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书,说来四爷这都还是第一回写呢。也不知道要怎么写,她才能够安心呢?
“蜀道虽难,但蜀地风景却是难得一见。朕忽然觉得,有生之年就是该带着你到处去走走看看。”
“战事就在眼前,朕也不知下一封家书该要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写下送回给你。眼下已是春末,不知京城是否已经有了几分暑热的意味。”
“若是实在觉得宫里烦闷,倒是可以带上耿氏她们一道去圆明园里头。朕不在,只盼着你能够记得朕之前的一切叮嘱,好好照顾自身。”
“若是朕回京以后,见你瘦了,那泰山之行,可就没有了。”
写到了最后,四爷的嘴角竟是就这样浮现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培盛!”四爷大喊一声,就吩咐了屋外的苏培盛将这封信装点好,加急送往京城。
一来一回,已是一个月过去了。
兰心瞧见信的时候,心里的那一份担心渐渐消散,而是指着信上那一句“若是朕回京以后,见你瘦了,那泰山之行,可就没有了。”十分生气。
“你瞧瞧你皇阿玛,可就想着法子赖皮呢!”当着三个孩子的面,兰心竟然就毫无顾忌地开始生起气来了。
然而孩子们此刻都想念极了四爷,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就要上前来看四爷的信。
然而一个个看完以后,都露出十分郁闷的样子。
“怎么皇阿玛写信回来,都不问一问儿臣的课业呢?”小弘澈刚刚去上书房不多时,看着信以后就开始不高兴了。
皇阿玛的信里面,话里话外惦记都是额娘。甚至连他最出色的四哥,提都没提一句!
哼,没想到皇阿玛竟是这么厚此薄彼的。
弘晞似乎是已经习惯了四爷这一份“厚此薄彼”的样子,便语重心长地对弘澈道:“对咱们来说,皇阿玛安然无恙不是就已经够了吗?”
弘澈白了哥哥一眼,还是不开心。
倒是璟婳看完信以后,似乎有什么心事一样,一言不发,仍是坐在原地。
兰心倒也没有过问璟婳。毕竟女孩子家大了,总是有些自己的小心思的。
兰心拿起信,十分宝贝地就回了书房里头,开始琢磨着要怎么给四爷回信。
“泰山之行,势必成行!”
兰心“恶狠狠地”写下这一句以后,又接着写到:“孩子们都很挂念您,下次回信的时候,可要提一提弘澈那孩子。”
“小家伙刚去上书房不久,正盼着您过问他的功课呢。”
“至于圆明园,妾还是不去了。您不在,妾去哪儿都觉着没意思。”
而后,便是些关切四爷的话语和最近宫里头发生的大小事务,虽然都是些琐碎的事情,但兰心总是希望着能够和四爷分享自己的一切。
战事开始的三个月,因着四爷御驾亲征到了成都府的缘故,士气大增倒是一直赢了好几场仗。
故而四爷得空,也总是在看完军报处理完事务以后就给兰心回信。
辗转下来,兰心的匣子里面倒是收到了厚厚的一叠。
四爷虽然平时对着朝臣的时候话语极少,然而这寄回来的每一封信都是鼓鼓囊囊的。显然,对于兰心的境况都十分关心的。
而信上,也为了响应兰心的要求,四爷“很无奈”地也顺道提了提几个孩子们的事情。
弘澈看了以后颇为高兴,在上书房的时候也格外用功了一些。
另外,富察清宛得空的时候,也时常带着永琏进宫来给兰心请安。有了儿媳妇和孙子的陪伴,兰心的日子倒是过得十分舒畅。
不过兰心也看得出来,富察清宛偶尔眉头紧锁,显然是有什么事情郁结于心的。
兰心估摸着是弘历府上的一些事情,也就没有多过问富察清宛。
当初弘历成亲以后一年,从前李朝来过的那个公主再次到了大清。而那一回,公主提出要和弘历联姻的请求。
四爷不好当面拒绝,然而弘历却站出来答应了这一门联姻。
再后来,弘历府上渐渐多了一两个新人,更是又出了富察悦儿的那档子事情。想来富察清宛的日子,也并不是就那么十足地顺心。
就算如此,小永琏生得软糯可爱,又因为像极了弘历小时候的模样,兰心对他倒是格外疼爱一些。
不少经年累月存下来的体己物品,倒是纷纷地都赏赐给了永琏。
日子,便是这就这样一日一日地就过去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秋
转眼翻过春季和夏季,已然到了九月里头。
离别的半年时间里,兰心每日守着孩子们,日子倒也算是过得还算充实。
九月的京城渐渐褪去夏日里的那一份躁意,到了夜间的时候,偶尔还会觉得丝丝凉意传来。
刚刚到傍晚,富察清宛正要带着小永琏出宫的时候,外头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了。
“今日天气不好,不若你就带着孩子在永寿宫里住吧?”兰心看着富察清宛便道:“永琏还小,待会儿受凉可就不好了。”
富察清宛稍稍抿了抿嘴唇,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几日原本弘历就要忙一些,她估摸着就算是回去了也是见不到弘历的踪影的。
而且一旦回去,府里那几个人个个都跟乌鸡眼儿似的,还不知道要闹出一些什么幺蛾子来呢。
“嗯。”富察清宛点了点头,说道:“不过还请额娘指派一个人过来帮忙照看着永琏。今日儿媳出门,只带了阿彤和乳母,怕是有些照应不过来。”
兰心会意,就让环珮去挑了一个丫鬟给富察清宛。
暮色渐渐降临以后,兰心坐在书桌前看书,也不由自主地觉得稍稍有些冷了起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今年的冬天似乎是来得特别早。
此时环珮已经备好了热水进屋,瞧见兰心正在搓手就道:“小主可是觉得冷了,要不奴婢命人去将炭盆准备上吧?”
