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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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种-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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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喉咙有些干,连带说话的声音都变沙哑。

    “商赛是在元旦,今年寒假很早。大概圣诞节是期末考,接着放假。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确定人员,构思idea,然后做好相关准备。不一定拿名次,据说这届高手云集。好几个企业家的后代也报名参加了,可以认识很多同道中人。”

    “不拿第一多没意思啊,”季元现说得轻巧,他半转过身,还是不太清醒。“以你的实、实力,全国冠军,嗝,没跑了。说什么、什么丧气话。”

    “哎,奶昔……”

    “嗯?”

    顾惜听他打嗝,特想笑。季元现永远是他的情绪调节剂,跌宕起伏跟着走。

    季元现承认,喝太多,胆子也大。原本他踌躇不敢商量的事,如今就是反人类反社会,也能不要命地试一试。

    “商赛咱们邀请上立正川和周锡呗。恰好可以凑人数,关系也不错。”

    安静。

    沉默对峙。

    顾惜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几秒后,季元现恍悟自己说了什么。他蓦地后悔,这事儿应该委婉点,迂回些。毕竟顾惜和立正川不熟,但商赛极其考验团队协作能力。别他妈到时比赛打水漂,直接给其他队伍送人头。多傻逼啊,千万别打起来。

    季元现摸摸脖子,夹起尾巴准备缩下车:“算了,我们……”

    “好啊。”

    平地一声雷。

    顾惜再次笑起来,他眼睛一弯,满是温柔。顾惜捏着方向盘,十指收紧。他仍然在笑,不管不顾似的。

    他说:“没问题,下周报名叫上立正川他们,正好组队。”

    季元现太天真,顾惜怎可能不答应。当初秦羽亦是埋了心眼,这事换做小师长去谈,绝逼谈崩。

    但若是季元现开口,别说一起比个赛。就算元宝想要天上星星,顾道长铁定手到擒来——喜欢哪个?买。

    季元现愣住,半响后回过神。他翘唇一笑,拉开车门:“我就知道咱奶昔大度,啊。不熟也没事儿嘛,一回生二回就都是朋友。那咱们说定啦。”

    顾惜看他下车,不再提商赛的事:“要不要我送你上去,能走吗。”

    “能,怎么不能。”季元现傻笑,“等会儿看我给你走直线。”

    顾惜:“……”

    这货真的没有把脑子喝掉么。

    “行吧,那你赶紧上去。”顾惜挥挥手,其实他挺想把季元现送到家门口。

    现哥点头,关门,转过身就走了。他步伐有些飘,但问题不大。脚步声在地下车库里格外清晰,哒,哒。

    顾惜没有即刻打火开车,他盯着季元现逐渐离开的背影。

    神色莫测。

    忽地,季元现回身。他双手揣兜里,身姿挺拔。脸颊泛红,明显带着醉意。可他眼睛很亮,在车库晦暗的灯光中,格外摄人心魄。

    顾惜心头大震,季元现似要宣布什么。要说出一些惊骇的话语,他可能或暗示,或挑明。

    太令人忐忑不安。

    季元现看着顾惜,微微弯腰。

    他问:“奶昔,我们是兄弟吧。”

    顾惜嘴唇动了动,说:“嗯,是兄弟。”

    季元现咧嘴一笑,特别甜。他像是不然不知退路,不给余地。

    再次问:“我们是永远的兄弟,对吧?”

    顾惜倒气,他双拳猛然攥紧。巨大的悲伤与恐惧涌上心头,千滋百味,苦中带血。顾惜脑子懵了,他看着季元现,有一瞬差点想豁出去。

    去他妈的兄弟,老子爱你!

    可话到嘴边,他说:“……嗯,永远的兄弟。”

    顾惜太稳,十几年来总是佼佼者。他不允许人生轨迹出现偏差,不允许失控的局面发生。顾惜不会出圈,做任何事都要瞻前顾后。

    他喜欢得毫无保留,却永远少那么一点少年孤勇。

    季元现得到答案,笑得更为灿烂。他点头,再挥手,嘴唇一直带笑。季元现倒退着走,直到走出顾惜的视线。

    他拐弯,忽然停下。

    季元现呆怔几秒,缓缓用双手抹一把脸。

    太难受了。

    他明白,真的太难受了。

    可季元现不能心慈手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给予希望的同时,无非是在折磨彼此。

    那太不公平,完全对不起顾惜。

    待季元现走后,平素温柔可亲,逢人总带三分笑的顾惜,终于怒吼出声。

    他在方向盘上猛拍一巴掌!整个车库内不住回荡。

    元宝知道了。他当时根本没睡着。

    顾惜咬着下唇,紧闭双眼。他讲不清后悔,亦是解脱。好似多年来压迫于头顶的浓云,终被万刀斩开。

    大雨、风雪、阳光。那些曾藏在角落中的一切,通通纷至沓来。

    顾惜趴在方向盘上,从喉咙里溢出的呜咽,低低沉沉。

    他一直坐在那儿,趴了很久很久。

    好似再也不会鲜活了。

    季元现云里雾里地上楼,电梯到达时,差点一踉跄栽出去。

    妈的,酒精害人。

    洋酒后劲大,重点是威士忌兑伏特加,你妈这是喝死人的玩法。季元现头重脚轻,靠在门口,半边身子倚着墙。

    好几次,没输对密码。

    季元现嘶一声,开始拍门。

    “立正川,川哥!你他妈开个门,在不在都吱个声儿啊——”

