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觉得心里闷闷的。
这种闷闷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下午。持续到半山别墅群的物业兵贵神速,没用多久就派了扫雪的、检修电路的工作人员上了山的时候。
她只能闷着回了房间,明明心中不情愿,身体却不受控制般地将行李箱拖出来,又将拿出来的东西一样样整理好,叠放回到行李箱里。
她来的时候本来也没有拿多少东西,这样收拾起来,很快就将行李箱给收拾妥当。
等到她收拾完,刚刚坐到床上,准备再看看这个属于她的婚房时,一回头,却突然发现敞开着的门上倚着一个俊隽的男人。
不知道在这里看了多久。
见到陆晚的眼神看过来,傅泽以面无表情,淡声开口:
“要走了?”
陆晚张了张口,斟酌片刻,才简单地回答道:
“是,要走了。没想到遇上暴风雪,耽搁了几天。”
男人无言颔首。
空气下一瞬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陆晚低着头,有些不敢面对他。
少顷,才听他复又开口,声音中却好像没有一丝感情:
“那我尽量安排早些办手续。”
作者有话要说: 50红包
日不起万了,我真的,废了。
第71章
下午一点。
傅家; 书房。
傅泽以站在打印机前; 双眼有些无意识地放空。
打印机里引出来一张接着一张罗列整整齐齐条款的纸张。
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一直到有几张纸快要落到地上,傅泽以才像是陡然惊醒。
把纸拾起来; 一摞摞在一起; 只见上头最显眼的第一行字写着——
“离婚协议书”。
他皱着眉翻看上面的条条款款; 确认与他想象中无误以后; 才将这些纸分成两份; 用订书器装订起来。
随手拿起笔筒里的水性笔; 他有一瞬间的停顿,不过转而还是翻到签字的地方,将他该签字的地方都“唰唰”两下; 很快就给签好。
从前听人说过; 结婚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要准备的东西太多太多,又要调整心情,又要筹备婚礼。
不过他幸运,逃掉了筹备婚礼这事。
只是没想到,原来那么繁琐那么周到建立起来的婚姻,结束的时候,却可以这么简单。
只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摞纸; 只不过是冰冷冷的条条款款,就可以结束。
现在时间还早。
书房里也没有人,傅泽以干脆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拨了一通电话,确认了今天雪停之后; 民政局下午会复工。
挂掉电话之后,又皱着眉给赵齐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查查金菱地产高家,再查查宋欣最近和我哥又没有什么往来。公司那边也要小心,我哥现在还不能确定公司和我有关系,那就是我们暂时安全,只是这段时间,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他手上打着字,眉间的皱痕颇深。
此时这般模样,是平日里众人绝对见不到的傅泽以。
赵齐那边儿估计是懒得打字回消息,干脆一个电话打过来,张口便说道:
“ojbk这些都是小事情。不过以哥,你哥以前和你后妈不是一直都很不对付吗?怎么,这回决定合力搞你了?”
傅泽以眸光微动,眼神幽暗,他的眼里,如同盛了万丈深渊,叫人怎么瞧,也瞧不清晰内里有什么含义。
他顿了一顿,刻意压低了声音,才道:
“不知道,宋欣显然有这个意思,只是不知道傅煜涵……“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想起大嫂高媛性子软,是个没什么主见的,对很多事情一向都很难自己做决策。
更何况是帮助傅子然与高家联姻这么大的事情。
她大约自己决定不了。
那便必是有人首肯过的咯。
傅泽以倏然自嘲似的轻笑了一声,旋即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继续说道:
“算了,谁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是啊,哥你这么想就对了。哪有那么麻烦,你们家的事本来就复杂,你如果想太多,反而自己难受,还不如就这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大不了咱不要那份家产,以后兄弟带你赚大钱。”
赵齐一听傅泽以对傅家的事情没有那么纠结了,连忙继续开口宽慰。这数月以来,他时时在身边,是一直看着他以哥因为傅家的种种事情过得有多不舒坦的。
被他说了这么一通,傅泽以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然后才道:
“行了。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行,啥事你说,”
赵齐对傅泽以一向有求必应,是以,当即便一口答应下来,只是顺带吐槽了一句,
“只要不是让我满世界给你找嫂子就行。”
毕竟上回嫂子消失,他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稍稍找到点眉目。没想到一进傅家,嫂子竟然已经在傅家坐着了。
一提起陆晚,傅泽以眉眼之间稍有一些失落之色。不过却极力控制住,继续说着要请赵齐帮忙:
“你关注一下z市的陆氏集团,有什么重要的问题,一定要尽快告诉我。”
赵齐知道嫂子姓陆,也知道她是z市人,是以,一听傅泽以把这串关键词串联在一起,就知道他的目的,便说:
“这么关心嫂子啊,连人家家里公司都要关注。”
傅泽以没理他的茬儿,只说:
“这事辛苦你了。”
“得了得了,假客气。”
赵齐严肃起来,
“不过以哥你记得我跟你说过吧,我从你三妹子那儿听来的,说是嫂子家公司很混乱,大概是公司是嫂子父母的,但是她父母几个月前突然出了车祸,双双身亡。嫂子的姑姑和叔叔就趁着她孤苦伶仃,人又不在z市的时候,将嫂子家公司给搞到他们自己手里。之后还逼着嫂子跟傅家联姻……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总之,嫂子身世很惨的,你对人家好点。”
电话这一头久久的沉默。
久到赵齐都以为傅泽以这边没人了,忍不住开口喊他:
“以哥,以哥?”
