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其间有太多的玄秘之事,可好像也都说得通了。
虞璁只抱着他在房里又絮絮的解释了许多,待两人终于能一起重新认知这个世界了,他才去找了把剪子来。
说到剃须理发,在很多古装剧里好像都把这种行为弄成了大逆不道的典型,还动不动搬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类的话,用来佐证这个观念的正确性。
实际情况是,理发这种事情就跟修指甲一样,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古代重视仪容,头发需要护理修剪,因为过腰之后就会非常难以打理,就算束冠也模样难看。
——真正造成这种危言耸听的局面,是因为清朝之初女真人入关的时候,发出了留发不留人的号令。
他们为了强制同化,给汉人剃了金钱鼠尾辨,模样甚至犹如阴阳头。
好在女真人在如今的历史里都不再蹦跶出什么水花了。
时欣城设立之后,整个东北地区开始加速同化和军事管控,从最开始的建州三卫,逐渐被虞璁和朱厚熜前后调教成了东三省,无论政治军事都与中原地区毫无差别。
“这个时代因为气候和服饰风尚的原因,要把头发修理到我这么短,”虞璁知道他拖着这么长的头发出门,怕是要被不少人盯着看,索性在家里帮忙收拾。
虞绛被他推回自己的房间写论文,此刻也只悄悄开了门看这客厅里的一对青年。
等虞璁把剪刀靠近陆炳的时候,才忍不住问道:“你不介意吗?”
古代人看到这样短的头发,恐怕会觉得很异类吧。
陆炳只抬头看向他,淡淡道:“你喜欢就好。”
虞绛捂着嘴让自己别发出任何声音出来。
“真的吗?”虞璁惊讶道:“你不知道,我现在已经不是皇上了吗?”
“这个时代,我和你一样,都只是普通人——我没有任何权力来命令和指使你,你也不再是我的臣子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陆炳愣了一下。
“这里,不是这个时代的皇宫吗?”
不……没有这种三室一厅的皇宫。
虞璁放下了剪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的身边,又开始极其耐心的跟他讲前后的来由。
“——总而言之,你现在不用保护我,我也不再是皇上了。”虞璁失笑道:“叫我熙儿或者璁儿都可以,不要再说什么万岁爷之类的话了。”
陆炳只微微皱了皱眉,低声道:“怎么会这样?”
“你是觉得,不甘心吗。”虞璁温和了眼神,握住了他的双手。
他清楚他对自己的仰慕和敬畏。
这是两人君臣十几年培养出来的,无声而又无法断绝的联系。
“檀奴,”他清了清嗓子道:“我从前的那些治国的才能,所有能干的本事,都是这个时代给我的。”
“我可能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都是你心中的好皇帝,可是这个时代的人,有远比我更加出色的。”
“正因如此,我到了这个地方,反而会活的更加轻松和自由。”
而这两样东西,也是我想要送给你的呀,陆炳。
从前的你,是深沉隐忍的锦衣卫,是刀痕无数的将军。
你看过塞外风雪交加的草原,也曾跋山涉水无数,只为了达成我的宏愿。
可是,我想给你的,是你自己的人生啊。
不再为这个国家出生入死,不再把所有的时间都奉献给朝廷和君王。
你值得拥有,完全属于你一个人的人生啊。
“你还记得,你的出生吧。”虞璁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声音清澈而又温柔。
两人原本都习惯了奔四十的人生,如今都蜕变重返青年,就连对视的时候都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你是平湖陆家的人,世代为锦衣卫,你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让所有的孩子们都自由选择自己想要的职位和角色,”他凝视着他的眼睛,顿了顿道:“其实,那也是我最想给你的。”
现在的这个时代,是不用再被官籍军籍重重限制束缚人生的时代。
是可以自由选择专业职业和爱人的时代。
你也可以和我,再从青年,一起走到老。
沉寂之中,一个略有些不安的声音略有些突兀的插了进来。
“所以你穿越到哪个时代去拐了个男人回来?”
虞绛打开了门,一脸的难以置信。
“魂穿?孩子都有了?谁的孩子?”
“不是姐你听我解释——”
“为什么你是魂穿他是身穿?他的骨骼成分我能提取一点来化验吗?”
虞璁一把挡在了陆炳的身前,凶巴巴道:“你把你搞研究的那一套收起来!”
“可是他是古代人!!!”虞绛试图越过他:“那头发和表皮细胞呢?我就比对一下现代和古代的dna样本,绝对不拿去发表什么论文和报告——我没跟你开玩笑!”“不行!他是我的人!不许动他!”虞璁试图拿出当皇帝的那一套,板着脸道:“我要生气了啊!”
