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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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种- 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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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饱没?”

    季元现差点噎死,溺毙在立正川温柔的目光里。他匆忙收拾餐具,耳朵悄悄红了。

    “我吃饱了,等一下。放好餐具就出门。”

    厨房里,季元现慢慢将盘子放进洗碗机。他靠着流理台,心跳巨乱。

    完了,季元现想,他怎可以如此有魅力。

    周末参观天文馆的人挺多,两人随处闲逛。立正川起意来这里,是因为高中时,季元现曾有一段时间疯狂喜欢天文纪录片。

    他们曾凑头在一起,讨论无垠星空,争论有无外星人。然后畅想未来,勾勒星际蓝图。

    唯一可惜的是上学那几年,他们从未一起来过天文馆。

    从太阳展览厅出来,立正川领着季元现去宇宙穿梭厅。

    “如果你想观测行星,可以等到晚上。天文馆会开放一三零天文台,提供月亮和行星这类比较明亮的观测目标。可以看清月亮海。”

    季元现满脑子宇宙星际,没人能拒绝星星的魅力。好比他,总无法拒绝立正川。

    “你今年回来,还走吗。以后打算在哪工作,美国?”

    季元现的目光落陨石展台上,装作仔细看简介,问得很随意。可那么一点点心尖,全在立正川那里。

    “要回一次美国,时间不确定。回去交接工作,但工作只是次要。”

    立正川一手揣兜里,一手下意识护着季元现。展馆人多,难免产生碰撞。

    现哥微皱眉,转头问:“时间不确定?”

    “是啊,”立正川轻松一笑,“主要看你,什么时候答应跟我过去结婚。”

    季元现:……

    完了,他想,是真的。

    现哥正要开口,立正川却打断他。

    “别这么快回答,你先好好问问自己,好好考虑,最后遵从自己的心。虽然我恨不得你现在就跟我走,但我还是希望,你的答案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

    “我们是成年人了,不再是八年前。”

    少时气象峥嵘,无论何事都要争一个出挑绚烂。等及成熟时,心性趋近沉稳平淡。他们变得各自有各自的人生理解,生活信条。或仗剑天涯,归来少年。或红尘千丈,道义压肩。也或轰轰烈烈,头颅高昂。

    但最终的最终,青春瘗玉埋香,世俗长驱直入时,他们不愿以此生遗憾已矣。

    季元现与立正川对视半响,什么话也没说,笑着点点头。

    却好像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傍晚七点,季元现上天文台观测行星时,立正川站在他身边,盯着季元现侧脸。

    “其实,我想跟你将‘蝴蝶星云’,该星云中有两颗互相环绕的恒星,距离地球3800光年。意思是那场绮丽绝美的葬礼,发生在3800年前,大概是……”

    立正川一顿。

    “古巴比伦王颁布汉谟拉比法典的时候。”

    季元现琢磨几秒,“所以,你讲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没什么目的,”立正川说,“就想跟你套套近乎,我们曾一起背过历史。”

    季元现扑哧一笑:“你怎么不说我们还曾打过炮,更近点。”

    “我现在也想,”立正川从后面扶住季元现的腰,掌心似火,光是轻轻贴在现哥后腰处,便足以让他浑身发软。

    “背历史是过去时,跟你打炮这回事吧,是现在完成进行时。”

    “你要跟我复习英语?”季元现直起身,望着立正川眼底含笑。

    川爷摸摸下巴,舌头不怀好意地舔舔嘴唇:“我还想跟你复习点其他的。”

    季元现按住狂跳的心,狂躁悸动一朝复活般,热血难耐地搔动四肢百骸。他咽口唾沫,喉结滚动。颇有些不习惯。

    下意识地,从兜里掏颗糖出来。正剥了糖衣要放进嘴里,倒让斜伸过来的手给揽住。

    立正川捂着季元现的嘴,掌心贴合那双柔软嘴唇。和当年在床上一样,和当年在激情关头一样。

    立正川捂住季元现的嘴,不让他发声。

    川爷居高临下,如狼似虎的眼睛盯着季元现。

    他沉下声线,缓缓说道:“季元现,我回来了。”

    “你以后不要吃糖了。”

    “吃我吧。”

    第六十章

    窗外泼雷大雨,意识迷糊间,季元现被雷鸣吵醒。四周昏沉沉,有点头疼。他勉强睁眼,半响又闭上。只觉有谁在黑暗中,紧紧握着他的手。

    季元现再次清醒时,雨声淅沥,唰唰地冲击窗外树枝。寒风跑过叶稍,一头撞在紧闭的玻璃上。

    “是,你们先暂时安排一下,我这边走不开。邮件发给我,德国客户要求严谨,我希望你们能把细节处理到位,其他的……”

