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具俊表臭着一张脸,毫不客气地发问。
金丝草这才看到他,方才惊喜地表情转眼收了去,换上一副漠然神色,“同事。”具俊表啊,他还是这么幼稚。
京时勋很快明白了这个男人的身份,面色和煦地朝他点了点头,又摸了摸俊瑛的头,用块糖将他哄出了丝草的办公室,留给他二人独处的空间。
具俊表看见自己儿子这么听别人的话,脸色更臭了。
金丝草开门见山道,“如果你是为俊瑛的抚养权的话,我是不会放手的。”
具俊表僵硬,“那我呢?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金丝草打断他,“具俊表,过了这么年了,别再耿耿于怀了。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这样对彼此都好。”
具俊表不可置信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那我这些年的努力算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
她顿了顿,道,“我在这里的日子才是最开心的。”
金丝草抬头与他对视,目光悲凉,“放过我吧,具俊表。”
这些年他一直努力,努力让自己成为母亲左右不了的人,努力让自己有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人,但这个人现在在他面前,对他说:放过我吧。
可他如何能放过她,又如何能放过自己?
。
俊瑛在院子里欢快地吃着糖,京时勋摸了摸他的头,“在首尔过的怎么样?”
俊瑛只顾点头。
“跟你爸爸相处的怎么样?”
俊瑛露出了一丝困惑。爸爸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你时晗姐姐呢?”
俊瑛哇的一声哭出来,“姐姐在哪里?我要找姐姐。”
京时勋正要回去问具俊表,倏然又一辆车在院子里停下来。尹智厚下了车看到前面停着的另一辆,瞬间就认出了那是俊表的车,转头便看到了哭的正专心的金俊瑛和一旁温和耐心的白衣男人。
崔时晗从车上下来,一眼便看到京时勋,欢快地朝他招手,“姐夫!”
见她步子虚浮地往这跑,京时勋也迎了过来。崔时晗一脚跌了过去,尹智厚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捞着,只见崔时晗乐不可支地挂在京时勋身上道,“我回家啦!”
尹智厚缓缓将五指收拢,垂下手臂。
京时勋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还知道回家,一声不吭把俊瑛拐走,电话也不接,没叫丝草急死。”
崔时晗有些心虚,“这不是都好好的回来了么。”又摸摸一旁的俊瑛,“是不是呀少爷?”转而惊讶,“等等,少爷怎么在这里?!”
尹智厚看向京时勋,“俊表在里面?”
京时勋不答,“你是什么人?”
崔时晗抱着姐夫的胳膊,道,“他叫尹智厚,跟具俊表是朋友。哦对了,他也是个医生呢!”
尹智厚看着面前的人也穿着一身白大褂,又听得一个“也”字分外刺耳。不由皱了皱眉。
“具俊表?就是里面那个人?”京时勋转向她。
“具俊表就是少爷的爸爸。”崔时晗疑惑地看看俊瑛,又看看尹智厚,“他在里面吗?”
“那是俊表的车。”
“你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京时勋伸手按着她的额头,温柔地责备道,“自己一个人就这么不注意身体,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崔时晗噘着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点小病有什么的嘛。”
尹智厚忽然道,“她不是一个人,她这段时间住在我家。”
京时勋愣了愣,崔时晗脸刷的红了,“不是那样的,他知道我晓得丝草在哪里才收留我的,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尹智厚淡定地道,“难道你不是我的前女友吗?”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崔时晗挫败的扶着额头。
京时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崔时晗,反手将她拉到屋内。崔时晗心虚地左立不安,扒着房门便要钻出去,被京时勋一把按住,“他说的是真的?”
崔时晗有口难辩,又不能说是自己威逼利诱的,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京时勋皱眉,“你们才认识多久?就住一起了?”
“不是那样的,他是觉得我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租房子不安全他不是那样的人。”
京时勋看着她,“那为什么分手。”
崔时晗瞟了他一眼,心说又不能说他跟你一样也喜欢丝草姐只能含糊道,“你看丝草姐跟具俊表也没能长久嘛,他们那些大少爷不接地气,哪能适合我们。”
京时勋松了一口气,摸摸她的脑袋,温柔道,“想得通就好,他不适合你,别走丝草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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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熬过一番说教,姐夫虽然性情温柔,严肃起来也还是很有家长的威严的。崔时晗出来看见尹智厚还靠在院门口,已有几个小孩好奇地围了过去,七嘴八舌的。“你是谁啊?”“你从哪里来的?”“真笨,他肯定是从首尔来的,今天金医生说有人要从首尔来呢。”
崔时晗走过来将他们赶跑,对着尹智厚道,“你怎么还不走啊?”
尹智厚默了一默,“你这是过河拆桥么?”
崔时晗噎住了。
尹智厚将手掌覆过去,“头不晕了?”
