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不是,没有忙不开,不用急着赶回来。你最近还在中心医院?老人家怎么样了?”
“哦,那还好,放心。那什么……问你一件事。”
“你那有辫子叔的照片么,发一张给我?他的通讯我怎么也拨不通——”
这话刚说完,他就顶着一张灵车炸了的脸,把耳扣摘下来了,“他直接挂了通讯……”
不过燕绥之却抓住了另一个词:“等等,你刚才说中心医院?是指区立中心医院?卷毛在那里?”
林原点了点头,有点茫然于他的重点:“对啊,我上次跟你们说过吗?他家里有人因为小作坊的事故去世了,呃,就是他亲生家庭那边。然后他的外祖父母伤心过度也进了医院,好像还不肯转来春藤,所以他有些烦心挂通讯也正常,就是照片可能要不到了。”
燕绥之又朝顾晏看了一眼,两人目光交汇,想起了同一件事。
当时在酒吧碰到的那位蓝眼睛医生去的也是区立中心医院。
但是……在他的印象里,卷毛医生的眼睛好像是浅棕色,或者金棕色?总之并不是蓝色。
就在他试着回想这些的时候,林原的智能机震了一下。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居然把照片发我了!”林原看着新信息,满脸诧异。
他傻了两秒便干脆地把屏幕翻转过来,伸到燕绥之和顾晏面前,“喏——辫子叔长这样,你有曾经在哪见过么?”
燕绥之看着屏幕默然片刻,干巴巴地说:“有点眼熟。”
“是么?”林原惊讶了一下。
顾晏也看着他,“眼熟?”
燕绥之点了点头,语气毫无起伏,“说来挺巧,他跟我的房东长得一模一样。”
顾晏:“……”
林原:“……”
第106章 房东(二)
林原干笑一声,说:“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
真的巧吗?
这其实已经根本不是巧合了,而是这些“巧合”本就目的明确,径直奔到了他身边。
他当初醒来之后没有用那张飞梭票,转而去了南十字律所。如果房东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的举动,想要知道这些并不困难。
那个用来安置他的公寓租期结束,他自然需要新的住处。
房东可以算好了时间,以合适的身份出现。
他上回就说过,他认识很多曾经在南十字工作的学生,通过这些关系线,想要跟帮燕绥之找房的洛克碰上面,再简单不过。
难怪燕绥之因为出差错过看房后,他会愿意迎合时间重新再安排一次。
也难怪他会愿意给七天的试住期,让燕绥之先安顿下来,就连房租的支付方式都相应跟着改了口。
“你之前有觉察吗?”林原问。
燕绥之摊了摊手,“很难不觉察,毕竟除了原定房租超出了我现在的承受范围,其他几乎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时间很巧,就连卧室里摆放的照片和装饰都很巧。”
“房租多少?”林原有点诧异,“既然都奔着你去了,辫子叔干嘛把初始租金定高?为了不那么显眼?他也不怕你一看初始租金就跑了?”
燕绥之默默喝了一口牛奶,含糊地说:“听起来没什么,但他可能忘了我现在只是个实习生。”
顾大律师看不下去了,开口帮房东说了一句话:“恕我直言,那个租金其实定得很巧妙。刚好压在一般实习生的承受线上,正常学生商量一下就能租。他显然考虑到了你是个实习生,只是没想到你连钱都不存就敢租房。”
燕绥之:“……”
他怎么找了个这么会拆台的人坐旁边?
林原缓和了一下场面:“……这样的租客确实闻所未闻。”
燕绥之哭笑不得:“你的早餐要凉了,医生。”
换句话说就是——你先塞两口吃的闭嘴好吗?
林原低头咬起了煎肉蔬果卷饼。
咬了两口,他又笑起来:“这么看来,虽然辫子叔万分努力,你俩能碰上面依然靠的是狗屎运。”
燕绥之:“……”
他边吃着早餐边给房东发了一条信息:
… 什么时候回德卡马?
过了大约五分钟,房东的回复才到:
… 被五万只鸭子闹到耳鸣,刚看见。原本今天就该在德卡马了,但是临时有事,我得在这边耽搁一天,明天到吧。
燕绥之:
… 五万只鸭子?
房东:
… 被一屋子的人围追堵截,逼我找人来场黄昏恋。不提这个了,找我有事?
