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乌婆婆给的灵感。
方才朝儿撅着小嘴告状,乌婆婆从海岛上带回来好些吃的,有水果有水产,用秘方腌制了,那个香啊。朝儿本来就喜欢吃海岛上那些没见过的东西,好久未去,闻见味儿口水流一地。偏乌婆婆定了规矩,要她做成什么事完成多少任务,才给一点。朝儿为了那口美食,也只能任凭乌婆婆盘剥。
竞天听得那个气,整个海岛都是她女儿的,吃点上头的东西怎么了?尽管知道乌婆婆这是为刺激她学习的奖励手段,仍是心里把乌婆婆骂得要死要死的。
卫同问灾民怎么办,她就想起这事来,用劳动换食物,世上还有比这更公平的事吗?
竞天笑得奸诈:“想吃我的粮,那就都给我干活。呵呵,姓钟的敢给我送这么大一份礼,我怎能不给他脸?本寨主收下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有人捣乱(二更)
安平镇是淦州边界的一个算得上繁华的小镇。往东北走进入桐州,东南的路通向汀州,是进入淦州的必经地之一。
自打第一个逃灾的难民倒在进镇第一户人家门前起,安平镇到今天为止,已经接纳了近千难民。
安平镇人心朴实,这些来逃灾的人并未再饿死一人,相反,有人发热生病,也有当地的大夫来看诊并免费给药。
这让灾民冰冷绝望的心不禁热切起来,果然,传言是真的,淦州的那位寨主果然不会眼看着他们饿死。
但,他们未免高兴的太早。
安平镇的官府将他们收拢在一处,走可以,不管是去桐州还是汀州,没人拦着,但想再往淦州再进一步,那是不可能的。
人心不免惶惶。
那位四十左右和气的父母官,讲的很清楚:“知道你们难,知道你们苦,但人生在世不能总为自己着想。要吃的,给你们了,你们生病,我们也免费给治好了。你们也该为我们想一想。你们后头还会有多少人?你们自己也想得到。我们淦州热情好客,但也不能被一窝蜂冲乱了自己家是不?”
灾民们觉得有理,继续听父母官讲。
“这是大事,要大人物拿主意。已经有人去问咱寨主了,等寨主回了信,咱们按章程来。谁也不能乱,不然大家脸上不好看,肚子可也就不好受了,是不是?”
灾民们纷纷点头,很是,现在是求着人家活命呢,人家说啥就是啥,何况,人家要求一点儿都不过分,相反,已经太客气了。
这一路上,他们走到哪个地方不是立即被当地官府驱赶呀,直到了淦州,才能坐下来歇口气,还有一口热汤喝。路上饿死累死了多少人啊。人啊,要知足。
父母官就笑了,回到衙门,就笑不出来了,也不知道寨主大人这次怎么过这个难关。把人迎进来吧,哪来那些粮食?把人推出去,未免不好听。
这大人姓葛,葛根的葛,跟葛根还真有些八杆子能打得着的亲戚关系,是土生土长的淦州人。
虽然朝廷有令,外地官员避嫌不得在原籍地任职,但,淦州实在特殊。有个竞天坐镇,便是没有竞天,也有各路水匪,来淦州的官员实在捞不着什么好处,不小心还会成为被打家劫舍的肥羊。这样一来,除非实在家里没钱没权没人脉,才不得不到淦州当官。饶是如此,淦州有些官职仍是空缺,被下头人代理。
葛大人这官,是买来的,他是实打实的读书人出身,去京城科举成绩在末尾,家里有钱,就买了当地的缺儿。户部一看是淦州,好容易有人填上,就松了手。
葛大人在安平镇已经做了七年了,他觉得挺好,并不想挪窝儿,哪怕是外地肥的流油的缺儿,他也不去。有寨主在的地方,他才有足够的安全感。
也就是说,葛大人是竞天的死忠粉。
这位死忠粉为寨主大人如何应对难民寝食难安,直到苍牙山来人,吧啦吧啦一说,竞天的对策书一递,葛大人眼亮了。
哼哼,敢算计咱寨主,真当咱寨主是菩萨呢。
显然,菩萨这词在淦州有些别的含义。
葛大人立即喊来衙役,挨个吩咐。
“你去如何如何,你去干嘛干嘛,你去找谁找谁…”
衙役们眉开眼笑分开去忙了,这些也都是死忠粉,对难民早憋着一口气了,虽然他们是遭了灾,但不往京城找皇帝做主非得来吃寨主,从来自己养自己的淦州人能不生气?
