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吏部便按照皇帝的旨意又进行了一番人事的调动。其中原烨的左迁吏部尚书一职,原竟则从翰林院去了国子监当司业,原励蒙圣恩迁左军都督府经历。
原烨跟原竟虽都是平调,但是原烨实则是升了官,而原竟的调动,明降实升。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皇帝有意让她先熟悉国子监的,再接替即将致仕的国子监祭酒一职。
相较于原家的升官,张宋威忽然从刑部左侍郎降为了右侍郎,虽然品级没变,但是权力却被削了许多。
曾经风光一时的吏部尚书,近些年来接二连三地被降职、排挤,连太子对他都没有以前那么亲厚了。若是太子能登基,那他可能还有机会起复,可只要皇帝还在位一日,还宠信原烨一天,那他就永无出头之日!
「爹。」张晋厚经过,喊了他一声。
张宋威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又去哪儿?」
「我……朋友约了我。」张晋厚道。
「哼,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出去玩乐。你若是能在会试上拼得过原竟那小子,咱们张家何至于此?!」
张晋厚雄心勃勃地要在会试上与原竟一争高下,可是现实是残酷的,他读书不及原竟努力,在会试上得副考官的帮助才勉强得了进士。殿试上也处于末位,就差点没被发散到外地去了。
张宋威打点了一番,才把他留在了刑部当了主事候补,要再过两年等他经过了候选了才能正式当主事。
「爹,您在太子那儿受了气也不能把气撒在我的身上呀!」张晋厚怕听见原竟的名字,他现在都不怎么去温香楼和勾栏阁了,就是怕碰见原竟。
「混帐,你在说些什么?!」
「爹,我知道最近太子不愿意与你议事了。」
张宋威铁着脸,似是想到了什么,愤恨地用力砸了一下桌子:「那老家伙都致仕了,还在太子面前占位置,着实可恨!」
「爹说的莫非是冯老?」
「哼!」张宋威的反应彻底地回答了张晋厚。
「咱们两家以前虽然没有交往过密,但是一直都在太子身边相安无事的,为何?」
「那是因为他之前不在京师!」张宋威说完便不再去理会张晋厚而是拧眉深思着:怕是要另谋出路了。
这世间哪有讲绝对忠诚的关系的,父子都能相互算计,更悖论君臣!
张宋威如今已经在太子那儿备受冷落,他绝对不会再对太子登基后重新重用他而寄予希望。既然太子将他弃之如旧履,那他也不是还会一如既往地对太子尽忠的!他虽然大不如从前,但是只要他能找到助力,定能东山再起的。
就在这时,一个以前于他而言是最大的敌人的齐王找到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平遥跟原励一日不死,大家都会气愤难当,允悲。jpg
第62章 我知
张晋厚不傻,他们张家眼下是树还没倒猢狲就散了。温香楼自他射伤钱宁后似乎就不怎么待见自己了,他通过打听,发现温香楼的幕后东家极有可能跟钱家有关系。这样,他更加不爱去温香楼了!
不去温香楼后,去普通的酒馆似乎也忒无趣了些,好在这京师的烟花之地还不少,高级一些的如通香馆,他还是去得的。
和人相约在通香馆后,他吃着酒,怀中抱着温香软玉,好不自在。这时,一个醉醺醺的男子推开了他这儿的门,他本来受原竟以前的设计而心中埋下了阴影,如此更是一惊。旋即他回过神来,眼下这姑娘可不是原竟的人!
「什么人!」张晋厚的友人一声冷喝,却见那男子笑哈哈地看着他们,张晋厚一眼便认出那是冯乔周!
