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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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种- 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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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

    “数字经济战可是引爆了,没道理不来这里分一杯羹。现儿,要不把你那官位辞了算了,跟我下海,啊!”

    “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

    季元现:……

    下什么海?你妈解释清楚!

    季元现发愁,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怎么秦羽还是当年那一股子蠢劲儿。大学毕业,他以为秦羽这次该回来了,谁知那货全国跑,说是躲债——林沈海。

    现哥恍然依稀记起,当年高二参加商赛,商宴那晚喝高了,大家确实都发生了点“状况外”的事儿。至于到达什么程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行吧,激情社会靠大家,我先走远养生了。”

    季元现端着一张精英脸,准备挂秦羽电话。

    对方忽然问一句:“哎,那啥。现哥儿,你和立正川还没联系呢?我这有个项目,跟他家一亲戚有……”

    季元现打断他:“不认识,不知道,还有事?”

    秦羽:……

    他觉得季元现是真变了,以前多真实一孩子。不仅嘴巴不招人喜欢,行为也着实小流氓。

    如今的季元现,妥妥一“口嫌体正直”的伪精英。嘴上念着五讲四美,心里想着反社反人类。一点也不可爱了。

    季元现时常觉得自己在做梦,搞不清前十八年是场梦,抑或这几年都活在幻境里。他也曾偷偷给立正川发过消息,不出所料早被拉黑。

    然后他转移阵地,偶尔写一两封邮件。专门挑了节假日发送,伪装成一不小心群发的祝贺邮件。

    同样不出所料,邮件也石沉大海。季元现常一个人凝望初雪,想起他们分别前的最后一个冬天。有时花园里的树叶上落了霜,季元现应酬后回家,微醺间朦朦胧胧的以为是初雪来临,又以为是玉兰花开了。

    他靠在自家大门边,抹一把脸。就像每一次遇见初雪,他便以为立正川要回来了。

    家里长辈前后介绍过一些女孩,季元现挑了个大过年的好时机,给爷爷奶奶敬酒时,顺道出了柜。

    他不太记得在场观众的反应,耳边唯有季夫人隐怒道:“季元现,你疯了吗!”

    “是啊,妈,所以你们别想我结婚了。我好不容易忍了这么多年,不去找他。忍住了想要赖着他,霸占他的冲动。”

    “就别再问这个问题了,好吗。”

    季元现自罚三杯,他知道季老爷子一时半会儿受不了,于是好几年没回京城。他曾想过千万种出柜方式,到头来还是选择最为刚烈那一种。

    人生有时挺可笑的,年少时瞻前顾后,长大了反而看得特别开。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把老一辈人安排好,孝心尽到,又为什么要牺牲自己。

    到头来,还是怪自己当年不独立,说不上什么硬话,自然没底气。

    季元现久久没走出立正川的魔障,丢脸得不行,也难过得不行。

    “其实我始终自责,始终认为,当年让立正川委屈,让他掉眼泪,都是我不对。”季元现和顾惜打跨洋电话时,偶有提及,“我真不想伤害他,可我没做到。”

    顾惜去欧洲后,顾家南下。两家人的往来减少,季夫人时不时念叨顾惜几句。

    这小子是真触到了新世界大门,他一去欧洲,也没回来。好似当初那句:我要守着季元现。只是少时酒醉后的一句玩笑。

    这世上长情的人不多,季元现不认为他能遇上。

    好兄弟还是好兄弟,几年未见,彼此只会在视频里见到对方。接着调侃两句,你小子,又帅了。

    顾惜是真帅,小时候乖乖牌,长大了就朝人畜无害的路上狂奔。谁见他都心生好感,号称东方罗密欧。

    “得了,你别商业乱吹。这舌头还真是混官场的人,油得不行。”顾惜咧嘴笑,“照你这么说,谁遇见我就要喜欢我,合着飞机杯成精了?”

    “啧——”季元现隔着屏幕点点顾惜,“你小子,啧啧啧。”

    “跟哥哥说说,和谁学坏的。有男友了?”

    “滚蛋,”顾惜懒得解释自己的荤段子,又似想起什么事儿,一皱眉,“倒是重逢了一个,特别,令我,讨厌的男人。”

    “水逆,流年不利。”

    季元现没追问那人是谁,他觉着顾惜现在状态挺好。欧洲各国玩个遍,据说前两年还跟随乐团在美国巡演。

    顾惜活得很潇洒,没说回来接手家业,也没说未来到底要走哪条路。欧洲的漂亮男生很多,不乏追求者。顾惜尝试过几段恋情,均无疾而终。

    感情这回事,从来都强求不得。

    “他说他喜欢的不是那一卦,哪一卦?我怎么知道。”

