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发动,把路面击打得尘土飞扬。
“你不是把你拼了老命带出来的数据盘给丢了吧!”黄少天还不知道后座发生了什么事,只从倒镜看到了正对着公路中央空无一人的地方轰来轰去的悬浮碟。
“只是把电脑扔了。”喻文州把传输器塞进衣服里,“那套数据的加密文件也是一个陷阱,只要按照规定方法解密,就会自动把当前的地点信息发送出去——不过也只在地下城里有用,那种电磁碟是他们能派出的最快追踪方式,只要一段信号就能让整个地下城里的安全系统都运作起来,锁定信号发射源。”
“那现在呢?”黄少天十分不爽,“我们的车应该被拍到了对吧,悬浮碟带监控功能,但是辨别就要交给后方的人来判定了,这帮科学家真是狡猾狡猾的。”
“现在的状况已经不错了。”喻文州把装着另一台电脑的箱子塞进座位底下,“幸好你对中枢造成了伤害,否则按照中枢的控制能力,只靠悬浮碟拍下来的资料就足以让它全城锁定我们。现在干活的只能是人力,而且还是实验室那些人,不是因为将军的死亡而陷入内部斗争的基地,他们光是要解释刺杀事件跟他们没有关系就要费不少功夫。”
“本来就有关系嘛。”黄少天毫无愧疚之意,“如果不是实验室乱搞违禁药品,就不会出现实验品,不出现实验品就不会让你逃出来,你不逃出来就不会回去找他们算账,不回去算账也不会发布刺杀将军的任务……归根结底不是世界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喻文州有点庆幸自己现在读不到他的内心,否则估计早就被海量吐槽弹幕给击沉了。
“得想个办法。”他按了按额角,感觉头越来越疼,“很快地下城的警方就要来搜捕我们了,首要的是先从这里逃出去。”
“不行,现在不能走。”黄少天说,“你从实验室里备份出来的资料里,还有一些供货单的存档,上面显示着最近将要发出去的那批货物,是走专供秘密医疗所麻醉剂和镇定剂的渠道,但是它们的成分里添加了别的东西……”
喻文州脸色一变:“蓝雨?”
“是的。”黄少天咬牙切齿地说,“他们这回改用其他方法来把这种该死的东西传播出去了,就算事后被发现,接受药物的第一批人也会被它影响,不得不受到瘾性控制。假如使用药物并且活下来的一百个人里有九十九个都在不断反复使用药物中衰弱死亡,剩下的一个觉醒了天赋,而他脖子上拴着来自实验室的缰绳,听从他们的命令行动,然后把更多的药剂往外散播——这得是有多糟糕的局面?而他们送出的货物是八十箱,每箱里有七百瓶,足足四万八千剂!”
“其实是五万六千。”喻文州提醒道,“六八四十八,七八五十六。”
黄少天:“……”他也是气糊涂了。
被这么一打岔,他稍微冷静下来,喃喃自语道:“一定得把这件事搅黄。”
“作为一个杀手,”喻文州微笑道,“你可真够不务正业的。不过……”
黄少天粗暴地连并两条车道,从匝道口转下公路,一直开进了草地里面。车轮下的土层上覆盖着人造草木,下面实际上是矿区,这里是地下城还没有开发完全的地界,只有一些浅层采矿的无人车在附近转悠。他转头往后座看:“不过什么?”
喻文州眨了眨没有焦距的眼睛:“我挺喜欢。”
“还真是谢谢你啊。”黄少天从车里跳出来,又去给他开后门的车门,“所以你有没有什么好建议,大军师?”
他扶着喻文州从车里出来,两个人把这辆租来的、肯定已经被盯住的车丢在原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矿区里走去。在地下城的边缘,这里是整个不见天日的区域里监控最薄弱的地方。喻文州也不卖关子,直接道:“等到这批药被运出去之后就不好追踪了,不如从源头掐死。”
“你是说在它被运出地下城的时候截击吗?”黄少天走得提心吊胆,唯恐哪里伸过来一根树枝打到还不能视物的同伙身上。
“不,他们必定知道这个供货详细已经泄露了,所以会有所防备。”喻文州摇头,“而且我们还不确定它会被分几批运出去。所以最好的办法是重新回去基地实验室,在储藏的地方把它毁掉。”
“你还真敢说……”黄少天吃惊,“就这个状况怎么都不可能混回去了吧?”
“伪装混进去不行的话,光明正大不就好了?”喻文州一笑,“我们可以被他们抓回去。”
黄少天立刻道:“不行!我就算了,你这样被逮回去还有活路吗?”