    忽地,门开了。立正川盯着眼前醉鬼,蹙眉。他以为季元现兴致好,偶尔撒泼。看这架势,妥妥喝大了。

    季元现跻身进去,终于到家,神经也跟着放松。总比在外边躺尸好,对不对。

    “我、我就只是喊喊……没想到,嗝,你真在家啊。”

    “……今天不是周六么。”

    “你喝多了,去洗澡。”立正川懒得同他解释,不想浪费口水。“要不要醒酒药,给你拿。”

    季元现不听,倾身过去抱住立正川的肩膀。他知道,他真喝多了。

    舌头不受控制。可他不想醒来。

    “哎,正川。你说你这人到底哪儿好,高傲得要命,看我的眼神……眼神从来都是冷漠的。有时狂热一把嘛,第二天你又……又恢复原样。”

    “完全现实版的拔、拔屌无情嘛。”

    立正川怔住,一时不知手该放哪里。他低头看季元现,狭长的眼睛泛红,水光滟潋。特招人疼。说话声音比平时软,少了点男生的阳刚劲儿。

    季元现诱人且不自知,他大着舌头,继续说:“我怎么能……我和他说那些话时,我怎么,怎么……”

    “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他?是谁?

    立正川听得断断续续,完全猜不中季元现的中心思想。他揽住季元现腰肢,怕他摔倒。

    “算了,你也别洗澡了。别你妈回头把自己淹死在浴室里,滚去睡。”

    “哎,等等。”季元现站住,用手勾回立正川的脖子,“你先给我吱一声。”

    立正川:“……”

    这货是个傻逼,铁板钉钉。

    季元现不依不饶:“快点给我吱一声。”

    立正川:“……吱……”

    行,他承认,他也是个傻逼!

    季元现盯着他,遽然大笑起来。他似调皮捣蛋的孩子得到玩具,如愿以偿。浑身散发着恶作剧成功的气息。季元现眉眼带情,一咧嘴,声音爽朗如山间清泉。

    立正川耳根发烫,又纵容,偏生脸上还要保持冷傲。他斜着眼睛看季元现,明明已满是遮不住的喜爱,仍然装作不屑。

    季元现松开他,摇晃着往厨房走去。忽地,他又大喊一声:“正川弟弟!”

    “哎!”立正川下意识接口,平日给立森叫惯了,几乎条件反射,“我操,老子比你大。”

    “你不都答应了吗。”季元现笑着走进厨房,隔几秒,他突然再次呼喊,“正川弟弟!”

    “我在!”

    立正川又一次无缝接轨,他脸色几变,颇为无奈。

    “真他妈日狗。”

    季元现在厨房里咯咯笑,听声响,似打开冰箱,又开了罐啤酒。立正川脸上可疑的红晕还没下去,未跟进去。慢慢地,季元现笑声有点怪。一阵阵的,不太正常。似夹杂了哽咽,又似强忍着情绪。

    立正川咂摸一圈,放心不下。他赶紧走进厨房,季元现背对着,单手捏着易拉罐,单手撑在流理台上。

    “季元现……季元现?怎么了。”

    “等会儿,别忙过来。”

    季元现举起手,做了个禁止的动作。他深深地,一呼一吸。控制着声音,装作无所谓。

    “没什么,我只是喝多了。你懂的吧,就是,喝多了点。”

    立正川神情严肃,朝季元现走去。他觉着事情没那么简单,或者说,这段时间季元现总在极力掩饰什么。

    太不正常了。

    “季元现……你……”

    “我跟你说,立正川。不管怎么着,今晚听我说一会儿行不行。”季元现猛喝口酒,他在给自己壮胆。用酒精麻痹神经,人不能太清醒。有些话现在不说,过了这个冲动口,他可能再也不会对谁提起。

    立正川没说话,走到季元现身后。他伸手捏捏对方肩膀,示意他:我在。

    别怕。

    季元现将易拉罐捏变形,眼神始终飘忽在窗外。高空之中,数十米之下,霓虹闪烁,世界欣欣向荣。但没有哪一条路,他能看得真真切切。

    “立正川,我吧……其实我挺累的。我偶尔在想,或许为时已晚。学习,我真压力大。我看别人学习那么好,那么快。我真的是,我他妈怎么都赶不上。”