    季元现在机场接到秦羽,路上堵车,两人闲聊。

    秦小爷阔别八年,终于舍得滚回s市。此人意式西装加身,从头到脚一股浪荡子的味道。

    “不是我说,现儿。你不至于吧,啊。不开兰博基尼保时捷,好歹也弄一辆低调的辉腾。这大众真心看不过去,刚你叫我上车,我还纳闷我没叫滴滴啊。”

    季元现:……

    滴滴打车不背这个锅。

    于是他一张嘴,“再废话就下去。”

    秦羽立马认怂,“别,现哥儿,看在咱开裆发小的份上。对了,你该不会真捧着公务员那碗饭吃了吧,能吃饱吗。”

    “其实一开始公务员是能吃饱的,后来物价上涨太变态,也就成了为人民服务。”

    季元现目不斜视,一本正经地忽悠秦羽。

    “所以,秦少是不是准备兼济穷人了?先不忙,等我回去开个众筹帖,正好这个月机关部门搞什么献爱心活动。”

    “你就捐个小钱,百八十万吧,我写我的名字。”

    秦羽:“合着好处您全捞了?”

    “有问题么,”季元现似笑非笑地撇他一眼,“还提这个事儿吗。”

    成,原来工作岗位是季大爷的逆鳞。

    秦羽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你总该干了些副业吧。”

    “副业嘛——”季元现刚想继续插科打诨,多年好友重逢,将他冰冷的社会人面具暂时取下。转口却认真了,“是有一项,我在城北投资了一家戏园子,老式的。”

    “戏园子?就唱京剧、昆曲儿那种?”秦羽摸摸下巴,愣是没将季元现与梨园行当联系起来,“你小时候不最烦这个?说什么词儿又慢,调没趣。怎么想的。”

    前方红灯,个把小时才挪动一截。季元现不急,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这种事说不清楚,你当初也不讨厌艺术。现在还搞什么当代艺术全国巡展,合作方就没发觉你小子腹中无艺术,有辱斯文?”

    “嗨,就一噱头。人民生活好了,精神追求高了,不乏附庸风雅者。正儿八经懂行的人,很少看这种商业展。”秦羽讲得头头是道,奸商做派很足,从不羞愧。

    “我是为了钱,你又是为什么。”

    “我?不为什么,”季元现跟着前方车流走,语速也似堵车,变得有些慢,“一次机缘,逛到城北那家老戏园。当时票友并不多,偌大一梨园又空寂又热闹。”

    “台上一男旦,唱贵妃醉酒。说实话,美得惊心动魄。我想着怎么着也不能叫这种美消失了,转头就找了总经理。”

    秦羽瞪眼:“嚯,合着您是见色起意,我还以为买单情怀。”

    “……羽子,你是很想下车,是吧?”季元现吸口气,笑眯眯地问。

    秦羽一缩脖子,抱着安全带直摇头。但他没识时务地安静如鸡,“现儿,你他妈包养戏子啊?有情调嘛,还玩民国那一套!”

    季元现大笑:“放屁,老子没这爱好。”

    “得了吧,你可别说这些年没谈恋爱。生理问题怎么解决的,嗯?”

    “恋爱是真没谈,断断续续遇上过几个,都感觉不对。没深交。”季元现说,“再加上我需求不强,实在想了,自己凑合着解决就行。”

    “没必要交几个炮友,以示自己是正常的成年人。”

    这回秦羽敛了笑意,他皱眉,一本正经地说:“现儿,你该不会是性冷淡吧。”

    季元现:……

    现哥大街上激情停车,帮秦羽打开车门。他刀刃似的薄唇一动,冷冷吐出两个字:“下车。”

    同年九月,在欧洲浪漫了八年的顾惜,首度回国。季元现和秦羽一起去接他,机场见面时,差点没认出来。

    顾惜身姿高挑,着装偏欧美风。推着行李车,背着大提琴。他遥遥走来,和当年那个潇洒离开的少年相重叠。

    三人团聚,虽久未见,任有无数话题。秦羽说好兄弟一生一起走,季元现又要他滚下车。吵吵闹闹,最后决定去季家吃晚餐。

    临进门,秦羽输密码。季元现戴耳机听曲,低头刷手机回复工作消息。两人按惯例斗嘴,唇枪舌剑,正精彩。

    一直没插话的顾惜忽然问:“元宝,你知不知道,立正川今年回来。”

    “十二月底。”

    两人瞬间安静,秦羽把堵在喉头的玩笑话吞回去。

    季元现一动不动,好似压根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

    他的耳机里在放京剧,迟老板那嗓子美得不可言说,唱段正放到——

    这才是人生难预料。(注)

    ——

    注:

    1“这才是人生难预料”,《锁麟囊》,老七个人偏爱迟小秋老板。

    第五十六章

    你是我心中的长基罗塔,标刻太阳位置,继续着永恒不变的光辉。

    这话写在季元现书桌上的相框里,时间是四年前,大学毕业时。当年他等到心灰意冷,以为立正川再也不回来。

    直到今日,顾惜惊异问他:“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不知道。”

    秦羽好死不死地接嘴说:“朋友圈都传遍了,那小子高调得很。人还没回来,先是跟林沈海勾搭上了,说要拿下城西的百亩地。然后联系周锡,准备搞点大动作。这几年烟草酒水行业可赚钱,那小子太蔫儿坏了。”

    季元现抓住重点,瞅着秦羽,他冷笑一声:“敢情咱秦爷早知道?”

