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朕是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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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说朕是暴君-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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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掉头 ,去游府。”蔺策突然开口。

    “遵旨。”高庸没有任何质疑,或许在他心里,游府才是此刻最好的去处。

    他跟在蔺策身边太久了,也实在是清楚,这个帝王究竟是如何的孤寂。虽说古来帝王皆如此,但后宫空置的蔺策或许是体会更深。而普天之下,唯一能带给他温暖的,也只有上将军游彦一人而已。

    不管是蔺策对游府还是游府的下人对蔺策,都已经格外的熟悉,虽然在这种天气看见当今圣上突然到自己府里来有些讶异,但还是立刻将人请了进去,直接引到游彦院里。

    蔺策一路走近,发现游彦院里似乎比往日热闹的多,刚走到院门前就看见这人正斜倚着房门口的柱子指使着房里的几个小厮忙活着什么。游彦身上穿着一袭青色长袍,外面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大概因为刚起不久,如墨长发只是随意的绾起,并未束冠,使得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慵懒之感。

    蔺策顿住脚步,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人,觉得自己刚刚还有几分烦躁的心在此刻突然安静下来。

    就像有了感应一般,游彦在跟小厮说话的间隙,突然扭过头,一眼就看见站在院门口的蔺策,唇边立刻漾起笑意,眉眼弯弯,是发自内心的欢愉。

    蔺策被他的笑容感染,嘴角也向上扬起,他大步走到游彦面前,拂开他前额的发丝:“在干什么?”

    游彦伸手指了指满天飞舞的雪花:“总算落了雪,我今日兴致好,让他们把软榻搬到回廊里,方便赏雪。”

    蔺策没想到这人大费周章地折腾这大半天只是为了赏雪,他忍不住将这人的手攥在掌心,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这天气冷的很,当心染了风寒。”

    游彦满不在乎地摇头,转过头朝着瑞云看了一眼,示意他可以动作了,跟着顺势回握住蔺策的手:“你才要多注意才是。这几日不是忙得很,怎么得闲到我这儿来了?若是想见我,让迟彻来传个口令就是了。”

    蔺策道:“刚去了趟大理寺,从大理寺出来见天上飘了雪,就突然想来见你。”

    二人说话间,小厮已经将软塌搬到了回廊,还准备好了取暖的炭盆,煮着热茶的泥炉,在漫天飘雪之中,确实有那么几分雅致。

    游彦拉着蔺策在软塌上坐下,还往他怀里塞了一个袖炉,将人用狐裘裹了严实,才靠着蔺策坐了下来:“其实我本来是听说花园里那几株梅花开了,想让人将软塌搬过去,一面赏雪一面赏梅,再喝上几杯热茶,不过我爹生怕我把他那几株宝贝怎么样,从那梅花开了开始,就让人拦住了往花园的去路,死活不让我进去。我也懒得与他们辩驳,索性留在自己院里看雪。”

    他说着话,目光却一直落在蔺策脸上,脸上的笑意更满:“不过现在你来了,有你在,花园里那几棵破梅树又有什么可看的?”他说着,已经顺势枕在蔺策的腿上,抬手轻轻地摸了摸蔺策的脸,“有什么能比跟心上人一起看雪景更为肆意?全天下最美的景致此刻都在我这儿了。”

    蔺策怔愣,随即是熟悉的哭笑不得,这人总是能随时随地说出这样的话来,让人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地回应。蔺策笑着摇头,握住游彦那只不安分的手,攥在掌心,无可奈何道:“这么一会的功夫,手掌就冰凉,还非要在这儿赏雪。”说着话,他把怀里的袖炉塞给游彦,“我给你倒杯热茶?”

    “好。”游彦抱着袖炉,顺势拉住蔺策的手,也不管蔺策因此只能倾身用另一只手倒茶。游彦将两个人十指交握,用指尖无目的地摩挲着蔺策的手背,“去大理寺是见了李埠?”