「冯公子,不是这里呀,在隔壁呢~~」男子身旁的姑娘笑道。
「不是这里呀,那咱们走!」冯乔周道。
「喂,你大胆!」张晋厚的友人大喝,冯乔周稍微清醒了一些,瞧着他们,眼中的神色不屑一顾。
但是他看清楚了张晋厚,又想起张晋厚的老子设计让一个秀才来算计他,他顿时来了气:「原来是你小子!」
通香馆里闹哄哄的,各种声音从各厢房里传出来,可是二楼的一间上房的门口却挤满了人。
安知鱼经过也凑了一把热闹,却见是张晋厚与冯乔周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张晋厚想起他爹近日来的烦心之事,思及都是冯应的错,自然对冯乔周没什么好脸色。而冯乔周对他的指责之事,他是一点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呵,我在说什么?你们张家别以为我们查不出来。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人是我们冯家对付不来的?还有什么事是我们冯家查不出来的?」
「我呸,真当你们冯家是天下第一世家了呀?!」张晋厚冷哼,「你尽管得瑟,尽管仗着太子的势得瑟!」
「怎么,你以为你们张家还是太子最得意的帮手了?若是让太子知道你们张家设计用妻族的地来陷害我们冯家的事情,离间了君臣的关系,你以为你们张家还有好日子过?!」
「呸!」张晋厚大怒。
很快,两边都有人过来把他们劝开了,毕竟这里人多眼杂的,很多话传出去了可不好听。于是俩人也没了对峙的心思,被人带着气呼呼地分别离去了。
安知鱼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事足以证明太子一党的内部已经有问题。他把这件事琢磨了一遍,翌日便登门去原府了。
原竟的职位调动后,她又有了十五天的假期。本来原烨也有的,但是他得尽快接手吏部的事务,所以休息了两日便去了衙署。
安知鱼登门的时候原烨并不在府内,只有原竟在,而且原竟并没有因他职务低下便拒见他,这让他对原竟颇有好感。
「安所正。」原竟看着安知鱼,也算是打过了招呼。安知鱼已经在原烨的安排下,顺利接替了工部营缮所所正的位子,只要他尽心地替原烨办事,想必不用多久他就能更上一层了。
「侍读、哦不,司业大人,下官近日来是想与司业大人说一件下官在通香馆听闻的事情的。」
「来人,奉茶。」原竟道。
下人把茶奉上,安知鱼喝了一口,觉得这茶香实在是香郁,便又喝了两口才把他在通香馆所见的事情告知原竟。原竟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直到安知鱼把话说完了,也还在沉思。
安知鱼有些困惑,他想着跟原烨说这些事,而以原烨的年纪、地位怕是不怎么感兴趣的。而原竟的圈子与他们的圈子相近,应该会更为感兴趣的才是,所以才这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告诉原竟,怎么原竟也没什么反应?
「冯乔周可说了张家用妻族的地来设计陷害冯家?」原竟沉吟了片刻,问道。
「说了。」
「那张晋厚是什么反应?」
「当时张晋厚受了气也没来得及细问,而且现场人多眼杂,他们都不敢闹大,便纷纷跑了回家。」
原竟又琢磨了一番,旋即笑着把这事翻了过去。打发了安知鱼后,原竟的脸色才阴沉下来。
她当初大费周章拿下了张晋厚的外公给他的地,自然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份。而且她故意让冯家查到张家,她通过从各个老狐狸那里得来的消息,也料定以冯应的性子是绝不会去跟张宋威对质的,这样一来,这件事便谁都不会发现这个中的蹊跷。
可张晋厚知道这地是她夺了去的,到时候跟冯家一说,那她的计划也就算是落空了不说,还会为原家招来不必要的仇恨。
「张晋厚,看来我没必要再继续放着你不管了。」原竟的眼睛闪着一丝冷光。
她便要回静心苑换身衣裳,准备出去吩咐行事,但是经过花园时便听见了石舫里传出来的啼哭声。
她的头一疼。这些日子以来,小雪里经常在夜里醒来开始啼哭,她虽然住的不近,但是那声音还是传到了她的耳中让她睡不安稳。
「怎么了?」原竟走进去问道。
只见石舫里,龚良抱着啼哭不止的小雪里软言软语地哄着,身边是气定神闲地抱着手炉取暖的南莲以及脸上有些惴惴不安的平遥。石舫外头站着花蕊、吹虞跟平遥的丫鬟紫花。
「二少爷。」「竟儿。」龚良跟平遥的声音同时响起,南莲这才掀开眼眸不动声色地瞧了平遥一眼。
原竟看着这一石舫的女人,这些都是她的女人,却又不是她的女人。心中微微有些酸,酸得让她心里那股狠戾又愉悦的感觉忍不住要发酵:有趣,这倒是有趣!
「郡主大嫂,怎么不见大哥,不是一贯有女人的地方便有他的吗?」原竟问道。
平遥脸色微霁,龚良倒是表现得很尴尬,而她怀中的小雪里又哭个不停,她着实是不知所措。
「怎么一直在哭?」原竟问道。
「不、不知,已经给她喂过奶水了,也没有便意……」龚良道。
「我来抱抱她吧。」原竟犹豫了一瞬,便伸手去接过小雪里,这是她第一次抱小雪里。
龚良担心她抱不好,便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抱孩子。原竟一开始生怕自己用力过度会令这小小的一团受了伤,后来感受到她在自己的怀中扭动着身子,那软软的模样不知怎得便令她心里软了一角。
「哭什么呢?」原竟问小雪里,小家伙不理她,朝着她扯开了嗓子便哭嚎。原竟见状,横眉竖眼地瞪着她,「你还越哭越起劲了啊!」
「你吓着她了!」南莲把龚良一直不敢对原竟说的话说了出来,顺便起身放下手炉走过去,「让我来吧。」
原竟把小雪里交给南莲,南莲哄了她一下,她竟然就慢慢地不哭了。别说龚良跟平遥感到惊奇,连原竟都瞪大了眼睛,说了句:「郡主,其实这孩子是你生的才是吧?!」
南莲白了她一眼,龚良则更是不知用何种言语来表达自己尴尬的立场。
「我抱你你就哭?你可别忘了你是我的孩子了,想过好日子就不许哭!」原竟伸手戳了戳小雪里红扑扑的小脸蛋。如今天儿冷,她的襁褓是加厚了的,为了不冻伤她的肌肤,也给她抹了些温润肌肤的东西。
「威胁一个孩子,你倒是挺出息的。你别又弄哭了她!」南莲嗔骂道。
原竟撇了撇嘴,收回手去。
平遥默默地看着她们,怎么看都觉得她们此刻的模样才是一对儿,加上那孩子,就恍若和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她跟龚良反倒成了外人了!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看着原竟的眼神是爱恨交织的。她曾经也对原竟动过心,只是一想到俩人的身份,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有好结果的。这让她痛苦了很久,最后亲手掐灭了对原竟的爱意。
她利用原励,在原励面前极尽挑拨离间的话,但是她心里是不愿意这么对原竟的!可如今,她不禁要问自己得过原竟的真心吗?原竟的眼睛从未放过在她的身上!