才终于算是有了回应:
“哦,好,我知道了。”
***
窗外的日光越来越盛,此时正值下午,日头高挂。
瞧那架势,竟像是要直接把地上的雪都晒得化了似的。
陆晚正坐在卧室里的大床上面对门口怔怔出神。
一双眼睛虽大大睁着,可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那眼里没神,一看就是在想什么事情。
傅泽以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这个模样。
他顿了一顿,正不知该如何开口提醒她,她却很快注意到了他。
这样的情形下再见面,两个人都是尴尴尬尬不自然的模样。
还是陆晚先扯了个颇有一些僵硬的笑,开口说道:
“你是……都安排好了?”
她说的当然是离婚协议和什么时候办手续的事情。
“嗯。”
他颔首应了一声,便往前走了几步,将自己手上拿着的离婚协议书递了过去。
事实上这个离婚协议书是傅爷爷一和陆晚通过电话,知道她坚持要离婚的时候,老爷子便一早请律师给准备好了的。
只不过打印之前,他背着人偷偷改了一项条款。
陆晚这么陡然拿到协议书,指间微微一颤,最终还是翻开了。
她想着之前傅爷爷说要给她财产上的补偿,她自然是不打算要这样一笔不义之财,便直接翻到了关于财产分割的部分。
她的眼睛停在那页,眸光却也跟着骤然停滞。
关于分给她的财产,这离婚协议书上明明白白写着,不管是现金、不动产,还是股份,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这份协议书,是要她净身出户。
陆晚虽然并不打算要傅家的一分钱,只是看到这样一份协议书,心里还是不免一窒。
站在旁边的傅泽以自然看到了她在看什么,他微微攥了攥拳,努力让自己说话看起来毫不在意的样子:
“爷爷的意思是将以后留给我的那一份财产分一半给你,但是我改掉了,对不起,我觉得现在的傅家,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
陆晚清了清嗓子,颇为郑重地抬头看他,遂开口道:
“你说的对。不过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的,我嫁到你们傅家来,也不是看中了钱,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不想要傅家的一分钱。”
饶是她这样说,他却心中不免有些苦涩。
贸然把财产份额划分给囡囡,势必会让已经暗潮汹涌的傅家更乱。
现在,也只能暂时委屈她。
“多谢理解。”
他微微颔首,有些艰难地问出一句,
“我打过电话去问了,民政局下午会开始上班,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就现在吧。”
陆晚站起身来,她已经一身衣服穿戴好,此时站起身,便顺势拉起旁边的行李箱,说道,
“暴风雪不影响铁路,我订了车票,离婚的手续尽快办吧。”
傅泽以伸出去帮她拿箱子的手滞了滞,问道:
“这么赶,几点的车?”
