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年率先成为茶余饭后谈资的消息,莫过于新校长的走马上任。
学生会突如其来的大换血也令人瞠目结舌。
“我说,”李云巍坐在学生会会议厅内,看May漫不经心翻阅着面前的文件,诺大的房间只有他们二人,说话声都隐约带了回音,“是不是下手有点太狠了?”
“田家不是什么好鸟。”May放下纸张,正色对李云巍说。
学生会会长田凯和副会长王雨雯不知所踪,传闻说是田氏集团生变,双双退了学。而田凯担任C大校长的外祖父也消失不见,仿佛一夜之间,所有关于田氏的蛛丝马迹都隐匿于无形。
群龙无首让学生会一时陷入了小小的混乱,经过民意选举,May以高票数当选新一届学生会会长,而李云巍也因众望所归,斩获了副会长头衔。
“荣腾繁盛时期,曾与田家有过密切的贸易交流,王雨雯的父亲和R王彼此熟识。荣腾没落后,R王遭受到前所未有的追杀,迫不得已,将年仅一岁的儿子托付给自以为值得信任的田家照料,却没曾想田家在得知追杀的内情后,软禁了R王的儿子来要挟他交出密匙。后来R王打通了地道救回自己的儿子,也因此事与田家老死不相往来。”
“原来是这样。”李云巍听闻后点点头,“这般的心狠手辣不念旧情,确实不值得同情。”
“田家在这种意义上说其实算是我们的敌人,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无伤大雅。”May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把文件抛给李云巍。
“喏,新一年的纳新企划,有劳了,副会长,我出去透透气。”不顾李云巍的抗议,May笑呵呵地推门离开了会议厅。
想用学生组织的工作困住我?下辈子吧。
May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有了秋高气爽的况味。
这般美好的天气,不出来走走,就可惜了。
她闭起眼嗅着清新的空气,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
却被人猛地一拉,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我靠!”May睁开眼睛刚要痛骂出声,一辆车从近在咫尺的距离疾速驶过。
开放式校园,车辆随意进出,虽说交通便捷,却也暗藏了危险。
“我刚刚救了你耶。”面前的阳光被一张满是笑意的脸取而代之,May拉着伸在面前的手站起身来。
“哦。”是个有着大眼睛双眼皮的男孩,晒得有些黑。刚军训完的大一新生么?这样思忖着。
“一般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向我道谢的吗?”男孩笑着提醒道。
May梗着脖子看向他,满眼的挑衅:“怎么的,你在命令我?”却因身高差距有了仰视的角度,减了锐气。
“没有啦!”男孩依然笑容满面,却也有着不依不饶的坚持。
面对这样一张脸,似乎生气不起来。
“谢谢你啊,小朋友。”片刻后,May妥协地说道,随意地挥挥手,转身便要离开。
“嗯?什么小朋友,我也是大一的啊!我叫王木,你叫什么啊?”男孩在后面追着问。
May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冷不热说道:“我大二了,是你的学姐,以后见面要规规矩矩问好听见没?”
周身散发出少当家生人勿近的气场,名为王木的男孩却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森森的冷意。
“怎么会大二呢?你这么矮。”某些时候的诚实挺令人窝火的。
May的内心抓狂,懒得理睬这小子,大踏步地远远走开去。
李云巍享受着穿堂而过微凉的风,合上纳新企划闭目养神。
“田家需要清理门户了,”回忆起暑假里May对荣叔说的话,“竟然敢动起伤害李云巍的念头。”
“害我?为什么?”在校期间并未听May提起过始末,突兀地发现自己也被卷入其中,李云巍有些惊诧。
“因为你是至影的少爷啊,”May翻了个白眼,“田凯以为能够因此而威胁到我,令至影为他所用,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太忘乎所以了?”
李云巍尴尬地笑了笑。
May继续对荣叔说道:“妈的,让我想起很久前和长野干的那一架,动我的贸易商船,杀我的船员,抢我的产业?就算相隔万里,我他妈也能让你永世不得翻身!”May气不过,一拳打在写字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少当家放心,田氏不会再嚣张多久,就将整个消失。”荣叔保证道。
待May离开后,李云巍疑惑地问荣叔:“长野是怎么一回事?”
