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鹤点了点头,应道:“太医院每日都请平安脉了。”
“葬仪之事,也都是杨监国主持的。”
虞璁心里清楚,这一整个月里,最难熬的,恐怕还是他虞鹤。
宫里的一根柱子突然倒塌,想要维持上下的稳定,不知道他废了多少的心力。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抱住了那清瘦的少年。
“这段日子,你也很难过吧。”
虞鹤突然被拥紧,眸子都睁的微大。
他略有些胆怯的伸出手,回抱住这给予他无数温暖的人。“陛下回来了,就好。”
第90章
他们找了处僻静的地方; 给杨老爷子烧了许多的黄纸。
虞璁从前日日夜夜都担忧着江山社稷,如今看着那黄纸一张张的投身于火里; 在眨眼间失了踪迹; 忽然内心就安静了下来。
陆炳担忧他夜里着凉; 又去寻了个外袍给他披上。
已经九月了,夜色清凉如水; 很安静。
很多的话还想和他讲,可人突然就不在了。
待手中的黄纸烧完; 虞璁拍了拍手掌,轻声道:“杨老爷爷,我挺想你的。”
“你也记得想我啊。”
虞鹤默不作声的把手中的黄纸放完,只轻轻叹了口气。
“明日放假一天; 便不要再操劳什么了。”
虞璁缓缓起身; 任由旁边等候多时的小太监来帮忙撤掉各种物事,只伸了个懒腰道:“还有什么事情,是朕不知道的?”
虞鹤紧接着起身; 恭敬的开始一一汇报。
两人这种时候,都睡不着,还不如聊聊公务。
“安南那边来了消息; 已经递了名册了。”
“什么?”虞璁一愣,心想还真赌对了?
“是的。”虞鹤点头道:“另外; 女真那边的工匠不太够,向晋徽两地的招募令已经都投放出去,估计年关过后就有人往京城赶了。”
虞璁同他一起回了乾清宫; 佩奇正瘫在长毯上睡的四肢朝天。
“京中又是什么情况?”
北平城的扩建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银行已经进入人员的培训和环节调节期,而皇家会议中心也即将投放使用。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京城人口在以相当可怕的数目上涨,由于商贸的开放和各种政府工程的投入,几乎流民们都有生计可以混口饭吃,还能跟着那些工匠们学些手艺,四方来的商人更是数不胜数。
那货币的发行,确实指日可待了啊。
等一觉睡饱,虞鹤那边早就收拾的处处到位,在寝宫里等着服侍他起床了。
“对了,陛下。”他动作依旧熟稔的帮他穿衣挽发,忽然开口道:“您还记得那个……寻仙考而来的士子吗?”
“谁?”虞璁漫不经心道:“胡宗宪?”
虞鹤摇了摇头,开口道:“吴承恩。”
“吴承恩?”虞璁懵了下:“怎么突然提他?”
虞鹤想了想,回答道:“当时您跟他说,可以留心下话本之类的事情。”
“好像这吴翰林也挺喜欢这方面的东西……这些日子写了几章小说,托我问问您想不想看。”
小——说?!
虞璁正等着梳头发拗造型呢,这时候一扭头,如墨长发瀑布似的散落下来。
“叫什么?”
“好像叫,《西游记》。”
真的写出来了?
有连载可以看了?
虞璁心想这是个好东西啊,直摆手道:“拿手稿来,朕要看。”
等东西取来的时候,早膳都已经吃完了。
皇上总算找到些新鲜事情做,此刻捧着手稿看的津津有味,旁人也不敢把折子递给他。
这故事的走向,还真的变了。
西游记原先写作的背景,是黑暗而勾心斗角的整个明代官场。
所以整个故事,也有许多凄风苦雨的基调在那里。
无论是孙猴子被压抑的抱负,还是唐僧苦悲的出身,都是很值得回味的。
可是虞璁再看的时候,虽然笔法和修辞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但是故事的走向,突然多了几分汉唐的开阔壮丽。
孙悟空不再是石中托生,而是由九玄天外的日月精华凝成。
他也不再是被封作弼马温,而是天生就受到天庭上下的倚重和信任,连金箍棒也是玉帝和龙王联手交给他的。
至于陪伴唐三藏去西天取经,那是为了修成佛的功德,连被镇压五百年的那一条都省了。
虞璁用看同人文的心态把十章翻完,在发现没下文的时候猛地抬头,追问道:“后文呢?”