燕绥之:
… 没什么,请你喝个下午茶。
他们的关系已经熟到能约下午茶闲聊的程度了?不至于。这意思基本就表示有话要谈。
房东显然也是明白的,只不过他想的方向不太对:
… 怎么?你改主意了?男朋友和房子决定选房子?
燕绥之没对顾晏开屏幕隐藏,顾大律师刚好看到了这段对话,手指一拨,越俎代庖把信息界面关了。
对面的林医生一口卷饼噎在喉咙里。
他噎得满脸通红,捞起黑咖啡猛灌的时候,智能机响了起来。
“喂……”他匆匆忙忙点了接受,这才发现居然是个视频通讯,“辫子叔?”耳扣还没被他塞进耳朵里,对方的声音隐约从里面传出来,“你干什么了脸红成这样?对面坐着漂亮姑娘啊?”
这声音不是房东又是谁?
林原一脸尴尬地朝燕绥之和顾晏看过来,“没有,不是,吃早饭噎着了。至于对面——”
他话还没说完,房东又开口道,“有个事还挺急的,你先听我说。你在餐厅?”
视频里,从房东的角度应该能看到林原背后的大致场景。
“嗯。什么事?”林原问。
房东道:“我最近跟那位有点接触。”
“哪位?”林原一时没反应过来。
房东“啧”了一声,“还有哪位,我让你帮忙的那位,你在餐厅我能怎么说?”
林原总算反应过来他说的就是燕绥之。
他又朝燕绥之和顾晏看了一眼,刚要开口,房东又开了口:“我觉得他可能察觉到什么了,最近正乱,你那边说话做事注意点,别被他揪住什么小辫子,别让他起疑心。”
“辫子叔,我觉得这事——”林原说。
房东:“什么你觉得,你就当接了一次私活,其他都别参与。他那边我回头再解释。”
林原再次试图开口:“我的意思是——”
“不管什么意思,总之你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也没什么能让他知道的。不过你也别紧张,我就是来给你打个预防针,他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快逮住你,对于这点,我还是有点信心——”
林医生被堵得实在找不到开口的机会,干脆把视频通讯的镜头改成了全景模式,然后手指一滑。
屏幕上他的脸就换成了燕绥之和顾晏。
房东:“………………的。”
对面丁零当啷一声响,镜头滚了好几圈。
燕绥之和顾晏适当用眼神表示了疑问。
林原捏着眉心解释道:“智能机掉了。”
一阵兵荒马乱后,房东那边的镜头重新恢复正常,能看见他正坐在一个花园小庭院里,背后一堆不知是邻居还是亲属的老头老太哇哇聊天。
房东应该是坐在一个秋千板上,抱着绳小幅度晃着。他瞪了林原好半天,又瞪了燕绥之好半天,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哎……你们怎么这么会挑时间。”
燕绥之笑笑:“过奖。”
房东气得牙疼:“我是在夸你吗?”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那帮老头老太太,冲其中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老太太招了招手,道:“彩虹果好吃吗?”
“特别甜!”老头老太们很给面子。
“下次回来再给你们带两箱。”房东说,“还记得我这几天跟你们说的吗?别乱吃东西,水现喝现倒,别出去乱跑,别接触感染的人,毛姆先生过会儿就到,对他别客气,就当使唤我一样,但别离他的视线太远。”
“还有,妈你别装腿疼,别让毛姆手足无措把你塞进医院,他以前是军人可不是军医。”
之前招手的老太太冲他喊:“不是我想装的。”
“怎么?还有人逼你吗?”房东道。
老太太继续喊:“算了,不告诉你。”
房东一脸无奈地摇摇头,转过来对着视频这头的燕绥之他们道:“我母亲舍不得我上午走,装腿疼硬是多留了我半天,还报废我一张飞梭票。”
老太太叉着腰过来,伸手怼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说了我不是故意装的。”
“好吧好吧。”房东举手投降,嗯嗯应和,“我把老人们安排好了,现在就去港口,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到德卡马。我到了给你通讯,你们可以一起再来看看房子,租期价格都可以好好聊。”
他说着又眨了一下眼,最后一句话加了重音。
虽然通讯里不方便直接聊,但是这种两名身份把话说开的状态却很令人愉快。
挂断通讯之后,燕绥之和顾晏又跟林原聊了一会儿。
“医院上传到云端的数据,我那个是你改的?”
“不然还能有谁?”
“你看过那条的浏览记录么?显示着该记录被浏览过6次,除了我自己点的,剩下5次都是你?”
