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中,以你为第一。”
苏夜一愣,笑道:“多谢你夸奖,只可惜第一也不值什么。以你之见,应该如何处置此人?”
在这个时候,霍休的孤僻便成为致命弱点。他的普通下属也好,心腹亲信也好,均不可能知道他出了事,更不可能展开救援行动。不过,究竟会不会有人乐意救他,也是个不解之谜。
他们打了半天,已离中央石台很远。洞窟中,没有一件物品是完整的,全被劲风撕碎。霍天青神情复杂,凝视霍休半晌方道:“我什么力都没出,自然由你做主。他和我总算曾是朋友,我不愿在他落难时落井下石。反正他再也害不了人,这就够了。”
苏夜笑道:“霍总管何必自谦。若非霍休没提防你,我焉能如此轻易就见到他?若非你没站在这山洞入口,他又怎会下意识远离此地,怕你突然出手偷袭?”
霍天青没有回答,只静静看着霍休。他过去认为,霍休是个奇人,是世上罕见的好朋友,如今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他沉默片刻,忽然又道:“看他这么高的武功,真想不到他怕死。”
苏夜心想你根本没见过他真怕死时的模样,只道:“怕死与武功高又没有关系,我倒觉得最怕死的人,才有动力将武功练到宗师境界。”
此间事情已经结束,失去了逗留理由。苏夜见霍天青无话,就拎起霍休,与他沿原路返回,离开这座神秘又普通的小楼。
霍休倒地之时,青衣楼主的阴谋便宣告破产。她知道自己居功甚伟,决定不和别人客气,将这老头当成私人财产,严加看管。她处理完霍休,又召来陪她前来关中的王府卫士,与他们商量何时返回南王府。
霍休武功极高,又诡计多端,擅长引诱他人。她并无杀他之意,却怕交给别人会出岔子,只好亲自看守他。有她在,他头脑再聪明十倍,也难以寻隙逃走。她一气等到半个月后,阎铁珊与独孤一鹤安然返回,才正式商谈霍休的问题。
这两人都有江湖地位,同样不愿趁人之危,答应由她全权处理,连青衣楼的庞大财产都不想要。
他们此行亦十分顺利,未曾遇到任何阻力,成功见到真正的大金鹏王。大金鹏王听说上官飞燕预谋杀人,极为惊愕,紧接着勃然大怒,想要亲手处置这个侄女。而上官飞燕在这件事上,表现的比霍休更具勇气,竟当场服毒自尽,不肯受看不起的人的侮辱。
阎铁珊两人见她这样,当然没什么话好说。他们与大金鹏王扯皮半天,议定给他多少金银珠宝,待交接完毕,又表示和他一刀两断。从此以后,双方各过各的日子,再也没有主臣名份。
主谋与帮凶均已得到应有下场,且未牵连无辜之人。任何人听说这个结局,都不应感到不满。苏夜感慨之余,也告诉他们,自己即将南下,带霍休返回南王府。
霍天青和她比较熟悉,终于狐疑问道:“你打算怎么安排他?”
苏夜笑笑,矜持地吐出一个字,“钱。”
事实上,与金钱相比,她同样看重霍休手中掌握的,准备用来复兴金鹏王朝的盔甲武器。但在这些人面前,她自然不能说出所有实情。
阎铁珊与独孤一鹤双双付给她报酬,数目的确令她满意。他们听她这么坦白,顿时面面相觑,无奈接受了她就是很喜欢钱的事实。
阎铁珊想了想,总结道:“霍休本人家资巨万,连我都瞠乎其后,外加青衣楼的隐藏财产,总该有几千万两之巨。你可以慢慢敲诈,只要他贪生怕死,总有一天,能把这笔钱完全敲出来。”
苏夜笑道:“那就承蒙阎大老板的吉言了。”
她依然有所保留,不愿和他们多说。他们根本不知道,青衣楼和霍休并没有那么有钱。霍休手上的大部分财产,已经流向了另外一个组织。那个势力形如幽灵,隐藏在青衣楼背后。即使青衣楼覆灭,也不能牵连到它。
以她对青衣楼的了解,几千万两也许没有,几百万两总是有的。这个世界的钱简直不像钱,动辄以万为单位。而且,江湖中人办事极其方便,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买多少都行。这令她在隐居静修时,也不由怦然心动。
因为有霍休在手,她并未耽搁,与南王府卫士高手一起,匆匆赶回五羊城。路上投宿时,她再次进入洞天福地,查看路线的完成情况。
本世界逻辑较为简单,势力较为独立,只有江湖路线与王府路线之分。若走江湖路线,等同于站在主角陆小凤那边,合力击败心怀不轨的邪恶力量。至于王府路线,则特指南王府,需要帮南王父子完成篡位野心。
她沉思过后,出于某种目的,二话没说就选择了南王府。她先隐居了相当一段时间,完美推演出兑卦,进一步提升己身实力,这才主动找上王府毛遂自荐,最终摇身一变,成为王府总管。
王府路线之中,任务相当有意思,很符合她口味,譬如为王府筹来一百万两白银,控制五羊城的地头蛇势力,或者提升王府的江湖声望,不仅有趣,而且有钱,比穷光蛋陆小凤合算多了。
她将这些任务完成的很好,搞到大笔钱粮,因此深受南王父子信任。每当她说“我有一套富贵,当为世子取之”,世子便心知肚明,满面笑容,任她随意调遣王府卫士与宝库财物。她经常想,倘若世子发觉她最后要做的事情,究竟会露出何等神情。他会不会暴跳如雷,怒斥她辜负了他们的信任,毁了他们做好人的机会?