原竟的目光忽然便落到了她的身上,她绕开南莲走到平遥的面前,忽而笑得一如当初那般恩宠:「遥姐姐,刚才只顾着那小家伙而冷落了遥姐姐,你可生气?」
平遥若说不生气,那就是虚伪,可若说生气,那显得自己不懂规矩。于是她略作忸怩,才道:「你还记得我便足了,哪能跟你置气呢!」
原竟笑了笑,扶起她,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冰凉的柔荑,惊讶道:「遥姐姐的手怎的如此冰凉,紫花那丫头没给你备手炉吗?」说着睨了外头的紫花一眼。
「备了,只是我忘了带出来罢了。」平遥轻轻地依靠着原竟的肩膀。
感受到来自身后那能把她戳成筛子的冰冷视线,原竟道:「天儿冷,竟儿随遥姐姐回去取手炉……」
平遥面上一喜,便跟着原竟离开了石舫。她的心里又开始算计着,原竟对龚良可是不曾有过一句问候的,毕竟龚良实际上并非原竟的女人。看得出原竟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那这样就好办了!
回到了房中,她又将原竟勾住了不让她离开,以前那放不开的姿态此刻却在无形之中变得更加媚人。她只一个媚眼,便能勾得人失了心神。
「竟儿~~」平遥的小腿蹭了蹭原竟的腿,手也从她的腰侧慢慢地下移……
原竟从平遥的屋里出来,又披上了斗篷正要出门去,却在院外的游廊前看见立在石窗前的南莲。南莲正在看从石窗伸出来的竹叶,又伸出手去摘了一片拿在手心折叠。
这种金镶玉竹很是珍贵,而在京师一带能种上竹子的便也只有少数。而且原竟找回来打理它的下人也很是尽心,让在下着雪的大冷天里,它依旧挺立。
「郡主大嫂?」
南莲轻挪莲步走至她的面前,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和腰带,后者清了清嗓子:「我跟她……没做什么。」
「我知。」南莲端的是一副端庄娴雅的模样,但深知她的性子的原竟仍然闻到了一股酸味。
「要出府去?」南莲问道。
「嗯,你可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带的?」
「松香斋的唇脂甚是好用。」
原竟笑了,解下自己的斗篷给南莲披上,道:「好,那我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百密终有一疏。
第63章 内讧
张晋厚那日回去后,觉得不大对劲,照说他们张家也没招惹冯家才是,为何冯家忽然便这么对他们张家?而冯乔周说他们张家对冯家做的事,什么妻族的地,什么设计?
难不成是那地的问题?原竟!张晋厚心中一惊,只是仍然百思不得其解,他打定主意要找冯乔周问个清楚明白。打听清楚冯乔周时常出入通香馆,便找了过去,而他为防有什么意外特意带上了几名家丁壮胆。
出府后没多久的冯乔周本打算休息一日不去通香馆胡闹的,但是路上看见了钱宁,便打招呼道:「钱公子,你的伤可好了?」
钱宁那一伤可是在床上躺了大半年的,钱任用对他宝贝得很,一直好吃好喝的在府里供着他不让他出门的。
「早好了!」钱宁有些怒气。
「钱公子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动怒?」
「我要去找张晋厚那龟孙子算账,这口气我怎么都咽不下去!」
钱宁想起他得到允许出府,闲逛了一会儿便听见有人说张晋厚在外面跟人争执,然后嚣张地说他们张家是名门望族,又是太子身边的红人,没人能惹他。而他把钱宁射伤的往事也说了出来,并洋洋得意地当成了张家无人敢惹的证明。
钱宁大怒,当下便回府找了人要去打死张晋厚。
冯乔周一听,有好戏看了,也要跟过去,身边的小厮却悄悄来禀:「少爷,伍公子在通香馆看见了张晋厚,他命人来报那小子叫了十个下人准备在那里逮住少爷您,好解一解上次的仇呢!」
「什么?!」冯乔周一听,也火冒三丈,他还没去找张晋厚算账呢,他就要找自己算账了?!当即拉住钱宁,「钱公子先别走!」
「怎么?」
「我正巧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