，我想从乡下回来和她好好谈一下。”
“怎么了吗？”
“刚刚我看到小郁画的那副向日葵，虽然跟梵高的那幅画的很像，但是却像快要枯萎了，后来我也提到许多关于他的事，察觉到她对梵高并没有太大的热情，而且在她床头的枕头下面放着的应该是莫奈的画册吧。”
“嗯，那本画册是她爸爸送给她的，因为怕我姨妈不开心，所以就藏在枕头下了。”
我点了点头，“我觉得在我提起梵高时，她对梵高有种同情和怜悯的感觉，你知道梵高他患有很严重的抑郁。”
“什么意思？”
“等我和你姨妈谈一谈以后再说吧。”
“好吧，我和她商量一下。你快去吧，你外婆该等急了。”
“嗯，你一定多注意一下你姨妈。”
“知道了。”
乡下。
“姐，我想吃蛋糕。”赵梓林拉着她的手说道。
“好，我去给你切，不过不要吃太多哦，晚上消化不好。”
“好。”
次日凌晨我收到了周颖的电话，她姨母带着小郁开煤气自杀，随后我急忙来到医院。
“怎么样？”
周颖的眼睛红肿，“姨妈她抢救无效，万幸的是小郁还活着，已经清醒了，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说她妈妈不在了。”
我握住她的手，“节哀顺变，我去看看小郁。”
“嗯。”
推开门，看着病床上瘦小的身影我心底不由叹息一声。“小郁，是姐姐，身上还痛吗？”看着她一如往昔沉默的神情，我抿了抿唇。
“没事的，还有很多爱你的人，你外婆外公，姨母姐姐，她们都在外面陪着你。我听说，你爸爸也是个画家，他很喜欢莫奈对吧，小郁想见爸爸吗？”
“我，妈妈她？”
听到她开口我猛地心里一喜，随即不知该如何回复她。“你妈妈她，她去了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在那里她会很祥和，没有失眠，没有头痛，没有恶梦。”
“真的不会痛苦了吗？”
我微微一愣，伸手握住她瘦小的手。“嗯。”
“那我也不会让妈妈痛苦了对吧？”
“嗯。”
“那就好。”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我的心一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小郁一定可以成为像莫奈一样的画家。”
小郁垂下眼帘静静地躺着。
“怎么样？”周颖上前问道。
“她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我有个同学在杭州做心理医生，到时候你带小郁去找她吧。”
“好，谢谢你，月林。”
看着周颖红了眼眶，我上前轻轻抱住她，“没事的，没事的。”
☆、第 6 章
“老板，这是你要的资料。”
“嗯。”我接过翻了翻，抬头看了眼仍然站在原地的郑嘉悦。“怎么了？”
“老板，你今天什么时候回啊？”
“晚一点吧，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
我想了想，随即一笑，“好了，今天你和梁程早点回去吧，好歹今天520嘛。”
“老板，你真是太好了。”
我笑了笑，“行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