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1027:各人的算盘(三)
第1027章 1027:各人的算盘三
“郎君回来了”朱青宁正坐在厅内绣花,听到门外传来奴仆问安的声音,她连忙起身相迎,还未走两步,她家郎君已经快步上前,制止她的动作,“你这么小心翼翼做什么”
聂洵唇角轻扬,明媚的笑靥衬得眉间那点朱砂殷红似血。
他道,“五娘现在可是双身子,若是哪里不妥了,岂不是要了为夫的性命”
朱青宁面颊羞红,嗔似地道,“哦,我当你为何待我这么好,原来是为了肚子这块肉。”
面对这道“送命题”,聂洵也不慌,反而搀扶着朱青宁回了主厅。
“五娘这话可是诛心了,分明是爱重五娘,所以才看重你腹中的孩子。你们啊,全是为夫心头宝,亏待哪个都心疼。”聂洵扶着朱青宁落座,“如今天气也冷了,记得别穿那么单薄。”
“屋子暖得很,冻不着的。”朱青宁说,“如今月份越发重了,前阵子做好的衣裳也紧了。”
朱青宁用右手抚着微凸的小腹,原本纤瘦的腰身因为怀孕而微微丰腴。
虽然失了窈窕,但却让她添了几分成熟女性特有的韵味。
“让人多做几身,莫说胖一圈,胖个三五十圈都”
聂洵话未说完,耳朵已经被一只纤细柔荑捏住,朱青宁在他耳边咬牙切齿。
“三五十圈莫说胖个三五十圈,哪怕只有三五圈,恐怕你身边已经有其他红颜佳人了。”
聂洵不敢挣扎,只能顺着她的力道向她倾斜另一手撑着席子,以免真的压到她。
“五娘,谁在你耳边嚼舌根了为夫像是那种人”
聂洵好说歹说才救下自己的耳朵。
朱青宁瘪了瘪嘴,心口不一地道,“我平日连个走动的地方都没有,谁能在我耳边嚼舌根不过我这身子越来越重了,有时候总不方便,的确要早早给你安排个伺候的人”
聂洵父母都不在,朱青宁没有婆婆给她施压,按理说婚后生活应该很幸福。
事实上,一开始也的确幸福,郎情妾意好不快活。
随着她有了身孕,身子越来越重,她也越来越喜欢多想。
聂洵拧了眉头,开玩笑地道,“夫人可不是那么贤惠的人。为夫可还记得,成婚之前你说的话别的女人若是看上你的衣裳首饰和胭脂水粉,关系好的,你能大方送了。可要是有人看上你的丈夫,莫说动一下,哪怕多想一会儿,你都要给那个女人颜色瞧瞧”
朱青宁俏脸一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你当我愿意还不是你那个主公,没事送你这么多莺莺燕燕做什么”
朱青宁可是孕妇,本就容易多想。
看着府中的莺莺燕燕,心里总像是梗着东西,难受死了。
她也知道丈夫洁身自好,不会碰不干不净的女人,但架不住意外啊。
妻子怀孕无法伺候他,他要是按耐不住偷吃怎么办
与其让丈夫在外头偷腥,沾碰不知哪里来的女人,还不如挑个知根知底的
不管是哪种可能,朱青宁心里都不痛快,情绪濒临爆发的边缘。
她可是父亲最疼爱的小女儿,捧在手心的夜明珠,为何要将丈夫推给其他女人
做不到
聂洵拧了眉头,他虽有玲珑心思,但到底是个男子,思维和女人不在一个频道。
他怎么知道妻子这几日心事重重是因为府中侍女
“毕竟是主公的好意,不好推辞。搁在府中当个景儿看看,若是看着堵心,直接发卖好了。”
聂洵从未正眼看过府中侍女,侍女对他而言只是伺候夫人的婢女。
如果这些婢女让夫人不舒心了,自然要发卖掉。
聂洵笑道,“夫人以前那般果决,怎么如今反而优柔寡断了”
朱青宁长叹一声,颓丧地道,“我也不知道啊,这段时日总忍不住多想,怎么也克制不住。”
聂洵提议说,“不如为夫修书一封,请岳母过来陪你一段时日”
若是有岳母开导,夫人应该不会乱想,自己吓自己了。
朱青宁摇头,“这样不妥,母亲年事已高,不宜舟车劳顿。”
聂洵说道,“如此那为夫多抽点儿时间留在家中”
朱青宁笑着弯了眉眼,夫妻俩依偎着说了不少情话,周遭弥漫着粉色的虐狗气息。
“对了诚允”
朱青宁倏地想起了什么。
“嗯”聂洵含糊地应了一声。
“今晨,管家回禀,说是寻到一名仆妇。这名仆妇自称是郎君乳母”
朱青宁知道自家丈夫一直在寻找自己的身世,从中诏寻到东庆,偏偏线索断了。
投入黄嵩帐下,聂洵也没有放弃寻根之旅。
“我的乳母”
这些年来,聂洵见过太多想要鱼目混珠的骗子,对这个“乳母”的身份十分怀疑。
朱青宁道,“郎君可要见一见”
聂洵微微阖眼,眉间那点嫣红朱砂越发明艳,他道,“那便见一见吧。”