崔时晗躲开,“没发烧,不晕了,一到家我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说着便扬起嘴角,很得意地模样。
尹智厚看着她,忽然道,“是因为我也是医生?”
崔时晗愣了愣,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沉默一阵,点点头,“因为姐夫的关系,我从前就对医生很有好感,想着以后要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个医生。”
尹智厚垂下了手,良久无话。
崔时晗有些受不了这种气氛,转身便想进房间,突然又被他按住肩膀,“只是因为我是医生?如果我不是医生呢?”
崔时晗忍住眼泪,心想还好是背对他,有些舍不得说的话也都能说出来了,“那我应该就不会缠着你了。”
尹智厚松开了手,自嘲地笑笑,“我明白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她以为他什么都不在乎的,他总是那样淡淡的。
第38章 Chapter 37。
崔时晗以为他会去看丝草姐,但他甚至都没有再停留。原先他耿耿于怀的不就是丝草姐在哪里吗?
她想起自己当初任性的那一句“那你跟我交往。”,终究是错了。
崔时晗趴在桥上,看着智厚的车从下面驶过,渐行渐远,心里有什么东西瞬间崩塌了。她按着心脏,那里疼得要命,原来失去一个人的滋味是这样的,也许这回当真是永别了眼睛太过干涩,她甚至哭不出来,窒息感淹没了她,大口大口地喘气,终于伏在地上。
另一边,具俊表同金丝草不欢而散,摔门而出,一股火气压于心头,直把车越开越快。出了镇经过高架桥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伏在路边,停下一看,正是崔时晗。想到之前碰到她晕倒的事情,具俊表不敢小视,又不想回刚才那家诊所,碍于兄弟的面子不能不管,只得把她抱上后座,开往首尔城郊的一家医院。
身边没有助理,具俊表只得亲力亲为,拿着一堆表单,火气更加旺盛,看着背上人事不省的病号又没法发作,智厚那家伙不知道怎么还老是不接电话。压下火气,将崔时晗安置妥当,又交了各种款项,做了各项检查。已是累的眼冒金星,这才体会到以往围在自己身边转的那群家伙是多么不易。
崔时晗躺在一旁的病床上倒是安逸,没有了平日里那副疯丫头的模样,脸色白的像纸一样。连具俊表看了也有点不忍心。
一个小时后,主治医生闻讯赶到,朝着具俊表点头哈腰,“具社长怎么会屈尊来我们这家小医院,谁不知神话医院”
具俊表连忙抬手,“废话别说了,赶紧看病。”
那医生有些犹疑,道,“这位小姐的病我们医院恐怕治不了。”
具俊表烦躁道,“不就是低血糖吗,这都治不了,一群庸医吗?”
医生战战兢兢道,“她这恐怕不是普通的低血糖,看血常规的数值,是一种罕见的血液病。”
具俊表愣住,“你说什么?”
“她各项数值都偏低,恐怕不是第一次发病,像是基因缺陷我们医院设备不够先进,实在查不出病因,还是尽快转院为好。神话医院就有国内最好的血液病专家,具社长还是”
没等他说完,具俊表便将崔时晗连人带被裹起来打横抱走,回头叫那医生,“你拿着那些报告跟上,回头把这些话跟神话的医生再说一遍,说清楚。”
“可是我还在工作时间”
“被开除了我负责便是。”
谁不想进神话医院?那医生二话不说连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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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医院,崔时晗换了张病床,依旧是了无生气地躺着。她平日里那般活蹦乱跳的,谁能想到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具俊表拿着化验单,手止不住发抖。
除了各项检查,还有一张DNA鉴定,鉴定结果是:99%
她自己说了她是俊瑛,他怎么就没相信呢!!
怪不得她会带着他和丝草的儿子来首尔,怪不得她要找那孩子的爸爸,她是来找他的!她知道俊瑛不仅是孩子的名字,也是她的名字啊!他们的名字都是姜熙秀起的,所以她猜到孩子的奶奶是谁。
怪不得她会说“杀人灭口”这样的词,说了两次,怪不得她这么厌恶姜熙秀。
因为她才是俊瑛,她才是这个名字的主人。她从来没有管孩子叫过“俊瑛”,而是喊他少爷。
那时候他还掐了崔时晗的脖子具俊表看向她,心中满满都是愧疚和心疼,烧的他难以呼吸。
崔时晗悠悠醒转,嘴唇有些发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看到具俊表坐在哪里神色莫辨。她终于发出一个字,“水”,具俊表猛地站起来,动作僵硬地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手里,又给她将枕头垫高,扶她坐起来。
具俊表哪做过这种事?崔时晗一阵惊悚,喝了几口水,看向他手里的东西,忽然面色一沉,“你知道我得的什么病了?”