    秦羽露馅,讪笑:“我以为你知道嘛,要是不知道,我也不好主动提起嘛。嘿嘿,就上次!上次我问了一句,您还说不认识嘿!”

    “咋的,人要回来啦,狗血失忆症也好麻溜儿啦?”

    季元现瞥一眼桌上的火锅,叹口气。他放下筷子,决定直接动手。现哥不负当年勇,一撸袖子准备干架,“羽子,不知你平时看不看王小波的书。”

    “前两天我刚看完一本,他说人活在世上有两大义务。”

    “一是好好做人,你猜第二是什么。”

    秦羽才没闲心跟他讨论文学,张了嘴大声求救:“惜哥!你看他!你看他嘿!”

    “多少年没见了,咋还这德行!你管管他!他打我!”

    任由耳边猪叫连连,顾惜夹一筷子毛肚,既斯文且优雅地扔锅里涮着。

    他慢条斯理地接上话茬,“人生在世,第二义务是不能惯着别人的臭毛病。”

    “挨个打,长记性了就好。忍忍啊,羽子。”

    当事人秦羽怒目而视,手指顾惜,差点没怼对方脸上去。

    “又不是我一个人提前知道,你也知情不报!”

    “还是不是兄弟了,啊。”

    “留着这情谊没啥用,”顾惜烫好毛肚,放碗里裹一层调料。他在嘴边吹吹,唇上沾着香油,润亮好看。

    他说:“暂时掰了吧。”

    季元现打得秦羽满屋跑,最后撒不过气,一人拎着威士忌在客厅喝闷酒。等秦羽收拾餐桌,顾惜叼着烟寻过来。

    他们多年未曾这般面对面,一时都有些不自然。好在顾惜话匣子一开,将季元现的思绪勾出五里地儿。

    “这几年什么没学会,你倒学会酗酒了。季妈没跟你一起住,放纵得没边。不是什么好事,自己掂量点。”

    “我喝得也不多,”季元现猛灌半杯,撒谎不带脸红的,“没事。”

    顾惜:“……你当我是瞎子。”秦羽自从被林沈海收拾一番,没能免俗地沦落为居家男人。洗碗涮锅擦桌子,一条龙服务。但两人的相处方式挺奇怪,简单来说放养式,难听点是丧偶式。

    不过年轻人嘛,没个定性。或许过几年收心,或许过几年分手。

    顾惜没安慰季元现。他们能安慰的话,在立正川离开头两年,已劝解尽了。如今不过是尘封的记忆浸了酒,再次喝醉喧嚣起来。

    季元现曾一度以为自己是孤独的,那种孤独感的认知,来自于立正川——他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

    然后现实猛地给他一巴掌,季元现蓦然惊慌失措。

    他还没想好,没想好重逢该是怎样的场面,用怎样的表情。

    秦顾二人走后,季元现慢腾腾摸出钱包。他从最里面夹层,拿出一张信纸。不大,裁剪过。已八年过去,纸张略显陈旧,上面的字迹却很清晰。

    十八岁的立正川给他写:你和我,也不要变。

    这话似紧箍咒,一戴就是八年。说来八年既长也短,足够好多人的生活翻天覆地。有同学结婚,有朋友二胎。同事婚礼的份子钱随到手软,期间还忙不迭地参加了几场白事。

    单单自己的生活,季元现闭眼想想,无聊乏味,过得跟狗屎一样。

    他自诩走得出,也忘得掉。但为何每每夜间梦回三百遍,惊醒他的那张脸,还是立正川。

    季元现用手捂住眼睛,他怪今天的灯光格外刺眼。封缄好几年的泪腺,隐隐有崩塌的征兆。

    实际这八年也不是没联系,有过一次。

    大四那年,季元现正为毕业论文忙到两眼抹黑。他们学院的答辩老师出了名变态,负责他的论文导师也苛刻得不要命。

    应是某天晚上,三天没怎么合眼的季元现好容易睡着。手机飞行模式,第二天收了条语音留言。

    号码不认识,他狐疑点开。起先静默几秒,然后传出一道男声,颤抖地唱着明月几时有。

    季元现大脑霎时空白,除了紧紧攥着手机,四肢百骸已不属自己。他呆呆听着,听那边染了哭腔,叫季元现,叫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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