夫妻二人一道用过晚膳,聂洵哄着朱青宁入眠了,这才抽身去见所谓的“乳母”。
“你说你是我的乳母”
聂洵冷眼看着堂下跪着的老妇人。
老妇人战战兢兢等了一天,听到聂洵的声音,珠落玉盘,清脆悦耳,不由得抬头直视。
一瞧,顿时怔在了原地,唇瓣翕动。
“像像真是像极了”
老妇人口中喃喃,似乎在回忆什么。
聂洵见她这番表现,顿时来了几分兴趣,好笑地问,“像什么”
老妇人垂泪道,“二郎君与蓁夫人太像了”
蓁夫人
聂洵眉头一蹙,总觉得这次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你说的蓁夫人是谁”
老妇人道,“蓁夫人便是二郎君的生母啊”
聂洵却没有相信,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除此之外,某些地方破绽重重。
老妇人说他是“蓁夫人”的孩子,自诩为他的乳母,由此可见,蓁夫人的夫家家境应该是不错的。既然不错,如何会让刚出生没多久的男童被人拐卖,辗转流落中诏
聂洵追问道,“你这么说,可有证据”
老妇人道,“老奴记得清楚,二郎君天生眉间朱砂,一出生便白胖白胖的,漂亮极了。”
聂洵:“”
他眉心朱砂就没有遮掩过,这算哪门子的证据
oshow7
第1028章 1028:各人的算盘(四)
第1028章 1028:各人的算盘四
老妇人见聂洵表情不悦,心知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
“老奴还记得还记得一件事儿”她急忙道,“二郎君右大腿内侧还有一颗红痣。”
老妇人说完这话,聂洵的表情微变。
他身上的特征,除了伺候的下人和他的妻子,无人知道,更别说大腿内侧那么隐秘的部位。
聂洵有种预感,也许他能从老妇人身上得知困惑多年的谜底。
老妇人哭诉道,“二郎君啊,老奴真的没有欺骗您,字字句句,千真万确”
聂洵按捺着情绪,“除此之外呢”
老妇人噎了一下,她还以为自己说错了,战战兢兢地道,“除此之外您和蓁夫人很像。刚才见到您,老奴还以为瞧见刚刚出嫁的蓁夫人,真是美丽的人呀,可惜了,红颜薄命”
聂洵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他知道自己样貌极美,稍稍涂脂抹粉便能艳压群芳,不过他并不喜欢旁人拿他相貌说事儿。
他的样貌不似卫慈那般清绝无双,反而带着几分迫人的艳丽。
因为外貌太过出众艳丽,聂洵小时候没少被聂氏子弟当做女孩儿欺负。
聂洵现在还记得小时候被人围堵墙边,被迫脱裤子证明男儿身的窘态和屈辱。
“你这话当真”
老妇人道,“自然是当真的,蓁夫人容貌极好,想忘记也难啊。”
“你说她红颜薄命可是早逝了”
聂洵不太敢问具体消息,总觉得心慌意乱,只敢问一些旁枝末节的小消息。
老妇人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她说,“蓁夫人现在活得好好的呢。”
聂洵听到这话,心情差了几分。
生父生母家庭境况不差,为何要遗弃他
聂洵深呼吸,“你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老妇人连连点头,但开口之前却犹豫了。
“二郎君,若是老奴说了,可否赏老奴些许钱粮老奴家中老小生活困顿”
如果不是因为太穷,老妇人也不会跑来聂洵这里碰运气,她不确定聂洵是不是当年的男婴。
毕竟毕竟,当年是她亲手将那个男婴埋入地里的,谁知还活着
当她说出大腿那颗红痣的时候,对方表情大变,看样子应该是同一个人。
聂洵眉头深拧,挥手示意仆从给老妇人送上一盘银子,足有二十锭
老妇人双手哆嗦地抚摸银子,心里乐开了花,说话也不吝啬了。
“二郎君,您想知道什么,老奴能说的一定会说。”
老妇人忍着激动,脸上的褶子因为笑容而挤在一块儿。
聂洵问,“我父母是谁他们当年为何要遗弃我”
老妇人愣了一下,叹息着道,“二郎君,您并非被遗弃的呀。”
聂洵一怔。
不是被遗弃的
老妇人絮絮唠叨,“老奴是蓁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嫁了府中小厮。蓁夫人生下大郎君也没能挽回老爷的心,反而被老爷宠爱的贵妾处处压了一头。后来,蓁夫人与贵妾同时有孕。即使这样,老爷依旧没多看蓁夫人一眼。蓁夫人拼着难产的风险,生了一日一夜才将您生下,那个贵妾也生了个儿子。老爷宠妾灭妻,不忍贵妾的儿子被当做庶子,干脆将您俩调换了。”