苏夜御马进入五羊城,正值盛暑时节。木棉树、合欢树、相思树盛开的如火似荼,绽放满树淡粉火红。它们簇拥在街道两旁,点缀明朗夏日,远远看去,仿佛几簇烈火、几团轻云。街上行人口音与北方截然不同,气候也更潮湿炎热。
酒肆里,小摊上,卖的都是粥粉面饭,动辄飘出一阵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即便贩夫走卒,对饮食也十分在行,知道哪个摊子卖的东西好吃。
她在南王府中,其实和霍天青在珠光宝气阁中差不多,名为总管,实为客卿,从来没人敢无礼相待。南王世子拜她为师,对她更为敬重,听她回来,亲自迎出府邸之外,负手站在正门前,含笑看着她率车队走近。
他还是个年轻人,只比苏夜大两岁,容貌英俊潇洒,不在霍天青之下,剑法亦得白云城主真传,在朝廷诸多世子中,也算出类拔萃的了。
只可惜,徒弟年纪大过师父,总有些不同寻常。苏夜和他半师半友,维持着相当微妙的关系。她见他亲自出来,也不在意,一直走到府邸门前,方听世子笑道:“二师父,你一路辛苦了。”
苏夜笑笑,不及与他叙话,先安排人手交接囚犯,严密囚禁监视霍休。她路上怕有风险,不惜用药,让霍休大部分时间陷入沉睡,什么都做不了。不过到了南王府中,她就可以放松一些,将事情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南王世子看到了车队,知道她收获颇丰,却无心清点,只陪着她走进府中,先嘘寒问暖,又道:“你平安回来,大师父也快出关了。想必他出关之后,会来王府一行。”
苏夜笑道:“算算日子,的确如此,不知他在剑道上有何心得。可惜我忙着对付青衣楼,没机会见到西门吹雪。否则,也许能看出他们剑法究竟孰强孰弱。小王爷,我离开期间,王府中有没有什么事?”
世子道:“没有,江重威办事向来很妥当,不劳你费心。倒是蛇王派人来打探消息,说你若回来了,希望能与你见上一面。”
第五十八章
蛇王便是五羊城的地头蛇,市井好汉的首领。他统管城中小偷、盗匪、暗巷杀手,也控制普通酒馆、茶肆、赌场。他手下共有三千兄弟,偷摸拐骗无所不为。街道越混乱,他的能量就越大。
如果得罪了蛇王,那在城中做任何事情,都会有些麻烦。
但所谓“麻烦”,只是对普通人而言。像南王世子这种人,平时都没正眼看过蛇王,又怎会把他那三千手下放在眼里?他提及他的名字,也是因为苏夜与蛇王有交情,屈尊为他向她传话。
苏夜与蛇王结交,既出于任务要求,也出于她对这人的好奇与欣赏。她武功远在蛇王之上,软硬兼施后,变相控制了蛇王势力,偶尔委托他做些王府不方便做的事。因此,她自然关注他的动向,希望了解市井中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此时她微微一愣,问道:“他找我做什么?”