“小心计划一下,并不是完全没希望。”喻文州平静地说,“退一万步讲,为了避免这些药流出去可能造成的灾难,赔上性命这种代价不算高。”
“那你找个地方藏起来,我去。”黄少天摆摆手,“我起码逃出来的几率还比较大一点。”
喻文州沉默了。他犹豫片刻,还是说:“讲真,我觉得他们其实不那么想抓你回去。”
黄少天:“……”
喻文州:“他们最可能是看到你的时候一炮就把你轰了,但是我活着对他们来说比较有价值。”
黄少天:“其实……你说了这些道理,其实就是一句‘送死,我来!’不是吗?”
喻文州:“……”这么说倒也没错。
“我不可能置身事外,所以我想听听你的计划。”看到远处巡查的空中探测器不断飞舞,黄少天停下脚步,拉着对方一起躲进了那些停靠充能的采矿车阵列后面。他把手搭在喻文州的肩上,认真地说:“这一次就不要瞒着我了,怎么样?”
“等一下!”把眼睛凑在监视窗上的年轻人喊道,“我好像看见什么东西了。”
“什么东西?”他旁边的驾驶员嘲笑道,“你这一路上可是发了好多次假警报,能别大惊小怪的吗。”
“不不,真的有异常……”年轻人辩解道,“你降低一点高度,这次我肯定没看错。”
驾驶员耸耸肩,拉低了飞行器的高度。他们本来是地下基地里的安保人员,平时工作最多也就是四处巡逻,站站岗什么的,但自从昨天中枢的维护警报响起之后,他们就一直没消停过。先是上级发现这次的警报不是普通的维护周期,然后大门紧锁的指挥室里还关着薛定谔的将军,门打开前谁也不知道他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后者的可能性显然远超前者,特别是基地内部已经混乱起来的时刻,估计没几个人会真心盼望他完好无损地出来。
两个人所属的巡逻队和实验室关系密切,这次就受联系人安排,在泛地下城的区域里开始搜捕据说引发了昨夜一系列混乱的犯人。送到他们手里的消息宣称,犯人在实验室里造成了极大破坏,危害程度甚至超过了基地部分受到的损害——假设将军还没死的话,否则也另当别论——因为把他们及时抓捕回来是必要而紧急的行动。
不过任务的额外注明就让人费解了:嫌疑人X(配以半张脸的模糊照片)要尽量抓住活口,嫌疑人Y(完全没有照片)如果妨碍的话就直接打死不作考虑。
“所以说,你有没有感觉嫌犯X的照片有点眼熟?”巡逻员咕哝道,“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似的……啊你看到了吗?采矿区里!”
他旁边的驾驶员这回也看到了在热力监测仪里移动着的红点。采矿区的自动机器笨重地挪移着,在十字框里呈现出绿蓝相间的巨大方块,而有个闪烁的红点在中间跳来跳去,不一会就跑进了拉着禁入线的陷坑里。
驾驶员控制着飞行器向下俯冲,他确定那肯定是个目标,就算他其实不是要追捕的逃犯,至少也是不遵守地下城规矩的居民,抓来送回治安处也是有理有据。他在集中精神的时候,顺手关掉了热力监测仪的界面,让视线完全被清晰真实的摄录画面占据。
他的搭档调整着武器,已经做好了准备,似乎想降落以后就跳下去和逃犯决一死战。驾驶员说:“你待着别动,我会先从上面给他们一梭子。”
“什么?”巡逻员瞪大眼睛,“你搞不好会把人直接灭掉的!不是说要抓活口吗?”
