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相比于上次游湖宴上相见,卫贵妃确实是有些许的憔悴之色。
想来后宫都传,卫贵妃前日与哥哥争执不休后便大病一场,确是所言非虚。
只是不知卫贵妃病才刚刚好,正是需要好好休养的时候,确是为何叫了自己过来呢?
什么赏花、赏牡丹的,唐菲自然不信。
若是对自己不利,也不可能如此大张旗鼓。
若是只想羞辱、威胁自己一番,又何必如此急迫。
唐菲一时也是不解,却仍是转身依足规矩行礼下去:“贵妃娘娘金安。”
卫贵妃叫了声“起”,也是并未为难唐菲。
只是一边目光淡淡的扫在唐菲的面孔上,一边却是缓步踱到一个雕牡丹的檀香镂空扶手座椅上,慢慢坐下。
唐芸在一边轻轻扶着卫贵妃,亦步亦趋,恭谨谦卑。
卫贵妃虽然因为大病多了几分憔悴之色,却是丝毫不失其那股子张扬的气度。
“你也坐吧。”
眼见着唐菲行过了礼,卫贵妃随手一指下首的一张凳子。
“谢贵妃娘娘。”
唐菲也不矫情,既然你让坐了,我也便坐下。
又向着卫贵妃福了一福后,便坦然的依言入座。
卫贵妃一时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有些专注的拨弄着自己的指甲。
贵妃不开口,其他的人自然谁也不敢随意开口。
所以一时整个瑶华宫竟是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中。
“她这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唐菲暗暗纳闷。
这卫贵妃下了大把子功夫把自己叫来,不会就是为了和自己一同坐着发呆吧?
难道她在拖延时间?
可是拖延自己的时间又什么用处呢?
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婕妤罢了,在贵妃的面前,根本毫无话语权。
只要一个吩咐自己就得乖乖照办,何至于这样来拖延自己的时间?
呆坐了半晌,卫贵妃突然发话:“你们都下去吧。”
“贵妃娘娘?我……”
一直垂手站在卫贵妃身后充当背景的俪宝林唐芸,似是想说什么。
但是卫贵妃只是略有些疲倦的挥一挥手,她就再不敢言,只是躬身退了下去。
却是在经过唐菲身边的时候,狠狠的瞪了唐菲一眼。
“你也下去吧。”
唐菲也冲着身后的桂圆小声说了一句。
这卫贵妃明显是有话要说的样子,而且这话明显不想被人听到。
既然她已经挥退了俪宝林,自己也没必要小心翼翼。
不如大气一些,看她到底要说些什么。
桂圆明显有些放心不下唐菲,一时便有些踌躇。
卫贵妃却是一声冷笑:“好一个忠仆。”
唐菲心中一跳,自己因为新晋得了皇上的宠爱,所以这卫贵妃倒是一时不敢对自己做些什么,可是桂圆却是不同。
对自己而言,桂圆是从小到大的好姐妹,情谊深厚。
但是在别人的眼中,桂圆只是一个五品婕妤的贴身宫女罢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二章 绣花帕子
如果卫贵妃真的要将桂圆如何,恐怕自己就是搬来了皇上,也是救不了桂圆的命。
因为即便在皇上的眼里,桂圆也不过只是个丫鬟罢了。
他怎么会为了一个丫鬟,而为难自己宠爱的贵妃呢?
“快下去!”
想到这些,唐菲冲着桂圆狠狠一瞪眼。
桂圆很少见到唐菲如此声色俱厉的样子,一时也知事关重大,行了个礼,便慌忙退了下去。
卫贵妃一直一言不发,冷冷看着唐菲与桂圆的互动。
见桂圆行礼而去,却是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听说,你很喜欢牡丹?”