    “你说,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清醒。没有早一点好好学习。”

    立正川不答话,手指从他肩膀,缓缓抚摸至耳背。

    季元现有些痒,偏了偏头。

    “别弄。”

    一个“弄”字,说得立正川差点没把持住。他声音黯哑,低头去拿季元现手中的易拉罐。立正川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商量着,“把罐子松开,免得扎到手。”季元现听话了,复两手空着,又撑在台上。

    “我真希望有个人,可以给我指一条明路。我爸劝我,我不听。我妈劝我,我也不听。后来我爸没了,我妈也不再唠叨我。那个家,那个季家啊……真是冷清得不像话。”

    “我终于明白,没有什么是不会离去的。我醒悟,我后悔。我想,如果我不靠爸妈,我终将一事无成。太他妈孬种了,立正川,我接受不了。”

    “我开始好好学习,心浮气躁。我只是不安,只是害怕。从此以后没人在前面给我指路,告诉我,季元现你应该对自己负责。这是条明路,去吧。”

    “我意识到,我没爸爸了。我也意识到,我妈不会再干涉我的选择。但我呢,我胸中无墨,毫无大志。我以后还怎么跟你们并肩,我压力大啊。立正川,我真的有点累。”

    季元现絮絮叨叨,声音颤抖着。他倔强没回头,可立正川能感受到,他在掉眼泪。那些年少轻狂的,悔恨的,迷途知返的泪水,或许正在肆意。

    于是立正川从后面抱住他,不带任何欲望的,抱住季元现。

    “不会的,不会所有人都离开你。”

    立正川心想,我不会离开你。

    季元现抹一把脸,“哎,我他妈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对不住啊,立正川。”

    “我吧,就是最近压力有点大。学习这玩意太不是东西了,当然嘛……还是今晚喝得太多了,对不住对不住。让你看笑话了,我……”

    “季元现,不晚,一切都不晚。”

    立正川不太会说话,也不太喜欢讲甜言蜜语。他连安慰人,也总是翻来覆去那几句。

    好像永远不知道怎么哄人。

    “压力谁都有,你只需要继续学,就够了。”

    季元现闻言,转过身来。他眼睛湿润,通红。两人距离很近,彼此呼吸。季元现凝着立正川,忽然笑一声。

    “你真不会安慰人。”

    他今天只是想放肆,谁也好,找个人听他讲话。这些话,方才他本想说给顾惜听。不知怎的,季元现觉得有人比奶昔更适合。

    这人,需是立正川。

    小军长就着季元现的罐子,喝口酒。他身材比对方稍壮一点,灯光倾泻时,季元现被笼罩在他的身影里。好似落入一个怀抱。

    “那你,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季元现眨眨眼,撇嘴。他邪笑一声,后腰靠着流理台,彻底人仗酒势。

    “你得陪我玩个游戏,才能好一点。”

    立正川说:“什么游戏。”

    “我们对视,谁先眨眼,谁喝酒。”季元现压根不管他是否答应,直接下命令,“开始。”

    立正川迅速进入状态,他盯着季元现眼睛。不得不承认,这双眼睛里,恰比住着星辰银河。太美,引人沉迷。

    季元现却不老实,他突然倾身,在立正川唇边落下一吻。

    轰——

    如被毒蛇撕咬,蚂蜂蛰心。立正川猛地往后退一步,眼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

    这反应,真你妈纯情。季元现笑得直不起腰,他指着啤酒罐:“喝,别愣着呀。”

    “喝酒是多好的事儿,宛如同世界调情,与宇宙做爱!”

    立正川摸过唇角,回过味来。他眼神暗几分,野兽在体内觉醒。这是一个不安分的夜晚,亦是一个失控、放肆的夜晚。

    立正川抬手将剩余啤酒尽数吞下,他遽然翘唇一笑。

    “继续。”

    季元现满脸玩味,两人再次对视。心跳开始加速,周遭空气暧昧。他们抬眼看着对方瞳仁,那里有一朵罂粟,有迷人的臀瓣,有勾人的腰肢,有——

    立正川忽地捧住季元现脸庞,他一埋头,直接亲吻上去。

    撕咬着,舔舐着,汲取着。舌头共舞,攻城掠池。吻到季元现腿软。立正川太霸道,野兽般低吼着,他不留余地,辗转在琼浆蜜果之上。一寸寸,一丝一毫也不放过。

    季元现头脑一片空白,这个深吻太具侵略性,完全是避也不避地坦诚着欲望。立正川睁着眼,仍旧直直地盯着季元现。

    小司令双颊发烫,他竟有些后怕地阖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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