聂洵宛若听了一部天书。
他气笑了,“哪家家教如此清奇,混淆嫡庶,以庶子冒充嫡子”
聂洵听到真相,他开始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事情
老妇人见聂洵动怒了,她急忙道,“此事千真万确啊,不过不过据传闻,似乎是蓁夫人不安于室,暗中与下人私通生了您。外人这么传,老奴却敢毒咒,蓁夫人清清白白的,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老爷的事情。一定是老爷的贵妾胡乱编造,污蔑蓁夫人的清白”
聂洵很快就冷静下来,表情没什么波澜。
“我有一个疑问”
老妇人不知危险降临,反而挂着谄媚的笑,“二郎君您尽管问。”
聂洵道,“你应该是贵妾身边的人吧”
老妇人吓得面如土色,双腿都在抖,“这、这”
聂洵表情冷漠地道,“混淆嫡庶这么大的事情,知道的人应该很少。你不仅知道这事儿,甚至还以我的乳母自称,可见你当年应该是照顾过我的,所以才能知道我腿上有红痣。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当年我又是怎么离开府邸,被人辗转贩卖的”
老妇人错愕地睁大了眸子,吓得连连膝行后退,甚至连那一盘银子都不敢多看一眼。
“老、老奴二郎君,老奴”
聂洵从席上起身,抬手拔出腰间佩剑,剑尖抵着老妇人的喉咙。
“说真话。”
老妇人哭着道,“老奴一字一句都是真的呀贵妾见您长得太像蓁夫人,生怕您在府中长大会引起蓁夫人的怀疑,所以让老奴将您送出府,甚至、甚至还命令老奴将您埋了”
听到“埋了”二字,聂洵基本肯定这个老妇人说的是真的。
聂洵循着线索找到东庆,辗转问了不少人。
最初发现聂洵的人是个农妇,她无意间听到地里有哭声,从土里挖出了奄奄一息的聂洵。农妇并没有抚养他,反而将他卖给了人牙子,因为聂洵长得好看,价格比普通男婴贵了一些。
几番辗转,聂洵最后流落中诏,阴差阳错被聂氏旁支的养父母收养为义子。
聂洵沉声问老妇人。
“你说我的生父生母到底是谁”
聂洵虽然是来寻亲的,但他对生父生母没有多少感情,他只是想寻求自己的根源罢了。
如果生父生母因为无奈才失去了他,聂洵可以考虑帮帮他们。
如果生父生母是故意遗弃了他,他会让这对男女懊悔
莫说什么生恩,聂洵可不认这个。
在他看来,生育的本质不过是一句话男女情欲动而合,合则生子。
母亲尚有十月怀胎之恩,父亲不过是一夕欢愉的发泄。
他们有权利将他生下来,但没权利肆意剥夺他的性命。
老妇人看着面色阴沉的聂洵,心肝忍不住颤了颤,哆哆嗦嗦地道,“二郎君的生父乃是沧州孟氏族长,姓孟,单字为湛。生母乃是琅琊古氏庶出之女,名为古蓁,如今已经改嫁给河间柳氏嫡次子柳佘这柳佘,听说他现在挺有名的二郎君老奴句句属实”
聂洵:“”
“你再说一遍,刚才没听清。”
老妇人闭着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断断续续地重复了一遍。
聂洵惊得倒退数步,手中拿着的剑也丢地上了。
他怎么可能是孟湛老匹夫的儿子
聂洵:感觉自己耳朵坏了。
oshow7
第1029章 1029:各人的算盘(五)
第1029章 1029:各人的算盘五
夜幕沉沉,豆大雨水砸在窗棂上,啪啪作响。
烛光微醺,影子映在窗纸,绰绰摇曳,树影又似张牙舞爪的诡异臂膀,随着暴风雨颤抖。
外头雷声阵阵,吵得朱青宁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她霍地坐直身,盖在身上的被褥卷着滚到小腹,周遭的冷气争先恐后地袭向朱青宁。
“郎君”她抬手摸了摸身侧,发现另一边床榻噙着冷气,“郎君还未回来就寝”
朱青宁心中添了几分忧虑,捡起床头挂着的裘衣披在身上,端起一盏灯去寻聂洵。
看到书房烛火还亮着,朱青宁便慢腾腾地朝那边走去,打开纸门,一阵酒气扑面而来。
“郎君”
朱青宁认识聂洵这么久,从未见他酗酒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