具俊表看着她,抿着唇不作声。
“不许告诉尹智厚!”
具俊表握了握拳,答应道,“好。”
“丝草姐和我姐夫也不许说!”
具俊表抬眼,“你是最近才知道的?”
崔时晗慌张道,“你真的不会说吗,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是一年前才发现的,我只想装作没事一样可是最近发病越来越频繁了。”
具俊表按住她的肩膀,“可以治好的,你别这样”他喉头一哽,“一定有办法的。”
崔时晗看他神色不对,身子一僵,“你还知道什么了?”
具俊表低声道,“我见过你。从前在西郊的别墅。那时我才十岁,你在院子里扒着栏杆羡慕地看着我,对我说,‘哥哥,你带我出去玩好吗’,我没理你。直到很多很多年后我才知道你是谁。”
崔时晗捂住眼睛,眼泪慢慢溢出眼眶。
“你叫具俊瑛,是我的妹妹。”
第39章 Chapter 38。
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黑色的铁栅栏,绿色的藤蔓,装潢华丽的别墅,从阁楼上望下去,皆是漫无人迹,自从她出生起就在那里,还有两个女仆,一个年长的管家,有点像童话里的城堡,但那不是城堡,那是她的枷锁。
下人们叫她小姐,唯有一个偶尔来看她的女人唤她“俊瑛”,那是她的母亲。她那时年龄太小,很多事情都搞不懂,更兼被关在别墅里,有时会发一发脾气摔东西,后来母亲请了幼师来教她,也被她赶走了。后来她才知道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管家是位医生,而那两个女仆都是护理人员,他们从小便待她小心翼翼地,每过一段时间还会有一群专家专程过来给她进行会诊。
具俊表有几次带着朋友来这里玩过,而她被管家藏了起来,只能在阁楼的窗户里偷偷往下看他们。只有一次她溜了出来,慌张拽住他的衣角,求他带她出去玩。这便是具俊表所说的那一次。
后来呢?后来那个管家把她绑走了,辗转流落到一家孤儿院,又碰到个很坏的院长,几个孩子商量跑了出来。然后她就成了崔时晗。不是没想找过家人,只是过了太久,她想也许他们也不想找到她吧。
直到碰到金俊瑛,又从金丝草口中听到“姜会长”,才几乎确定那是她母亲。一时冲动,便到了首尔来。
崔时晗拼命将眼泪忍住,眼睛却红的厉害,“她把我关在那里,偶尔会来看我几眼,我知道她是我妈妈,崔管家叫她姜会长。我以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别的小孩一样出去玩,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重的病。”
具俊表心中抽痛,将她拥进怀里,“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直到我接管神话的时候才知道。当时因为怕你的病被媒体曝光影响神话,她在你没出生多久就宣布你夭折了。我跟俊熙姐都不知道,若我们知道”
崔时晗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会死吗?”
具俊表坚定道,“不会,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安抚住崔时晗的情绪,具俊表忍不住又问,“十四年前你被那个叫崔成秀的管家绑架了,我先前查到他有个女儿叫崔妍,跟你一样得的也是血液病”
崔时晗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又冒出来了,“她是我姐姐,崔管家把我们两个都扔在孤儿院,我们两个一直相依为命,那家孤儿院的院长是个坏人,我们几个小孩一起想办法逃了出来。姐姐改名叫崔时研,所以我才叫崔时晗,三年前她已经”
具俊表见她又哭了,一阵慌乱,他原本就不怎么会对付女人,原先又没有妹妹,哪里知道妹妹这一种生物是要怎么哄才对
手忙脚乱一阵,又哄她吃了些流食,她才终于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具俊表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出vip病房,反手关上房门。
郑室长已经等在门口,具俊表深深看他一眼,“你知道该怎么做吧,这件事要保密。”
他犹豫道,“若她知道小姐还活着,一定会很开心的”
具俊表冷笑一声,“我妹妹可不喜欢有这样的妈,她有我跟俊熙就够了。”
走出医院,具俊表倏觉自己肩上担子沉重,一边是年幼的儿子,一边是体弱的妹妹。
若他一直不知道崔时晗是他妹妹,是不是连她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若他妹妹不是崔时晗,他又怎么会对她这么愧疚,他们之间连着一道血缘,却实在不算熟识,可十几年前那桩事一直压在他心头让他难以释怀,再加上最近这些日子他这么对崔时晗,更让十分愧疚变作十二分,她又有这样的病情,怎能不让他想对她好一点,把最好的都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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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从C镇回来,一个具俊表一个尹智厚都跟商量好了似的,半个字不提那边发生了什么,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宋宇彬和苏易正面面相觑,而佳乙又到了预产期,苏易正紧张的不得了。只剩宋宇彬一个人揣着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