虞鹤被吓一跳,老实道:“吴翰林平日都在忙宫录编修之事,这都是他随手写的……”
编修?编修那些事都交给旁人忙啊。
“你去封他个官高点的闲职——一定要闲,”虞璁直接起身,郑重其事的把这手稿交还给他:“跟吴承恩讲,朕要每天都看到新的一章,写的好重重有奖!”
他一扭头,看向旁边目瞪口呆的黄公公:“把那个八宝琉璃冠拿来,再赐他白玉翠珠飞鱼袍,就说是朕龙心大悦!”
黄公公忙不迭点了个头,麻溜儿的走了。
等公务忙到傍晚,虞鹤那边又递来消息了。
“陛下,吴翰林收到了恩典,想面见您谢恩。”
“让他进来!”
虞璁满脑子都在想后来发生了什么,恨不得让他给自己剧透一脸。
吴承恩走进来的时候,发现皇帝的眼神相当炽热,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生的玉树之姿,天生有股倜傥的气质,就连笑起来也潇洒而淡然。
年少得志就是这点好处,整个人的精神气都活出来了。
“谢万岁爷眷宠。”他行云流水的行了个礼,温和道:“微臣会努力写新的出来。”
“今天没更新啊?”虞鹤恨不得让他跟起点男一样日更两万字,只问道:“最好每天都有点成果,写好了就及时给朕看看。”
吴承恩虽然没听懂更新是个什么意思,但此刻也顺势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
——是!更!新!
古风玄幻巨巨又更新了!
皇帝捧着纸匆匆看完,意犹未尽的抬起头来。
“真没了。”吴翰林老老实实道:“明儿写出来再给您过目。”
其实出于现代人的口味,虞璁还真有点想给他指点一二的冲动。
这孙猴子跟白骨精是个什么关系啊?
女儿国国王跟唐僧感情戏敢不敢多一点?
孙猴子这么王霸天就不能多打打架吗?
装逼也要多装啊,他就乐意看这种打脸碾压和教做人的剧情啊!
还有,一章这才多少字啊,两三千字够看的吗?
敢不敢多写点,钱这里多得是,你倒是写啊!!!
等吴承恩告辞之后,虞璁捧着脸长长叹了口气,开口道:“阿鹤。”
虞鹤头一次被这么叫,总感觉怪怪的:“臣在。”
“朕觉得,”他看向远处,慢慢道:“是时候要开设个报社了。”
也不用干别的,就连载各种小说,什么穿越打脸宅斗政斗统统来啊?
这个时代不是好男风啊,那完全可以来几本什么《纯情罗曼史》、《绝爱》、《间之楔》之类的作品啊。
对——漫画!
还有漫画!
虞璁知道自己这是当皇帝的道路上思想出了点偏差,但是也完全可以美化为这是大力扶持发展文化产业和特色ip不是嘛。
“你把新祭酒叫来——”虞璁想想道:“新祭酒是谁?”
虞鹤想了想道:“还是杨大人兼任,没有换。”
“算了,直接找礼部,”皇帝琢磨了下,杨大人劳苦功高,没必要忙这种事情:“他们不是现在管知声堂吗,再开个报社,让百姓们积极投稿,报纸卖三文钱一份,爱印多少印多少。”
皇帝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此刻也是直接提笔,唰唰唰连写带画就整了个模板出来,让虞鹤拿去教礼部具体怎么弄。
这写小说吧,为了核心价值观和不能带坏小朋友,还是要有题材和尺度限制的。
这个性向方面不用特意限制,但是有过于明显的政治隐喻、色情尺度超标,宣扬不道德思想的,都不能公开刊登发表。
这小说的栏目,他都特意叮嘱了几句。
“对了,这个报纸就叫……晋江日报吧。”
虞鹤愣了下,问道:“谁是晋江人来着?”
虞璁挥挥手道:“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精神食粮不能断啊!
皇帝都亲自上阵催更了,某人自己心里最好有点数!