好在,寨主终于发话了。
没得半天,衙门前的空地上搭了个简单的高台子,葛大人和来送信的水匪一起登上去。
千把难民被人集聚在台子前,惶惶不安互相打听,这是咋了?要把咱赶走?这可怎么活哟。
葛大人抬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
“为了让大家都能吃上一口饱饭,给大家光明的明天,我们的寨主大人,寨主,特别为各位送来大好的待遇。”
难民嗡一声,啥意思?
“咳,咳,”葛大人清清喉咙,大声道:“大家安静,听我将寨主的心意一一道来。”
接下来,葛大人拿着纸念道:
凡是要留在淦州找活路的人,无条件配合官府调动。要想吃饭,必须干活。会干农活的去种地,有手艺的去做工,有力气的做搬运,没力气的也去给农田撵个鸟什么的。总之,你不想做事就吃饭,那就是做梦!
不愿做事的,恕不远送,敢踏进淦州一步,杀。
还有最后一句,葛大人用尽全部力气喊了三遍
凡是愿意留下来的人,必须入淦州户籍!当场!
什么?
难民们仿佛没听懂,入淦州户籍?那是啥意思?
葛大人念前头那些时,人们恍惚了一下就接受了。毕竟不是穷得没法子,谁愿意背井离乡跑那老远。有门路的都往有高高城墙的城里去了,逃灾的都是普通老百姓,平日里就是靠自己的力气本事吃饭,如今不过是换个地方做活挣口饭吃,他们觉得很应该。
说到不愿做事的就走,也没多大感触,心里都打算好了要找事情做的。
但是,入淦州户籍?这是不让走了?
那怎么成?他们还想着回去重整家园呢,毕竟一家子的根啊。
有人举手问:“大人,咱做事,一定好好做事。可是能不能等咱熬过这一阵放咱回去?”
“就是啊,不到万不得已,谁舍得离家啊?”
“根在那呢,不能丢。”
葛大人笑笑:“这还没到万不得已?原来诸位嘴里的滔天洪水都是假的?”
众人语塞,是啊,万不得已,他们才千里迢迢来到淦州,不是吗?
“可是,那是根啊,大人,咱给您打工,不要钱,只要有口吃的,到时放咱走吧?大人,求求您了。”
一边水匪冷脸道:“你们以为是我们淦州缺人没得人做工?不过是寨主心善生生给你们安插进去的。不然,谁不是偏着自己人?”
“可”
“没有可是,要么当淦州人,要么马上就走。”
“这这,这天大地大,咱还能去哪儿啊?大人,您开开恩吧。”
水匪一张脸跟冰坨子似的,葛大人看得明白,这恩,开不得,不然全跑来白吃寨主,怎么能够。
“哼,这国朝天大地大,淦州也是朝廷的地方,我们是大密的人,大密的地方怎么就能不能呆了?”
“就是,我们也是交粮交钱的大密人,凭啥大密的地方不让我们进?你们淦州不认朝廷?是想干啥?”
不和谐的一唱一和响起,葛大人一凛,一个念头冒出来,有人捣乱!
是的,这种话可真不是老百姓能说出来的。不是说老百姓就心思淳朴,而是见识胆识在那里放着。说句真话,他们都不知道皇帝姓什么,在这样一个议一句朝政都要下大牢的环境里,哪个普通百姓敢一张嘴就说朝廷还影射造反?
难民里头有钉子!
第三百六十六章 知恩要图报(三更)
葛大人要动作,被水匪一个眼色止住了。
这是…早有预料啊,葛大人心一定,仿佛听不见似的径自喊道:“诸位请放心,寨主大人的命令绝对不会掺假。请看台下”
众人顺着葛大人的手看去,原来高台一侧摆了两张桌子,后头坐着衙门的小吏,上头摆着笔墨纸砚,那册子,特殊的规制,正是登记户籍用的那种。
桌子后站着一行十几人,有穿着皂衣的衙役,有穿着朴实像是农户,还有一看就是生意人的。
“愿意留在淦州的,即刻可以去登记,写明姓名,原户籍地,以户籍或路引为证。若无身份证明,也可以找身边的人作证。登记好,用完饭后,便跟寨主派来的人去分配做工。大家放心,咱淦州最是古道热肠,绝对不会骗大家。”
一股诱人的香气传来,几个大汉抬着三个大桶过来,憋着劲儿慢慢放在地上,咚的闷响,分量真不轻。
可不,个个桶有半人多高,两个汉子合抱那么粗。
一个桶里头是白花花大米饭,干的,不见一点儿汤水的。
中间桶里是油汪汪亮闪闪的红烧肉,大块的,不掺一片土豆萝卜辅菜的,流油啊,真的流油啊。
那边那个桶,是汤,黄瓜蛋花的,清汤寡水,可看跟什么配啊。配大米饭红烧肉,绝配!清的正好,寡得足够!