    季元现微微抬头,瞥到书桌后的立正川。对方坐在转椅上,背对床。唯能看见笔记本电脑一角,放在大腿上。一只骨骼匀称的手轻敲键盘,从袖口可辩,身着西装。蓝牙耳机扣在左方,语速缓慢,咬字清晰。是陌生又略微熟悉的烟枪嗓。

    立正川回身拿水杯时,正巧与季元现迷瞪的双眼对上。两人互相打量好一会儿,立正川低头说几句,关掉视频会议。

    “身子骨还这么弱,白长几年了。”

    “……我……”季元现一张嘴,声带发紧说不出话。嗓子疼得要命,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发烧了。他乖乖闭嘴,单方面就此事接受立正川的任意批评。

    川爷瞧他迷糊又困惑,简直气笑了。他揉揉太阳穴,再伸手一探季元现额头,“不是很烫了,有力气吗,我抱你还是自己坐起来。”

    季元现早想证明自己并不体弱多病,且必要时候还能扛起两桶水。他兴冲冲地双臂一撑,不料浑身发软不听指挥,手肘受不住,下意识倾斜。现哥后脑勺“哐当”撞在床头上,十分不潇洒。

    立正川:……

    季元现:“嘿嘿……”

    立正川按住额角突突直冒的青筋,他尽量笑得和蔼可亲,看来却有点恐怖。

    “宝贝儿,是我,我就笑不出来。”

    “谁这个时候跟你开玩笑,嗯?”

    从小到大,季元现对亲近之人的言辞态度,从来都是能怂则怂。季夫人生气,他卖笑。立正川冷脸,他卖身。

    不过这次不行,他还没准备拖着病弱之身,行苟且之事。何况两人啥关系也没有,炮友上床还得友好交流一番。

    季元现咬手指头,心虚地斜眼。他盯着川爷挺阔修身的西装,认真戴了袖扣,唯独领带仍不老实地挂在脖子上。

    季元现:“……你怎么在这儿?”

    立正川:……

    合着您半天憋出一句这个。

    “……我翻窗进来,打算偷东西。”

    “这可是二楼啊,川爷,这么不怕死的?”

    季元现一发烧,说话容易不过脑。他眨眨眼,问得天真无邪。

    立正川重重叹口气,实在端不住“温柔情人”的架子。他一屁股坐在季元现身侧,伸手将对方强势揉进怀里。

    “为你我可以不怕死。”

    “……算了,跟你说实话。昨天半夜,你给季妈打电话,说可能有点发烧,问她自家药片在哪里。季妈以为你快不行了,打电话给我拿钥匙,麻烦我来收尸。并叫我问一句,你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季元现:“……这是原话吗?”

    “不是。你想听原话?”

    “……不了吧。”季元现讪笑,“原话指不定怎么损我。”

    立正川用手指轻轻梳理他头发,从脑勺开始,一寸寸往后颈上轻按。缓慢且力度适中,令季元现舒坦到不行。

    两人难得安静片刻,季元现闻着立正川身上熟悉的味道,从嗅觉记忆中扒拉出一堆前尘往事。这是沐浴液的香气,是当年他们合租时共用的那一款。

    “刚看你在开视频会议,工作忙的话,你就先回去。”

    “也不忙,处理几个小事。我的工作重心不在国内,大多时候家里就是办公室。”

    立正川慢条斯理分好药片,再从床头端过水杯。

    季元现瞅着他掌心的药片,有些排斥地往后退。立正川不恼,脱了鞋坐上床。现哥退一步,川爷进一尺。两人用沉默的拉锯战,打响回归后的床上较量第一枪。

    立正川将季元现挤到墙角,两人身子快要叠到一起。热度源源不断地顺着大腿互相侵袭,季元现滚动喉结,他一闭眼,颤声道:“……我、我吃还不行吗……”

    “别生病,以后就不用吃药。”

    立正川多年不耍流氓,对着季元现倒是一耍一个准。虽没用上毕生绝学,光是气势与身体上的碾压,已叫现哥遭不住。

    两个光棍,热血沸腾的大好青年,真要走起火来,完全不用预热。

    季元现闭眼吞下药丸,猛将白水咕咕灌。他喝得急,多余水液顺着嘴角滑到脖颈上,修长一节,白如玉兰。青蓝静脉浮动可见,立正川望着那勾人一幕,半眯眼。几不可见地咽了口唾沫。他想起虎口卡在上面的贴合感,想起季元现因兴奋而发声的震颤感,想起那脖颈光滑细腻的触感——真真是妙不可言。

    立正川觉得自己真圣人,居然能忍着念“色即是空”。

    “我也不想生病,不过人要服气年龄。如今是即将二十七的人,不再是当年十七了。”