“啊,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荣叔回忆道,“那时弃影还远在新西兰,驻扎中国境内的长野集团为了扩张势力,劫持了我部归国交易的货船,并屠杀了全部船员,场面惨烈血腥,少当家得知此事后,立即派遣大批人手将长野本部杀了个片甲不留。也就是灭了长野之后,弃影在黑道的声名逐渐开始水涨船高,出现了南不惹曹魁北不惹弃影的说法,那时能和曹魁相提并论,对弃影来说是一件无上荣耀的事情。”
“曹魁?怎么没听说过?”李云巍一头雾水。
“那时李少爷您年纪尚小,曹魁本部又在澳洲,必然全无往来。但值得一提的是,曹魁当时在南半球的势力,几乎无人能敌。”
李云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管怎么说,弃影当时的发展很迅猛就是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慵懒的日光晒过来,李云巍歪着头,在会议厅的椅子上面睡着了。相较之从前的岁月,如今平和静好的时光,就像一场梦,美得不真实。
第39章 第三十七章 信
有李云巍在,May安心做起了甩手掌柜。心想反正那小子高低比自己有人气,只要他出席,其他小干事们不用督促,也能超额完成任务以求得副会长侧目。May微微一笑,为自己的机智默默在心里点了个赞。
于是堂而皇之缺席了整个纳新选举,直到决选结束的那个晚上,学生会老成员们张罗一同小聚庆祝,May方才因拗不过邀约而姗姗来迟。
学生会成员们纷纷起立问了好,May落座后,李云巍递来一罐啤酒。
“你的。”
“谢了。”“啪”地一声拽开拉环,有少量的泡沫冒溢出来,淌在了手上。
May毫不在意地抹下去,举杯说着:“这些天辛苦各位了!为我们纳新的圆满完成,干杯!”
啤酒罐纷纷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这个深秋留存下属于青春年代的纪念。
次日晚上,安排在学生会会议厅,召开新成员欢迎会。
May踏进会议厅时,熟悉的陌生的面孔正三五成群地嬉笑着议论着,充满了朝气。
她看向自己所统领的这个团队,扬起一个欣慰的微笑。
“啊,是学姐!学姐好!”余光瞥见后排的座位倏地站起一个身影,向自己跑过来。
May循声转身,认出了是那天说她矮的学弟。
“王……王……”思索着他的名字。这小子也入选了学生会吗?
“是王木啊,学姐,你的记忆力很差吗?果然是学姐,毕竟老了。”王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喃喃说着。
用这种无辜的水汪汪大眼睛说出欠揍的话是犯规你知道吗?
“学姐学姐,你也是学生会的新成员吗?竞选的时候没有见过你哦,是走后门进来的吗?”围在May身边喋喋不休着。
May感到头痛,强压下怒气。稍后还要上台致辞,现在不是和一个毛孩子计较的时候。
“学姐,你叫什么名字呢?”王木眨着大眼睛看着May,“都说人如其名,学姐你是不是姓矮呢?”
“May,到时间了……”李云巍看看表,走过来催促道,刚刚好撞见May冲学弟抓狂如火山爆发。
“你丫的给老子出去!”
宋一文在前往警署的路上偶遇了荣叔,发觉时已来不及躲藏,只好硬着头皮欠身问候。
“这是要去哪里啊,宋一文?”荣叔和蔼笑着,寒暄道。
“就是……随便逛逛,毕竟离FL营业还早。”胡乱扯着谎,宋一文不敢与荣叔对视。
“方便的话,要不要随同我到至影宅邸坐一坐?”荣叔邀请着。
宋一文有些犹豫不决,至影才肃清过队伍,如此突然出现在宅邸,恐怕会露出马脚招惹麻烦,可是如若坚持不去,却也极易遭到怀疑。
咬咬牙,便点头应了。
“您……知道我的名字?”随荣叔朝至影的方向行走时,宋一文问道。
荣叔点点头:“夫人生前常常惦念你,也曾提起过很多关于你的事。”
想到美芳老师,宋一文垂下眼,又涌起一阵心酸。
“我是至影的管事,你可以叫我荣叔。”荣叔向宋一文介绍着自己。
至影宅邸并不远,荣叔带领宋一文穿过庭院,径直走上二楼,推开了会客厅的门。
房间并不大,两排三座的布艺沙发,中间是典雅的茶桌。光线从窗外照射进来,柔和而又朦胧。
“请坐吧。”荣叔道,转身走去对面的房间翻找着什么。
那房间似乎是书房。宋一文站在门口快速环顾,想要探索到可疑的任何东西。随即又记起这里想必已经被雷廷搜查了彻底,眼下或许已经没有什么线索,值得自己铤而走险了吧。
思忖间,荣叔不知何时已返回,递过来一封信件。
宋一文本能地接下,蹙眉看向信封上的字迹。
阔别多年的隽秀字体,在陈旧发了霉的牛皮纸上微微晕染开来。宋一文认得它,这是美芳老师的笔迹。
“先前整理旧东西时少当家发现了夫人的这件遗物,”荣叔见宋一文显出费解神情,解释道,“是写给你的,但没来得及寄出去。少当家反复叮嘱过,如果有幸遇见你,一定要把信件转交。当时我们谁也没曾想过,你会出现在于小传的FL里。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宋一文听着荣叔的感慨,坐到沙发上面,小心翼翼拆开封口将受潮的纸张取出来,如获至宝般双手捧着,动作轻柔地铺展开。
他全神贯注阅读着信件的内容,上面是美芳老师对他殷切的希望。
【……以后就是大孩子了哦!要更加坚强更加用功才行呢!老师希望你在未来的日子里,能够走上自己所认为最正确的道路,不为外人而左右,只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吗?