“你生啊?”虞绛反而站定了,凉凉道:“然后这一个星期三人份的衣服和碗碟都归你洗,爱选不选。”
她只绕过那一脸窘迫的弟弟,站在了陆炳的面前。
“你……真的来自古代吗。”
陆炳只看着她,没有回答一个字。
“我是璁儿的姐姐。”她叹了口气,回头瞥了眼那傻孩子,又开口道:“我不清楚他说的——当皇帝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两个合伙骗我的。”
“姐,我是嘉靖帝啊。”虞璁委屈的辩解道:“我穿到朱厚熜身上去,那些他的功劳都是我干的啊。”
“嘉——靖帝?!”虞绛噗的一声笑起来:“你怎么不说你穿成彼得大帝了?你怎么不说你穿成拿破仑了?”
“不是,我真的……”
“编也编的像一点好吗?你知道嘉靖帝对咱们国家影响有多恐怖吗?”
“生物科学是他开启的!人文社科是他开启的!top4的大学都是五百年前他老人家一手督办的,更不用说交通线路还有咱们蒙古区的地盘!”
“虞璁你就是做梦也做个真实点的行不行——穿越成谁还敢蹭下人家嘉靖帝的光啊!”
她越说越神情激动,旁边的陆炳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是,我真的成朱厚熜了啊,你不信问他……”虞璁声音越来越弱:“我骗你干嘛啊……”
这些事情明明都是我从新时代带回去,天天拼了老命加班加出来的。
你身边这妹夫要不是当初没日没夜的陪我加班,能被我拐到现代来吗。
要不是我,咱们家也不可能有全息通讯设备好吧……
“不害臊!你可真不害臊!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虞绛瞪了他一眼道:“多大人了,可醒醒吧!”
第149章 【番外·古代篇】
朱厚熜在兵工厂一呆就是一个月。
他倒不至于鞠躬尽瘁的跟着工匠们抡锤子淬炼捶打; 而是挑了间采光通风都不错的办公室,开始跟总设计师似的开始修订所有的图纸和配方。
在现世; 他虽然是中文系的出身; 可是当初对这些东西都有过刻意的研究——虽然当时已经放弃挣扎; 以为自己要在二十一世界呆到老死了。
其实还有几个继承人没有见,据说除了长子长女之外; 其他几个孩子也都天赋秉异,只是呈现的地方不一样。
孩子们自然是要见的; 但是朱厚熜拥有比虞璁更周到的全球史记忆,他明白现在的明朝处在一个怎样的历史进程里。
法国现在还是瓦卢瓦王朝的阶段,国王是弗朗索瓦一世。
而与此同时,神圣罗马帝国的查理五世与英国的亨利八世同时在位; 政治变幻之快令人瞩目。
更重要的; 是英法的扩张欲。
单纯从法国来看,如果朱厚熜没有记错的话,在1524年的时候; 他就已经帮助里昂市民资助乔万尼的南美洲探险队,并且将纽芬兰划为皇室的领地。
在十年之后,他还再度派遣雅克去魁北克的圣劳伦斯河流域探险。
朱厚熜当初憋在家里一整年; 把所有的人文社科知识恶补了一遍,学累了就盯着房间里挂着的世界地图看。
他清楚; 眼下自己最容易得手的,就是越南和澳洲。
托虞璁的福,这个国家已经有五支实力和规模都非常强劲的舰队; 同时已经夺回了河套和蒙古——看到地图重新变完整的时候,他差点高兴的把茶都打翻了。
朝鲜日本已经纳入版图,中央集权和君主专制被强化到了极点,这个时候还不发展扩张性的地图,等什么?
想要扩张,就必须要发展军事和经济。
朱厚熜这一个月里在军英阁和军火库两头跑,上午改完燧发装置,下午就去演武场看实操情况。
虽然性格与虞璁不太一样,但哪怕是黄公公,都没有多想。
因为君王这样的位置,注定了要喜怒不形于色,疏离感是必要的保护罩。
在证实这一猜想,确认虞璁在之前的十几年里也没有平易近人到哪里去的时候,朱厚熜甚至松了一口气。
天气渐凉,有时候画着图纸,会有些昏沉的睡意涌上来。
他索性唤人造了一把藤制的摇椅,在窗边吹着秋风闻着桂花香小憩。
“万岁爷。”黄公公小心道:“惠王求见。”
“思柔?”他闭着眼睛,淡淡道:“什么事?”