“只是说‘尽量’而已。”驾驶员说,“能把实验室搅得天翻地覆的人,我觉得你去跟他面对面血拼不是什么好主意。再说我会小心的,预备急救措施,基本还能保住条命。”
他们已经接近陷坑边缘,飞行器的速度减缓了。两百米,一百米,只要转个弯,陷坑下面的情况就会一览无余……
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飞行器剧烈晃动起来,刚刚已经脱出了保护装置的巡逻员撞上顶板,翻着白眼晕了过去。驾驶员也大惊失色,他勉强调整视镜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座自动采矿机器举着它本应该深入地表以下的金属手臂,笨拙地冲他比了个中指。
“嘿你这个主意真不错!”黄少天推开采矿机器的盖子,从里面跳出来,飞奔到坠落的飞行器边。里面的两个巡逻队员都已经昏过去了,他一手一个把这俩人拖了出来,把头伸进驾驶室,检查了一下受损状况。
“这次成果如何?”喻文州指挥机器滑到他附近。
“挺好,终于有个损坏度低的飞行器了。”黄少天想了想,把驾驶员随手挂在采矿机器上,把那个年轻的巡逻队员捆起来放了回去。“我们可以回去了,不过还得处理一下这小子。”
如果驾驶员还醒着的话,估计会被眼前的场景吓得重新昏倒一次。这个陷坑里横七竖八躺着三四架飞行器,不是顶盖飞了,就是引擎烧毁,看着都凄惨无比。他们都有着跟他差不多的受骗经历:先是被一个可疑人员吸引过来,然后在快要降落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被旁边的采矿机器一巴掌扇飞,摔成滚地葫芦。
这些有着宽阔轮子的采矿车确实笨拙,但是拜它们内部的设计核心所赐,如果只是重复一个标准动作的话,它们可以做得非常准确而有力。可惜因为他们灰扑扑的外表和落后的型号,大部分驾驶者先进飞行器的人都对这些老家伙不屑一顾,殊不知只要有合适的指挥者,就连扫地机器人也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黄少天先扶着喻文州,让他躺进这架目前唯一完好的飞行器舱室里。这里面的急救设备居然已经被打开了,他一边感叹瞌睡都有人送枕头,一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线头、贴布和管子连到喻文州身上。
“你别乱来啊。”喻文州无奈地说,“就算隔着屏幕看不太出破绽,这么捆成麻花也明显不对劲吧。”
“哎我可没弄过这种东西啊!”黄少天看看左手的成像仪金属夹,又看看右手冒着可疑液体泡泡的软管,“我给你描述一下——”
喻文州仔细听着他的形容,不时指导几句,终于两个人成功完成了一个被击中后半死不活、用机内医疗设备维持生机的倒霉伤者形象。在替他绑好胸前绷带的时候,喻文州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手指有一丝颤抖,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黄少天沉默了两秒,实在忍不住大笑出声:“你鼻子里插的管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蝴蝶结形的……”
喻文州:“……”
为了避免被回击,黄少天一溜烟钻出了飞行器,把原本驾驶员的外衣剥下来自己穿上,再把茶色的护目镜向下一拉,对着飞行器外层的反光照了照,自觉十分满意。然后他拎起巡逻员的脖子,简单粗暴地前后猛摇两下,对着这个醒来后表情缓缓转为惊骇欲绝的倒霉鬼,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
“来来,”他拍了拍对方的脸颊,“我教教你怎么跟犯罪分子真诚合作。”
临时搭建起的指挥室里,负责人看着派出去小队飞行器的信号接连二三消失,不禁心急如焚。他预料到这次的目标很棘手,可没想到在双方现状差距如此明显的情况下,这边竟然完全没有体现出任何优势。
就在此时,指挥室的频道响起了提示铃。巡逻员的声音从讯号里传来:“报告,我们已经捕获了嫌疑人X,请中心定位我们的地点!”
负责人又惊又喜,下意识打开了定位,看到那个蓝点正在地图上平稳地向基地驶回。他压抑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尽量平静道:“情况如何?请接通视讯通话。”
对方很快接通了视讯。画面里是一个年轻巡逻员的脸,他转动了一下镜头,指挥室里的人都看到了被医疗设备缠绕在中间的“索克萨尔”——他闭着眼睛,面色平静,好像正在熟睡。
“没错!”负责人暂时切断了通话,兴奋地低声说,“那个就是索克萨尔!开启通道口,让他们进来……”
“且慢。”一个嘶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命令。
负责人面色一肃,弯腰致意。一架轮椅从指挥室的门口滑了进来,上面坐着的人整个头上都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看起来简直可以直接拿到罪案剧里去客串神秘凶手。他的喉咙显然受到了损伤,只能勉强发出声音,但如果喻文州在此,他一定能立刻认出这位“教授”来。
“那个巡逻员应该是被威胁了。”教授断言道,“做好准备,在飞行器降落的时候,第一时间控制住里面的所有人。”
负责人吃惊道:“被威胁了?”
“照我说的做。”教授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们很快就要来了。”
几分钟后,基地斜向外的出入口缓缓打开,荧绿灯光沿着墙边亮起,向着西南方向延伸出去,眨眼间勾勒出两条长长的通道线。一架侧面受损的飞行器歪歪斜斜地拉低高度,降落进来的姿势让人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负责人又看了一眼定位上的光点,它就在通道阵列前方,虽然位置略有偏差,不过毫无疑问就是目标没错。
这条通道口直接连着实验室的仓库,此刻那里已经被机器和安保人员占满了,鲜红的警示灯在他们头顶闪烁,只等着飞行器一停稳,就包围里面的人。
“不能掉以轻心。”指挥室里的教授说,他咽喉上的伤口还没有恢复,嗓音仍然非常沙哑,“他们既然敢劫持飞行器回到基地实验室,就肯定有所依仗,就算索克萨尔应该还处于蓝雨的后遗症状态里,他那个看着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