由于刚好提了一嘴国子监的事儿,虞璁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管过教育的事情了。
他上次处理教育改革,高考改革和自主招生的事情,都好像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
掐指一算,嘉靖八年是科举改革分文理科的时候,如今因为皇帝出征蒙古无法殿试,科举顺延一年,也就是明年春闱再考会试。
那……还真是要注意下这回事了。在从前,这国子监就跟大学本科一样,算是把那些小年轻先带着适应一下环境,再慢慢的把他们放进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场里。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寻仙考的人数少,还方便安排官职和实习的地方。
可是……
虞璁这头正胡思乱想着,那边黄公公折返回来,说赵尚书到了。
小赵同志好久没见啊。
皇帝眯眼一笑,吩咐他赶紧把人放进来。
当初他提出来流水线的事情以后,赵璜用他那聪明的脑袋瓜把流水线普及发展,盔甲军械兵车都是一条龙的流水线作业,如今产量简直是神之突破。
赵璜匆匆走进来,一见这连面庞线条都被磨砺的有几分英朗的皇帝,忙不迭行了个礼。
“陛下,大学和宝船,都已经提前完工了。”
第91章
虞璁一听到这消息; 整个人都精神了。
宝船舰队也确实到了出去见见世面的时候,更何况……
他有个大胆的想法。
现在的历史时间; 大概是在1531年前后; 而前后五十年里;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还当真发生了几件大事。
第一就是俄罗斯摆脱了蒙古的控制; 为日后的侵略扩张路线埋下了伏笔。
其二是哥伦布抵达美洲、达伽马开辟了西欧到印度的新航路。
在这期间里,麦哲伦环航地球; 也算是完成了里程碑式的大事件。
这种东西强行争第一没有意义,但是可以证明一点,美洲澳洲如今都是蛮荒之地,在军事能力足够强劲的情况下; 舰队可以掠夺得到更多的资源和资本。
“赵尚书; 拿地图来。”
赵璜愣了下,把那画的相当抽象派的世界地图拿了过来。
《天下诸番识贡图》。
这张图是两个半球的横面图,虽然没有经纬网格; 但是已经有七大洲的粗略形状,并且也能看见欧洲和美洲的形状——只是某些地方真的画的很跑偏。
当初历史学家和地理学家就在争论,郑和到底发现了美洲没有。
在一些学家的观点里; 这欧洲美洲都有亚洲人去过,但是亚洲人去那只是为了避难生存; 不是为了殖民扩张。
不管历史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皇帝他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虞璁想了半天,开口道:“朕托天师用堪舆之术已经测过了。”
“已经测过了?”赵璜之前听过类似的传闻; 可是没有想到连这种东西都可以拜托天师来完成。
“天师把地图绘制出来以后,只让朕看了一眼,就旋即焚毁了。”
虞璁深深叹了口气,大有种遗憾之意:“毕竟此乃玄秘之图,看多了也有损天命。”
赵璜忙不迭点头称是,连着附和了几句。
皇帝一眨眼,笑眯眯道:“不过,朕还是大概记下来了。”
他唤虞鹤取来宣纸,自己用狼毫笔蘸了墨,先开始画经纬格。
这时候……就完全是靠自己的基本功了。
作为一个文科生,作为一个高二高三被地理老师反复调教的文科生,当年他们文科班的一大特色,就是脱手画地图。
玻璃纸上只用尺子画好经纬方格,就可以直接脱手画出长江黄河的走向分支,全球冷暖洋流的走向,甚至是资源的分布标注。
虞璁当初满心想要考个好大学,好争赢他那学霸姐姐,地理成绩不好的时候画的都快吐了,到现在都记得中国哪里富硒哪里产铁。
所以探脉之事也很好办……起码他知道哪几个城市有货,什么地方挖穿地心都没有东西。
陆炳走近大殿的时候,气氛安静的不太对劲。
虞鹤和赵璜都老老实实的站在旁边,屏气凝神的看皇帝画地图。
陆炳放轻了脚步,缓缓往前又走了两步。
那平日里笑的恣意潇洒的男人,此刻正敛眸沉思,在描画着什么。
太细节的地方肯定会出问题,可是虞璁对于整个世界的走向和形状,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他还跟同桌开玩笑,逢年过节可以跟家里亲戚表演徒手画长江黄河,此刻还真的能管用。
他没敢标注什么太平洋大西洋的称呼,但是把七大洲的形状都尽可能仔细的描画出来。
整个美洲,都是未经开垦的蛮荒之地。
而离他们最近的,是澳洲。
当初他冲冠一怒,为的是能够开放海关争夺海权。
那次的当庭怒斥直接震慑了群臣,让国家拨出了足够的经费建造远盛于永乐时间的更大宝船。
而且军火舰炮的升级也在同步进行,虞璁给了兵工厂足够的建设自由和研究经费,他现在根本不怵和荷兰或者西葡之国有什么冲突。
“赵璜。”
“臣在。”
“下令,去建第二只舰队。”
虞璁抬了眼眸,不动声色道:“这第一支宝船舰队,分五分之一的兵力用作维护东南一带的秩序,五分之四拿这地图,去朕指定的地方。”
宣纸上好的质地让墨不晕不散,他拿起那张地图,一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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