唐菲并未因为卫贵妃的突然发难而感到惊慌。
说出来了才好呢,若是什么都不说,那才叫人着慌。
“回贵妃娘娘,牡丹花乃是花中之王,国色天香,想来世间的人没有不喜欢的。”
唐菲觉得自己此时如果否认,反道让人觉得过于虚伪,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为好。
“哼,倒是嘴尖牙利,难怪勾得男人都为你神魂颠倒。”
卫贵妃冷笑一声,眼睛轻瞟一眼唐菲。
那眼神却是带着股子说不出的奇怪。
并不是完全的厌烦,或者恨意,反道有些复杂,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贵妃娘娘慎言,神魂颠倒这样的话,想来皇上是不会喜欢听到的。”
唐菲不卑不亢。
其实唐菲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沉默,或是说些好话,讨好卫贵妃。
毕竟卫贵妃非一般嫔妃可比。
就算自己知道皇上对自己应该有了那么些的兴趣,可是却不清楚皇上对卫贵妃的情谊,深切到何种程度。
可是唐菲若是遇到点儿事就那么忍气吞声或者谄媚不堪,那也就不是唐菲了。
“有些气性,往日倒是我小瞧了你。”
卫贵妃站起身来,走到唐菲的身边:
“你就不怕我罚你?虽然你现在正逢皇上宠爱,可是想来我对外只说是你冲撞了我。你说,皇上是会信你,还是会信我~”
卫贵妃眼角微翘,唇边含笑,声音亦是婉转轻柔,可是嘴中吐出的话,却是丝毫像淬了毒药的利剑,丝毫不留情面。
唐菲却是毫不变色,反而轻笑道:“想来娘娘定然不会在此时做这样的蠢事。要处置臣妾,娘娘多的是法子,又何苦特意将臣妾叫来这瑶华宫?反倒是怕臣妾的血会污了娘娘这样华丽的宫殿。”
卫贵妃一时停住了动作,只是定定的看着唐菲,许久没有说话。
唐菲亦是毫无畏惧的直视卫贵妃,直要看她到底意欲何为。
半晌,卫贵妃却是忽然笑了出来,笑声轻柔悦耳,只是在这寂静空旷的大殿中却莫名让人浮现一丝寒意。
“你说的不错,我是不会为了你这样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女人做出这样的蠢事!”
卫贵妃语气突然有些激动起来。
“像你这样的贱人,罚你还是轻的,倒是死不足惜!”
唐菲一时有些愕然,这卫贵妃明显情绪不对。
她又为何突然对自己有了这样大的敌意?
这敌意从何而来?
如果只是因为自己得了皇上的宠爱,那后宫获宠过的嫔妃多了,为何偏偏只对自己,有这样大的敌意?
难道是因为俪宝林?
可是俪宝林只不过是卫贵妃养的一条狗罢了。
只听说过主人训狗,何时听说过主人反道被狗左右?
况且在这后宫中,就算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产生嫉妒甚至仇恨,又何曾这样这样明目张胆的撕过脸皮?
哪一个不是面上笑靥如花,心中恨意直流?
唐菲虽是有些惊疑不定,却并不害怕。
想来卫贵妃若是真的想杀她,也绝对不会只留她们两个人在殿中,亲自动手。
正当唐菲有些迷惑不解的时候,卫贵妃却是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子。
抬手狠狠一掷,只是绢子薄软,却是飘飘而下,直落在唐菲的眼前。
唐菲伸手一接,便抓在了手上。
“你可识的此物?”
卫贵妃猛一转身,走向那个雕牡丹的檀香镂空扶手座椅。
长长的红色裙摆,缓缓的拖在地上,仿佛一朵盛开的艳丽的罂粟。
虽然美丽,却又有着让人着迷的剧毒。
卫贵妃一甩裙子,却是又缓缓坐下。
只是眼睛却一直眨也不眨的盯着唐菲,似乎是要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唐菲将那浅黄的绢子拿在手上,仔细端详。
绢子是用上好的菱纱制成的,浅黄色的底子上面绣着几朵牡丹,正是唐菲最爱的魏紫,秀工很是精致。
唐菲看着有些眼熟。
却是在绢子的右下角看到用浅蓝色细线,秀的一个小小的菲字。
这是自己的帕子!
怎么会在卫贵妃的手上?
唐菲因为不喜针线,所以自己的帕子从来都是由桂圆、樱桃绣的。
自然也由她们进行保管。
桂圆、樱桃自己是绝对信得过的。
那么这个帕子,又怎么会落在卫贵妃的手上?
自己的帕子繁多,平日里因为信任桂圆,也没有仔细盘点过。
却是不知道这条是何时丢失的?又是如何丢失的?
要知道,在这古代,女子的帕子也算是女子的贴身之物。
如果被一般的地痞无赖捡了去,污上门来,非要说是自己送给他的定情信物,那也是很难说清的。
即便说清,对女子的声誉而言,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所以平日里,似是帕子啊、汗巾啊,这样的贴身之物,一些大家的小姐都是有专人进行保管的。
而保管唐菲帕子的,正是桂圆。
桂圆一向办事稳妥,想来就算是卫贵妃派来的细作香儿,想从桂圆手中偷到唐菲的一条帕子都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卫贵妃偷来自己的帕子要做什么?
如果她想用这帕子污了自己的清白,做些文章,又何苦巴巴的把自己大老远的叫来。
更是挥散了下人,与自己单独对话?
想到这儿,唐菲也不由疑惑:“回贵妃娘娘的话,这帕子正是臣妾的,却是不知为何会在娘娘的手上?”
听闻唐菲如此之说,卫贵妃也是吃了一惊。
只狠狠的盯着唐菲:“你当真不知?”