这就是老师希望我去做的吗?
宋一文放下纸张,表情变得凝重。
我只想要为您复仇,美芳老师,可是如此一来,就势必要对峙于您的家人,我究竟,该如何是好……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夫人的死因吗?”荣叔在宋一文对面坐下,缓慢讲述起往事,“十多年前,弃影和至声还没有合并……”
宋一文的脑海中如同过了一部电影,他木讷地端坐着,为自己错怪了至影而心怀懊悔。
原本便不存在杀人真凶,弃影是陈美芳一生之所爱,就算为此而奉献出一切,她也在所不惜。
“孩子,你要记住,弃影、大当家、还有最后的死亡,都是夫人的选择。夫人在临走前并没有仇恨谁,只是饱含着遗憾,遗憾凭己之力,终究没能亲眼见证好的未来。”
美芳老师,原来至影的一切,对您来说,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存在吗?
我懂得了。
宋一文站起身,向荣叔深鞠一躬,带着信件离开了宅邸,他的心内生出新的想法,而这想法,仍是备受阻挠,使得决断在煎熬中始终摇摆不定。
学生会组织大一新生在操场上面观看爱国电影,密密麻麻的人群席地而坐,小声交谈着。
学生会成员来回巡视维持秩序,May听见李云巍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宣布观影现在开始。
May走到赛道上面远离人群,掏出手机想要联络李穹宇,就R王的事再交换一下意见。
自从清洗了田氏集团后,R王的相关线索便再一次中断,但不得不说还是有所收获。至少现在可以把重心向R王儿子身上转移,对腰侧带有纹身的男孩予以关注了。
“学姐你在干什么呢?”王木蹦跶着凑过来,May不动声色按灭手机屏幕光线,隐藏起李穹宇的号码。
“我要打个电话!你快去维持秩序啊!”May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小鬼太容易影响情绪了。
“学姐可不能仗着是会长就游手好闲哦!”王木调侃着。
May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R王的儿子还活着,应该会和王木年纪相仿吧?
伸手便大力掀开了王木衬衣下摆,仔细查看着。
操场上光线昏暗,May努力辨识,鼻尖几乎要碰到王木的腰,没有纹身,干干净净,连块疤痕都不存在。
她失望地放了手,仅凭腰侧纹身这一线索,清查起来实在太吃力。
抬头看到王木大张着嘴愣怔在原地,回过神又快速环抱双臂尖声喊了一句:“非礼啦!!!”
May的余光瞥见操场上面所有的脸孔都朝这边转了过来,暗觉不妙,捂住王木的口将他快速拖离现场:“卧槽你他妈要害死我?!”这样责骂着,May恨不得穿针引线缝住王木这张是非不断的嘴。
第40章 第三十八章 前往天津
“关于短工招募的事情有信儿了,”孙海超约见宋一文,对他说,“近期应该会放出招聘启事,你记得来。”
宋一文却出乎意料摇了摇头:“我改主意了,不想去了。”
“嗯?”孙海超不解,面前的这个人分明叫嚣了颇为长久的时间非要进入宅邸,待到终于有了机会,竟又如此轻而易举地放弃,“这又是哪一出?”
“现在这样就很好,”宋一文仰面看向天空,眼眸间有光亮在闪,“我已经没有非去不可的决心,现在一切,都淡然了。”
孙海超挑挑眉,不明白宋一文的巨大转变缘由何在。不过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警署眼线所带来的压迫感,至此终于有所减轻,孙海超也得以松口气。
“我回FL了。”宋一文说罢朝巷口走去,分明迫不及待。
“哦,走好。”不再感知到宋一文的戾气,孙海超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他在原地呆立,消化了片刻,才抬脚返回港口。
“妈个巴的现在连个能安生点儿打电话的地儿都找不到!”May抱怨着,再次爬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走了一个田凯,却来了一个王木。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完全不能掉以轻心。
May翻身一跃,视野随之宽阔。
这一次她学乖了,就地盘腿一坐,尽量隐藏起自己,免得又被来往的路人注意到,成为焦点。
天台的风很大,她拨通电话,紧贴向耳朵。
“荣叔,这个月就要过去了,记得给福垚家的嫂子寄送生活费啊。”这样提醒着,拔高了音量勉强盖过呼啸的风声。
“少当家,我正是要说这个事,”荣叔回道,“似乎还有其他人也在援助福警官的妻女,但隐匿了姓名,不知道是谁。”
“啊呀,”May感慨道,“世上果然还是好人多啊。”
挂断电话May刚要起身,突然手机又震动起来,May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