林原一脸“果然”的样子,“上传之后,我只在设备上查询过一次,为了确认显示出来的结果有没有更改。剩下4次另有其人。”
尽管他说自己只是帮忙做了个基因修正,没有接触过什么更深的事情。但他所表现出来的,却没那么简单。
“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燕绥之问,“比如那天的停电,真的是意外?”
林原摇了摇头:“说不好,我发现停电后问过原因,他们说是楼下研究室设备故障导致的。但确实有点巧,我想……应该是有人在试探你。说起来,在那之前,你有过什么会让人起疑心的行为吗?比如会让人觉得你这个实习生有点不对劲之类的?”
燕大教授很有自知之明地咳了一声,“要这么说的话,可能每天都有那么几件吧。”
林原:“……”
第107章 健身(一)
虽然他并没有把伪装裹得很严,但也不至于到处都是怀疑他的人,总得打过交代有过接触,严格说来,无外乎几个集中处——
有可能是南十字律所,毕竟一个实习生如果表现得不对劲,最容易察觉的,应该就是律所内部的人。
也可能是春藤医院,他在这段时间内因为身体缘故进过的医院都是春藤系的,虽然有林原暗中帮忙,但也不能保证不会有某份检查或者某份资料,被有心人注意到。
亦或者……是法庭。
酒城那次基本都是顾晏的事,他参与得不多。但是天琴星上乔治·曼森的案子,他可是全权负责的。也许是法官、也许是坐在对面的控方、也许是庭下旁听的某些人,比如曼森家族。
而这三处地方居然难分高下,可能性都很高。
“不管怎么说,谨慎点总是好的。”林原说,“如果停电是故意的,那就代表有人想看你的检测结果,以此来确认一些事情。我想着既然他们要看,与其把你的那份数据删除,不如稍微改一下。免得对方看不见还不死心,以后再找别的茬。”
燕绥之点了点头,“费心了。”
三人随意聊了一些,一顿早餐吃成了上午茶。
临走的时候,林原突然想起什么般拍了一下脑门:“对了,你第二次基因修正不剩多少时间了。需要我再给你补做一个么?”
燕绥之略微思索了一下,摇头道:“暂时不用,我也不能总占着你弟弟的名字。”
林原笑笑。
“不过我一直想知道,修正失效的话,是慢慢起效,还是瞬时起效?”燕绥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上一次出差几天回来,就有人说我长得有些不一样,不过不明显。但那之后我去过天琴星,又回到德卡马,这段时间区间比之前长,却没人提过我有新变化。”
林原点头道:“放心,一天一张脸那谁受得了。这种暂时性的基因修正就是这样,前期会有细微的变化,你的主要变化都在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之后的变化很小。现在已经算后期了,后期反而稳定,每天的变化几乎为零。所有该有的变化会在失效的最后3个小时里发生,那段时间可能会有高烧或休克的情况,总之不会好受,你一定要记得提前来找我。”
他说着又有些懊恼,“早知道给你做个三年五年的。”
本来预备着把燕绥之送远点,等安全了再说。没想到这人根本送不走。
燕绥之哭笑不得:“你怎么不干脆做永久的呢?”
林原居然一本正经地说:“我还真考虑过,不过以防万一没那么做。”
联盟正规的基因修正大多都是有年限的,永久性的基因修正所占比例不到15%。因为在公众的认知里,关于基因修正的科普一直在强调,现今的技术只有基因修正术“生效”和“失效”的概念,不能无损回溯。也就是说,你如果选择做永久性的基因修正,但凡出现了问题,只能选择叠加新的基因修正来弥补,而不能让自己完完全全恢复成基因修正前的模样。
“我对我原本的长相勉强还算满意,一辈子回不去我可能要跟你结仇的。”燕绥之开玩笑说。
林原摆了摆手:“也不至于。我现在搞的就是这方面的研究,最近刚巧有突破,试验例的成功率已经到75%了,只不过还没往上级报。等再过一阵子,再稳定点。”
他最终又额外强调了一句:“失效前务必记得来找我,不然三个小时大变活人很吓人的!”
说完他才离开咖啡厅,打着伞走进了暴雨里。
这一上午的沟通还算顺利。
准确而言是出乎意料的顺利,有可能是响应先辈那句“有得必有失”,下午跟当事人贺拉斯·季的沟通就糟糕透顶。
这位当事人对暴雨深恶痛绝,看到雨水不断地被泼到窗上就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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