眼神无比犀利,仿佛唐菲说出半个假话,就要被她犀利的眼神撕碎一般。
唐菲也觉此事似乎事关重大。
便站起身,向着卫贵妃行了一礼:“贵妃娘娘,臣妾确实不知,还请娘娘告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眼万年
卫贵妃见唐菲似是真的不知这帕子的由来,心中也是惊疑不定。
“难道,难道竟然是自己猜错了?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可是那天,那天明明……”
卫贵妃心中惊疑,面上却越发的妩媚起来。
表情带着点诱惑:“你想知道这帕子的由来?”
声音勾魂摄魄。
唐菲本以为自己的这个帕子是卫贵妃派人偷来的,想以此胁迫自己做点什么。
只是如今看来,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儿。
唐菲面色不变,又向卫贵妃行了一礼:“还请娘娘告知。”
卫贵妃却像是突然烦躁起来。
猛的从那雕牡丹的檀香镂空扶手座椅倏然站起,略有些焦躁的在地上直走了两圈。
正当唐菲为卫贵妃难得的失常有些惊疑不定时,卫贵妃却是快步走到了唐菲面前,直视着唐菲的眼睛,慢慢逼近。
气势骇人,状若疯狂。
就是唐菲也不得不避其锋芒一般的将头慢慢后仰。
正当唐菲觉得自己避无可避,因为卫贵妃不合常理的行为而有些慌乱时,卫贵妃那有些怨毒的声音,从耳边幽幽飘过:
“这帕子是从我的哥哥卫无疾怀里掉出来的,你竟说你真的不知吗!”
前一句话还有些轻飘飘的,后一句话却已经声色俱厉。
“原来如此。”
唐菲却是顿时明白了一切不同寻常的原因,瞬间放下了心。
从来只有未知才让人恐惧。
而自己知晓了缘由,便不觉得害怕了。
“呵呵。”唐菲轻轻一笑,慢慢的正直了身子。
毫无畏惧的看向卫贵妃:“原来是这样,想来是小女子的帕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被卫将军拾到了吧,倒是要谢贵妃姐姐物归原主。”
卫贵妃定定的看了唐菲半晌:“倒是个聪明人。”
复又冷冷逼视唐菲,眸中冷冽幽光直刺而来:“希望唐婕妤一直这样聪明下去。”
秀脸一板,口中已蕴了森然怒意:“若是本宫知道唐婕妤身为后妃,不知检点,坏了后宫规矩。本宫身为后宫众妃之首,必将竭尽全力,教会妹妹应守的规矩。”
这话来的凌厉迅疾,直逼人心。
但是唐菲却已知其色厉内荏,丝毫不怕。
只莞尔一笑,盈盈下拜:“贵妃姐姐教诲,妹妹自当谨记在心。今日本是受邀来欣赏姐姐的牡丹,既然牡丹也看了,那妹妹也就先行告退了。”
说着并不理会身后卫贵妃是如何的气急败坏,只施施然摇曳而去。
卫贵妃死死盯着唐菲的背影,面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却是再没出声。
推开瑶华宫的正门,吴贵、桂圆、俪宝林都躬身垂手,守在门前。
唐菲冲着吴贵一笑:“贵妃姐姐似乎身体不适,吴公公还是快些进去照料一二吧。”
听闻唐菲如此之说,吴贵虽是脸上仍带笑,却是匆匆行了个礼,便进了大殿。
俪宝林唐芸也紧跟吴贵,却是在经过唐菲身边时停驻脚步。
顿了一顿,嘴里冷笑一声:“以色侍君,焉能长久,看你还能张狂到何时。”
唐菲却是面色不变,悠然笑道:“妹妹真是贵人多忘事,看来前几日游湖宴上,还没有让妹妹知道这后宫的规矩。如此,姐姐不介意再帮妹妹长长记性。”
唐芸面色一变,正有些惶恐不安。
便又听唐菲轻柔的笑声传来:“以色侍君,至少还有个色,妹妹却是无色无德,却是不知要以何侍君呢?”
笑声轻柔动听,却瞬间让唐芸遍体生寒。
桂圆让主子一个人呆在殿中,早已是心中惶恐不安。
等在外面也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始终不得安心。
这下见唐菲出来了,忙跑上前来,扶着唐菲的手,眼睛上下打量,生怕唐菲受到什么伤害。
唐菲见自己的丫鬟如此忧心自己,也是心中安慰,便俏皮一笑,原地转了个圈,“桂圆放心吧,你们家主子一根汗毛都没有少~”
桂圆原本又急又怕,几欲晕倒。谁知道自己家的主子不但没事,还有闲情打趣自己,一时也是无奈,却也是略略放下了心。
只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还是要等两人回了百花阁,自己倒是要好好问问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