南王世子极为潇洒地耸了耸肩,道:“我不知道,我也没问。”
他显然对蛇王没兴趣,对苏夜有兴趣,说完蛇王一事,便询问她对付青衣楼的手段,以及霍休如何落进她手中。在他看来,霍休深谋远虑,一直深深隐藏身份,却被苏夜轻易揭破,可见其中依然存在破绽,值得认真研究。
苏夜不厌其烦,一一向他解说,并提及金鹏王朝和大金鹏王。她边说,边仔细打量着南王世子,只见他与她离开前别无二致,仍然一身锦袍玉带的打扮,腰佩一柄宝剑。宝剑剑柄上,还以芙蓉绦系着两枚明珠,显得风流俊雅,又英气勃勃。
也许有人会认为,他佩剑只为了装个样子,实际武功很有限。但苏夜知道,世子在武学上确有天份,又肯勤奋练武,若入江湖,只怕还要强过峨眉三英四秀,抑或武当的那位“小白龙”。
他出身尊贵,又很聪明,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要,几乎可以要到任何东西。苏夜看着他时,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经常在心里大摇其头。
她于这一天上午返回王府,进府后就在处理各项事务。世子一直陪她吃完午饭,才开口告辞,让她得以一人独处。
她独处整个下午,也没什么人来打扰她。临近晚饭时分,她突然离开王府,前往羊城最混乱的长街。那条长街上,隐藏着一座小楼,乃是蛇王隐居之地,外表破烂老旧,内里却富贵华丽,可与王侯之家相比。
蛇王喝茶用白玉杯,饮酒用赤金樽,吃饭时,桌上碗盘出自大内御窑,睡觉时,卧室地面铺着波斯地毯。苏夜这次见到他,忍不住想起了盘坐在草席上的霍休,心想有钱人果然各有各的习性,不能一概而论。
然而,蛇王本人很难享受这种生活,因为他是个身患重病,被仇恨终年折磨的可怜人。他身材高大,却瘦的皮包骨头,脸色亦苍白如纸,终日倚在软榻上,仿佛弱不禁风。若他伸出手,别人会看到他双手枯瘦惨白,犹如骷髅的手爪。
苏夜一见他,便想起了苏梦枕,但蛇王并无苏梦枕那种睥睨群雄的气魄,更没有动人心魄的魅力。然而,所谓“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只为这点相似之处,她对蛇王向来十分客气有礼,也不由生出些微好感。
至于蛇王对她抱有何种想法,就不是她能知道的了。就直觉而言,她认为蛇王不讨厌她,可能还很高兴她过来和他见面。
譬如这一次,苏夜刚进门,他就笑着坐起身来,颇为温和地招呼她,并让人奉上冰镇过的美酒,请她试饮。苏夜对酒没有特别喜好,也不排斥,只陪饮一杯,便笑道:“我今日方回王府,听说蛇王找我有事,便赶着过来了。”
蛇王亦笑道:“我知道,苏总管向来有这个习惯,不是挑午饭时间来,就是挑晚饭时间。看来我这里养的几个厨子,做饭手艺还说得过去。”
苏夜微笑道:“岂止说得过去,简直太说得过去。与他们相比,王府大厨也得甘拜下风。”
蛇王叹息一声,道:“我也只能从这些小事中,享受一点人生乐趣。否则,我这一生不过是痛苦与仇恨的结合,毫无希望可言。”
他忽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旋开它,往自己杯中倒了些粉末,稍稍一晃,便仰头将杯中残存酒液一饮而尽。
苏夜盯着他一举一动,等他喝完才道:“我希望小瓶里装的不是毒药,不然你死在我面前,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蛇王大笑,摇头道:“这是安神助眠的灵药。十年来,我必须先服用它,才能成功入睡,不然会辗转难眠到天亮,即便疲累不堪,也照样睡不着。最近发生了点小事,让我有些心烦,所以不得不加大药量,多次服用。”
如果只要安眠效果,那么苏夜想都不用想,就可随口说出十种以上配方。只可惜药效有强弱之分,若想对严重失眠者生效,简直难如登天。
她双眼一亮,脱口而出道:“哦?我有位朋友深受失眠所苦,不知可否把药方给我?”
蛇王微觉讶异,却听她又接上一句,“你卖多少钱都行,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
她平时冷静自持,见到一整块翡翠雕成的酒壶,明知是无价之宝,只拿起来看看就放下了,从未对某件东西这么感兴趣。不过,她向来就是这么坦白,没占过蛇王便宜,让他帮忙办事时,必定付出相应代价。
蛇王穿着厚袷袍,腿上还盖着一张毯子,这时慢慢坐直了,先将毯子拉到腰间,方道:“小王爷与总管向来很照应我手下兄弟,他们犯了事,你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酌情从轻处置。总管只不过要份药方,我怎会推三阻四。晚饭过后,我就把药方和现成的药给你,希望帮得上你那位朋友。”
苏夜忽地一笑,点头道:“这可足感盛情了。你方才说,最近发生了点小事?能烦扰到蛇王的,势必不是小事。不如说给我听听?难道在羊城地面上,还有人敢无视南王府,当面撒野不成?”
按理说,苏夜身份高于蛇王。蛇王有事找她,理应主动去见她,而非派人叫她过来。但南王父子天潢贵胄,并不真心与市井之徒结交,更不喜欢小偷、流氓出入府邸。他们两人都明白,也不肯捅破这层窗户纸,一直都是苏夜亲身前来拜访。
正因如此,南王府收服蛇王势力,并对其进行支持保护,也在暗地里进行,难以摆上台面。苏夜本人只处理棘手大事,时常奔波在外,平日一切繁琐事务交由副总管江重威处置。在大部分人眼里,南王府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