“科举之事。”
“嗯?”朱厚熜缓缓睁开眼睛,开口道:“放他进来。”
十七岁的朱载壡已经身长玉立,颇有几分皇帝年轻时的风姿。
他眉目温润,眼眸清澈,穿着理工大学特有的松鹤袍,清朗之气无形中便散了出来。
“父皇。”他只低头行礼,不紧不慢道:“儿臣想要再奏科举改革之事。”
朱厚熜翻看着折子,漫不经心道:“文件呢。”
他从袖中抽出誊写完毕的卷轴,小心翼翼的递了上来。
“我看一眼。”
根据黄公公的说法,朱载壡从嘉靖十三年直到现在,都在皇家理工大学里呆着。
他本身关心政治和百姓,可是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在了蒸汽机和火车的制动上,和沈首辅来往也颇为频繁。
更值得一提的是,他通过改造汽缸和活塞摇杆,直接促成了第一代和第三代火车的全面升级。
这份提案写的清晰明了,不仅文理清楚,表意也很清晰。
朱载壡认为,既然科举平了文理的平等,让工科和文科处在平行的位置,那理应推动艺术和商业人才的发展,进一步的扩大另外两座大学的招生。
这孩子眼光很长远啊。
朱厚熜抿了一口茶,随口问了两个细节,又挑眉道:“那你认为,当今大学可还有什么需要改的东西么?”
朱载壡抬起头来,看向他道:“儿臣觉得……论文审批和项目审核的流程,还不够成熟。”
“嗯?”
“如今的论文审批和科研立项一律走教育部,从那边批经费和学位。”朱载壡知道说这个有些僭越,可莫名的提起了勇气,继续开口道:“教育部的官员虽然普遍素养不错,可毕竟术业有专攻。”
他们未必能懂那一个个科研项目到底是什么,经费的多少也不能真正合理的评估。
“你的意思是?”
“儿臣觉得,可以把经费按学校分,由大学内部自行分配。”朱载壡略有些忐忑的解释道:“不同学校,如医科、理工大学,在材料的开支上都颇为繁重,完全可以根据研究结果的阐述来进一步确认经费的增加和削减问题。”
朱厚熜噗嗤一笑,看向他道:“去写份报告来,朕等着看。”
朱载壡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只匆匆点了点头,道了声多谢父皇。
“对了,”他在临走前似乎想到了什么,小声道:“儿臣怎么感觉……发改委的张侍郎,与小福走的有些近。”
朱厚熜没想到儿子还有八卦的心,只随口问道:“全名?”
“听说是叫张居正——寻仙考文科第一上来的。”朱载壡眨眨眼道:“儿子就这么随口一说,父皇可千万别为难妹妹。”
朱厚熜知道他护短的心思,只挥手笑着让他下去。
等朱载壡一退,皇上脸都黑了。
张居正——?!
张居正敢靠近朕的闺女?
这小王八蛋还没混进内阁胆子就这么肥了?
朱福媛进来述职的时候,正看见张居正站在父皇面前,神情淡定自若,任由朱厚熜问出种种问题出来都对答如流。
朱厚熜一眼就瞥到了后头等着的女儿,只挥手示意这小子先滚下去,却看见他们两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咳!”
张居正憋着笑微微点头致意,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咳咳!”
真是仗着年纪小胆子越来越大了——
朱厚熜把脸冷下来,沉声道:“不要说多的废话了。”
他刚才存心想为难下那个下下任的预备首辅,没想到那混小子什么事儿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说话也滴水不漏,完全挑不出毛病来。
——就是这样也离福儿远一点!
朕的闺女是你能喜欢的吗!
“大明律的修订已经快结束了。”朱福媛虽然比姐姐少了几分大气沉稳的气质,但眼眸神情都冷冽纯粹,明显是在大理寺从小见习沾染上去的。
但凡锦衣卫大理寺这种需要决断杀伐的地方,人都少了几分生气,做事大多干脆决绝,没有半分的拖泥带水。
“父皇,”她只顿了下,并不掩饰的开口道:“陆大人已经消失了接近两个月了,您为什么从来不过问呢。”
过问?
怎么过问?
朱厚熜只翻了下自己私藏的那些东西,还有陆炳赠与虞璁的各种礼物和书信,就知道这两人搞不好一开始就搅和在一起了。
很明显,自己这穿来穿去的,把二十一世纪的种种见闻如获至宝般的带了回来。
那混账就把朕的发小给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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