    季元现靠在床头,蜷成一卷。他的声音低沉,因精神状态不好,略显老气横秋。头发搭在前额,柔化那双剑眉。

    很早以前,他也是不容易生病的。寒冬腊月一条单裤,倾盆大雨也敢奔跑回家,冷风呼啸时纵横球场。好像那时,谁也不怕冷。二八青春,芳华如昨。

    身体如何,生病与否,似乎从不在季元现的考虑范围内。他记不得是从何时开始,也许是高中毕业后,也许是大学后,身体抵抗力一年不如一年。丁点风吹草动,也会弄得他草木皆兵。

    季元现成了医院常客,倒不是什么大毛病,感冒发烧年年都有。

    立正川摸到季元现的手,没有试探,而是直接摸实在了。他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揉捏,摩擦着季元现的骨节。八年,立正川从未打听对方生活。

    他知道不容易,就像自己。没滋没味,实在算不得生活,只能是生存。

    “换个话题,我想和你聊点开心的。”

    “开心的,有什么好开心,”季元现吃了药有些困倦,身体乏得不行。他竖起枕头垫着后颈,整个人放松下来。“日子也就那么过,无所谓开不开心。”

    “倒是你,什么时候入股的新科技会展馆。我记得那地儿开始修建时,是在三年前吧。”

    “那是我哥的主意,这次回来只帮他接管一些事务。上次秦羽找人过来洽谈租用场地的费用,我正好在那边。”

    立正川坐在床沿,穿好鞋。他翘起二郎腿,看样子并不打算马上离开。

    “怎么,羽子给你告状,说我坑他钱?”

    “没呢,”季元现展颜一笑,想起秦羽老给他安排鸭子的事儿,恨得牙痒痒。

    “我觉得你还不够狠,别对他太心慈手软。”

    立正川耸肩,“有什么好处?”

    “跟我你还提好处?见外了吧?”

    立正川的语气太随意太自然,熟悉感层层爬升,紧紧缠裹在季元现心头。于是现哥受到感染,找回了当年浸到骨子里的亲昵。

    等他这话说出口,才觉不适宜。季元现正要赶紧捡回来,嚼巴嚼巴给吃了。

    立正川忽轻轻抓住他后脑的头发,手腕用力,迫使季元现正视他:“我们是什么关系。”

    “怎么不能见外了?”

    季元现:……

    成,真你妈是个陷阱,自己还跳得挺欢实。

    “季元现……我其实挺想和你有关系,”立正川放开他,垂下眼帘。这视角看去,格外委屈,惹人心疼。“我妈我哥知道你,现在我爸也同意你,我就想带你去结婚,给你一个身份,有那么难?”

    “……”

    季元现沉默片刻,认命般叹息,“不难,想和好一点也不难。”

    “但你直到今天也没问过我,这八年是否想你。你一次也没问过我,这八年身边有没有别人。你一次也没提起过,如今顾惜和我的关系。”

    “你可以辩解说信任我,可以说不在乎,无所谓以前有谁。只要未来有我就行。”

    “但你扪心自问,好好想想。立正川,你不可能不在意。你只是不那么信任我,不那么肯定我也会等你。你内心的先决条件是,只要是我季元现。而你并不care季元现身边有谁。因为你的想法是,不管多年后我和谁在一起,你都要来掠夺。”

    立正川一言不发,季元现说几句,复停下。他不得不承认,生病时说话真废精力。

    “这些你从不问我,你在怕什么。”

    “立正川,八年,还没有学会自信,和信任我吗。”

    “不是不信任,我只是……对自己不太自信。”

    至此,立正川全副武装的强大霸道,尽数剥落。他站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焦虑不能掩盖,心慌亦不能。他拉扯本没系好的领带,有些烦躁地解了几颗扣子。

    “我只是听不得,听不得你说身边有过谁。听不得你说,顾惜这几年陪在你身边。我知道自己错过太多,人生的前十六年,叫顾惜捷足先登。高中三年,我勉强占有一席之地。往后这八年,我又凭什么叫你苦守一段看不到头的感情。”

    “我……”

    “没有谁,”季元现打断他,声音沉稳,语意坚定,“这八年,从来都没有谁。没有别人,也没有顾惜。高中毕业顾惜去欧洲。八年,你没回来,他也没回来。”

    “况且顾惜这八年还有两三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我什么都没有。”

    立正川蓦地住脚,他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莫名喜悦涌上心尖,为了故作镇定而压着嘴角笑意。他搓搓手,想要表现得并不兴奋,故单手揣兜里,摆出一张傲死人的冷漠脸。

    和高中一样欠揍。

    季元现看着他,片刻后无奈失笑。立正川梗着脖子掩饰雀跃,现哥苦笑几声,这你妈真会蹬鼻子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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