“今天下午六点。”
陆晚冲着他尴尬地笑了笑,
“我看现在出发应该差不多,不会耽误了车。”
“……”
闻言,他有一瞬间的沉默。
少顷,还是开口:
“好,走吧。”
***
a市成安区民政局。
这里不过刚刚重新开门不久,就来了不少人。
有人相信大难之后,必然有后福。此次暴风雪结束,这个风雪初晴的日子,大约是个好日子。
还有人许是一起经历了暴风雪,发觉彼此正是心中所求毕生伴侣,便赶着民政局一开门就赶紧来了。
是以,大多数人都是来领证的。
他们这婚,倒是离得顺顺当当,一套流程下来,根本没花上多少时间,就顺顺利利地给办下来了。
等到两个人人手一本婚姻破裂证拿在手里,各自成了离异人士,壮大二婚队伍之后,都有些心神恍惚。
两个人就这么愣愣在民政局门口站着。
今日虽然日头很盛,暖暖的光照下来,却是将雪给融了,站在外头反而比前几天下着暴风雪的时候感觉还要冷。
陆晚冷得悄悄搓着手,却不知该如何告别。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告别应该是一别两宽,岁岁不见了吧。
傅泽以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挡在那风口上,缓缓开口道:
“你的衣服还在我那儿。”
他说的并不是在傅家,是在他的公寓,那时他们一起买的。
陆晚抬眼看他一眼,像是下了决心:
“我以后应该不会再来a市了,你如果不嫌麻烦就帮我寄过来,如果太麻烦了,就,都丢掉吧。”
“你知道的,我闲得很,”
他倏忽轻笑一声,继续说道,
“回头把你地址发过来吧。”
“好。”
陆晚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道,
“我,我该走了。”
高铁站也在成安区,不过距离民政局并不近。
闻言,傅泽以下意识道:
“我送你。”
她的眼神看过去。
他艰难地开口:
“送你去车站。”
……
“谢谢。”
第72章
大厦迭起; 楼宇林立的大都市中。
一间禅意盎然的茶室闹中取静; 仿佛处在时光的夹缝里,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灰白的铜铃在簌簌的冷风中打着转儿,迎着远道来的人。
茶室后是楼宇间一条窄窄的小巷子; 曲径通幽。
小径上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步伐款款; 身姿摇曳; 从闹市中来。
陆晚穿一件长及腿弯的白色貂绒大衣; 颈间露出高领毛衣的一截儿杏色; 脚上是一双黑色漆皮高跟长靴; 更是显得身材高挑,万种风情。
饶是来这样低调的地方,她也并不是低调的人。
服务小妹领着她到了约好的那间茶室; 雕花木门被推开; 竹帘层层掀起。
终于是见到了水汽升腾中,茶室中的人。
她收起面上冷然,笑眼弯弯,唤了一声:
“三叔,久等了吧?”
“没有没有,”
坐于茶室中的中年男人,一身西装; 温文尔雅。只有脸上些微的皱痕,昭示着这人上了些年纪。
见陆晚来了,陆治桓慈然笑起来,
“没冻着你吧; 快坐。”
陆晚将身上的貂绒大衣解开脱下来,递给身后的服务小妹,这才坐到陆治桓对面的椅子上。
她端起面前的茶碗轻呷了一口,才慧黠地炸了眨眼笑说:
“三叔放心,我出来的时候绝对没叫二姑发现。”
“好孩子。”
陆治桓轻笑,
“三叔就知道,你这孩子是能做大事儿的,让你做艺术总监实在是委屈了你。”
陆晚自嘲地轻笑一声,眼神中适时地透出点点落寞:
“也只有三叔会这样想,从小到大,除了爸爸妈妈,也只有三叔会对我好。”
陆治桓微微颔首:
“三叔就晚晚这么一个侄女,自然是疼你的。公司的事情,只要按我说的做,三叔以后就能放心地把公司交回你手上。”
她摇摇头,说道:
“不用这样的,我知道自己是管不好的家里这么大的公司的,二姑姑既然想管,我其实也没有太多想法,只是……”
“公司毕竟是大哥大嫂一辈子辛苦得来的,始终应是给你的,我们做叔叔姑姑的也只能是帮你管。这本是好事,只是如果有人起了异心,想据为己有,那可就不太好了。”
陆治桓将话接过去,他脸上虽然仍是温文笑着,却看得出那眼中凛凛寒光。
显然,说这话是意有所指的。
闻言,陆晚正思忖如何接话,她放在茶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自动亮起来,上头赫然写着——
“二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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