一时间,满场咕噜咕噜全是咽口水的声音。
“登记好,大家尽情的吃!”
那香味儿一勾一勾的,众人喉结滚啊滚。
好想吃啊,但是就不能不换户籍吗?
“大人,那个,那个”香味儿勾的有点儿难说话,一张嘴只顾着咽口水了。
“哼,不是说那竞天最体恤百姓了?不过是吃口饭,非得留在淦州不能走?这是逼着人卖身呢?”
葛大人心里冷笑,果然是有贼人混进来了,这几日他不是没跟难民接触的,不管了解不了解他家寨主,只凭着收留之恩,那些真的难民都是喊一声寨主,哪个敢直喊竞天?
况且,他家寨主的大名外地人哪那么容易知道的?
水匪冷冷开口:“全凭自愿。”
葛大人跟着道:“入户淦州怎么就成卖身了?若这样说,你们来的原地方,不是你们的根,是你们的卖身地?你们的父母官都是你们的主子?”
人群里头又有人出声:“若真是好心,就别逼咱干这干那,帮着咱度过难关,咱安安全全回了乡,也念你们一声好。”
呵呵,这想的真好。
葛大人心一冷,高声问道:“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若这些人真是这样想的,不用寨主出手,他亲自带人把人打出去。敢来吃白食?杀了干净。
所以,淦州人不管啥身份,都带着匪气啊。
人群面面相觑,那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们真是不敢想呐。
一路走一路被赶,他们不是没长心的,赶他们的是什么人呐,是朝廷的人,路上给口饭吃的普通人家也不多,直到来到淦州,人家没赶人还给安排了歇息的地儿,不漏雨的那种。给吃给喝给看病的,他们已经很感激了。再让人家白养着,那是没良心呢。
纷纷道“哪能呢”“不成啊”“不像话”之类。
人群中几个人眼神不定,暗骂这群蠢民,关键时刻不顶事。
葛大人脸色一缓,算你们有良心。
难民闻着饭菜的香,肚子一抽一抽的疼,但,还是要争取一下的。
“大人,您看,要不,通融通融,咱拿钱买?”
葛大人愣:“你还有钱?”
问的那人搔搔脑袋:“没,那个,大人,我用东西换成不成?”
“啊?什么东西?”
那人一咬牙:“我用地换。”他还能有啥?
地?
葛大人有些懵,甩甩脑袋:“被洪水淹了的地?”
那人不好意思:“是被水淹了,但水退了明年一样用啊。大人,我拿出一块来换一个月吃的,当然,一样做工,就是,能不能到时候放咱回去?毕竟住了几辈子人的地方,舍不得啊,祖坟都在家里埋着呢。”
是啊,人群纷纷附和,老祖宗都在老家埋着呢,哪能说不回就不回啊。
葛大人有了犹疑,寨主啥心思他能猜到一二,但是吧,这事能勾着却不能逼着,要扔下老祖宗,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他一犹疑,旁边水匪开了口,倒是没方才那么冷。
“你确定你那地还是你的?”
“啊?啥意思?”
“红契还是白契?”
男人脸上一白,想起什么来。
乡下人图省钱,大多握着的是白契,但白契没过官府,家里长时间没人,谁把地种了去,官府没记档的轻易就能换了主。他也是听过老人讲,也是闹天灾去逃荒,好些人回来,家里良田被大户占了,手里白契成了废纸片子。
早知道,当年该多使几个钱上红契的。
“也,也不定啊…”
水匪道:“是,是不一定啊。不过,你们就是入籍了淦州,那边的地还是你们的啊,祖坟也是一样的回去祭拜啊。反正,寨主的命令一定要听。”
这水匪也是直肠子,好听的话不会说,只会说有用的。
人群迟疑,好像也是啊。
有人又哼哼了:“这是逼的咱背井离乡抛弃老祖宗啊,你们那竞天是何居心呢?分明是想把咱买断给她当牛做马呐!乡亲们,咱可不能答应,咱不能抛了根抛了祖宗呐。他们这是居心不良把咱当奴才呐!”
人群怀疑了,但也没跟着附和,有个老头道:“大人,您看咱做工,只吃口饭,等咱回了乡再给您送钱来行不行?”
葛大人迟疑,他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几次有人唱反调,水匪已经暗暗打手语示意兄弟们混进去锁定了,这时见人群各个方位都有了自己人,外头一圈也不动声色布置好了人,勾勾嘴角。
“咱这话便说明白。你们是以为我们寨主粮多我们淦州多富余是吧?整个大密哪里出息啥哪里出息多,想来大家伙儿不是不知道。”
是啊,淦州可是排第一的贫瘠地,粮食都种在山上。山上,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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