兰心点点头,就将手上的书本放下了。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仍是下着,兰心看着外面的时候,心就飘忽飞到了四爷的身边去。
最近兰心收到的信渐渐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四爷那儿太忙的缘故。不过捷报频频,兰心倒是听弘历说起来,大概最迟下个月也要结束这一场战役了。
果然四爷出马,就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
永寿宫正殿外面,有一颗梧桐树。大明朝还在的时候,那颗梧桐树似乎就已经屹立在了宫里了。
经过上百载,在雨夜里面似乎也能够听见些许雨落梧桐的声音。
点滴芭蕉心欲碎,声声催忆当初。欲眠还展旧时书。鸳鸯小字,犹记手生疏。倦眼乍低缃帙乱,重看一半模糊。幽窗冷雨一灯孤。料应情尽,还道有情无?
恍惚之间,兰心竟是想起了纳兰性德的这一首词来了。
当初康熙爷在世的时候,对纳兰性德的诗词推崇备至,四爷跟着读了不少,连带着兰心也能够记住一些。
其中这一首哀思凄苦。如今兰心在这样的境况之下,忽然间竟是就生出了几分和纳兰性德当年一样的感慨来了。
四爷你可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只能想着当初我们在一起时候的点点滴滴来打发这无聊的岁月么?
不过还好。当初的一切,我都深深地刻印在了心里。不像那兰心的一样,已然重看一半模糊。
恍惚之间,就在环珮命人将炭盆准备好了搬进来的时候,兰心却远远地就听见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这声音传来的方向,乃是从前弘历还在永寿宫时候住的东厢的那间屋子。今晚给了富察清宛和永琏住,想来当是半夜孩子哭了。
然而随着这一声哭声的传来,兰心忽然间就觉得心里一阵绞痛。
像是被抓住了一样,那种痛难以言喻,亦很难想得出到底是从何而来的一种痛。
环珮似乎是看出了兰心的不对劲,开口便问道:“小主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兰心此刻心中的感觉莫名,看向环珮就道:“我也不知道。永琏是不是哭了?我去看看吧。”
她现在心里很乱,就算待在正殿里头,估计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安寝。
东厢里,原本已经安然睡下了的永琏,不知怎的此刻竟然就放声大哭了起来。乳母哄了半晌,竟是也不得其法。
富察清宛感觉到了不对劲,也跟着过来永琏的这间屋子。
然而平日里见到富察清宛就十分乖觉的永琏,此刻竟是仍旧止不住哭声。小脸涨得通红,倒像是有什么事情一样。
“四福晋!小阿哥这样,奴婢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乳母想尽了一切办法,也不明白为何此时永琏哭得这么厉害。
富察清宛看着永琏这样,也十分地难过。抱着永琏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希望能够让永琏的心绪渐渐稳定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兰心和环珮已经到了。
富察清宛见是兰心进来,只得抱着永琏一边行礼问安道:“永琏哭了,可是吵着额娘了?”
兰心看向永琏,果然就见到小奶娃娃此刻脸上红得厉害,显然是哭了好一阵了。
“听见永琏哭,我心里有些不安,就想着要过来看看他。”兰心说着,就从富察清宛手上将永琏接了过去。
永琏哭了一阵了,到了兰心怀里以后,似乎是觉得累了。过了小半刻钟以后,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又慢慢地睡了过去。
“还是额娘有经验。”富察清宛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将永琏安置好了以后,对兰心道:“儿媳送您回正殿吧?”
兰心摇头,示意不用,转身到了廊下,看着外头的雨,心里的那一份不安仍是未曾平歇下来。
为什么在永琏哭的时候,她心里也跟着十分难受呢?
都说小孩子是有灵性的,是不是此刻四爷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念头一上来,兰心的心里就感觉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恐惧起来。
不行!四爷绝对不能有事!
兰心猛地回到正殿里头,来回踱步了许久,竟是发现在眼前这样的情况之下自己竟是什么也不能做。
她似乎,并不能够帮得上四爷。
兰心很懊恼,找了一个角落蜷缩起来,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花瓶一样,此刻竟是发挥不了什么太大的用处。
恍惚之间,兰心瞧见不远处的一个匣子。那个匣子里面,装满了兰心和四爷这段日子以来的书信。
对了!写信!
兰心想到这里,旋即就坐到了书桌之前,打算再写一封信给四爷。
无论如何,也算是对自己内心一点点的慰藉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 梦
等到兰心将一封长长的信写完以后,四周已经安静了下来。
屋内安息香已经点上,环珮也到了前殿盖上毯子要给兰心守夜了。
信纸,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油墨味。这段时间闻着这味道多了,兰心似乎也就在写完信以后整个人也跟着稍微舒服了一些。
这么晚了,四爷在做什么呢?不知道军情紧不紧张,这时候有没有歇息呢。
透过窗外,能看见一轮弯弯的月亮。也不知道四爷今晚,是不是也在看见这一轮月亮的时候,想到了在同一片天地之下的自己呢?
兰心想着,就将信纸装进了信封里面。此刻困意已然袭来,兰心便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放下帷帐就上床就寝了。
这一夜,兰心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关于四爷和前线战场上面的一些事情。这个梦极为逼真,似乎就像是兰心亲临了现场,看见了那儿发生的一切。
大帐之内,四爷安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摆着的沙盘,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经过这几个月,当初集结起来的那些叛军几乎已经给全部剿灭了。然而其中一个首领在上一次的围剿当中率众突破,眼下占据了一座小山准备进行最后的搏斗。
四爷面前放着的沙盘,就是眼下的形势。
小山四周已经被四爷的兵马团团围住。然而那些叛军因着掌握了地理形势的缘故,守着那一块地方,竟是就守了三日。
大帐之外,此行跟随而来的副将高氏请求入内,打算和四爷说一下他心中的想法。
“让他进来吧。”四爷揉了揉眉心,让自己稍稍舒展。身上的疲倦意味袭来,可还是强打起精神来准备见一见来人。
这个高氏,名叫高斌。四爷记得,他有一个女儿是进了弘历府里做格格的。
高斌此人有勇有谋,倒算是一个人才。这次远征西南,四爷倒是也看出了此人的才干。
“微臣以为,叛军占有地利,不宜强攻。”高斌道:“叛军资源匮乏,大军只需要将其围困,那么他们便形成了一个必死之局。”
没有资源补给,就算是到了山上,估摸着不出半个月,也能够就这样耗垮了。
然而此时大帐之内的另一个副将齐佳氏就道:“此计不可。根据微臣调查,此小山上有一稳定水源。若是围困,叛军还不一定会被咱们围困住。”
人之所以能够存活,所赖以生存的便是水源。叛军若是解决了这个问题,那么在食物上面稍稍费些精力的话,大约不止能够存活半个月。
此话一出,大帐之内倒是又再次陷入了一种僵局。
过了半晌,四爷忽然开口道:“这一回,朕亲自出马,将叛军首领擒拿!”
仗打到了这里,其实清军几乎可以说是已经赢了。只是这最后的余孽不除掉,对四爷而言终究是心腹大患。
所以,强行攻山这件事,几乎就是势在必行的。
大帐之内的其他人对此虽然有了几分疑虑。毕竟四爷身份贵重,一般最好还是不要亲自出场比较好。
但这几个月之间,四爷的飒爽英姿以及在战场上绝无仅有的天赋,又让众人无法找出合适的理由劝四爷留在大帐之内。
这一场仗打到现在,之所以能够一路将叛军剿灭,最大的功劳无非都是四爷布置得当。
当下毫无异议,于是四爷便下令原地休整一个时辰,赶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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