    “嗯,”蔺策倒了杯热茶,小心翼翼地喂到游彦口中,“哪怕到了大理寺那种地方,这李埠也适应的很。只是不知道过些时日,他到了阴曹地府,是不是也能适应。”

    刚刚一直在炉上焙着的茶还烫的很,游彦忍不住皱了皱眉,将口中的热茶咽掉,才缓缓道:“依着李埠的罪行,他这条命确实是保不住了。不过其他涉及此案的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其他人?”蔺策冷淡道,“我已将此事交由三司处理,三司自会按照律法处理。”“话虽如此,但三司在量刑之时,肯定会询问你的建议,很多人是生是死,或许就是在你一念之间。”游彦道,“我知你憎恶李埠,也极其厌恶所有跟李埠有所牵连之人,但此事涉及了近乎半个朝堂,搞不好就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到那个时候,后患无穷。”

    游彦说着话,突然坐了起来,一双眼看着蔺策:“乱世才用重典,现在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大患已除,正是休养生息之时,怀骋,我不想看见你在此时筑下太多杀戮。”

    蔺策回视那双眼,眉头却忍不住蹙起,不知道又想起了何事,半晌,他才回给游彦一个笑:“我答应你,会谨慎处理此案。”

    游彦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又重新靠回他怀里,懒洋洋道:“今日我兴致好得很,也实在不想让这种事扰了心情,我知道你自有考量,自然不用我忧心。”说完他朝着蔺策手里的茶盏凑了凑,又喝了口茶,“殊文那个臭小子把我的新茶全都骗走了,害我只能喝这块陈年旧茶。”

    蔺策失笑:“回头我让迟彻再送几块过来,顺便给越国公也分几块。”

    “你有好茶都想的送来给我爹,结果他老人家连几棵破梅树都不舍得我看。”游彦说到这儿,突然翻身坐起,“今日我还偏偏要去看看那几棵梅树都开成什么样子。”说完拉着蔺策的手,朝着花园而去。

    游彦若是真的想做什么,游府上下自然没人敢阻拦,更别提他还牵着当今圣上一并。游老爷的嘱咐立刻就被众人抛诸脑后,眼睁睁地看着游彦直奔花园。

    因为游湛的兴致在此,所以游府的花园在打理时费了不少的心思,花园之中的花木种类繁多,即使到了秋冬之时,依然会有花盛放,不会显得寂寥萧索。

    那几棵梅树更是得到了悉心照料,此刻正开的正艳,在漫天飞雪的掩映之下,竟也是一种别样的景致。

    游彦牵着蔺策的手走进梅林,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盛放的粉红色,他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感叹道:“我爹在这种事上总是下足了功夫,当然,收效也十分的明显,这种梅花,御花园里也不得见吧?”

    蔺策将游彦伸过去触碰梅枝的手拉了回来:“我回去就吩咐他们在御花园里栽上几棵梅树,到时候随你去折腾,越国公的这几株宝贝,你只看看就好。”

    游彦歪过头看他,唇边是飞扬的笑意:“我头一次看出来,陛下您倒是有几分昏君的潜质,我想看梅花,御花园里就要种梅树,那我要是想做别得,你也随着我折腾?”

    “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蔺策目不转睛地看着游彦的脸,“不管我有没有。”

    游彦凑过去,吻了吻蔺策的唇:“虽然你有当昏君的潜质,但幸好,我没有祸国殃民的打算,普天之下,我想要的也不过是你一人而已。”

    蔺策搂住他的腰,微低下头:“没关系的,就算有朝一日,你不想要我了,我也会把你想要的都给你。”话落,他覆上游彦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第41章

    尽管游彦很想将那张舒适的软塌、煮茶的泥炉、还有烤火的炭盆都搬进梅林; 但还是在蔺策的劝阻之下放弃了。每每有蔺策在身旁的时候; 游彦都会特别好说话; 对他来说所有的美景都不过是附加品,唯有牵在手里的那个人,才是他在这世上唯一在意的。

    所有的随侍都知趣地退了下去; 偌大的梅林之中只剩下手牵着手的两个人。漫天的雪花还有枝头的梅花扑簌落下,沾湿身上的狐裘,他们也浑不在意。天大地大; 哪怕眼前风景秀美; 他们的眼里也只容得下身边的那个人而已。

    等从梅林转出来,刚好来到荷花池边; 池水尚未完全结冰,还能透过水面看清池底的锦鲤。游彦拉着蔺策蹲在池边; 伸手指了指:“就是这些小东西,每次我靠近荷花池; 它们就逃的飞快,就好像我会稀罕吃它们这些没有几两肉的鱼一样。”

    蔺策失笑,伸出一根手指搅了搅冰凉的池水; 在池中荡起阵阵水纹:“也怪不得越国公不允许你靠近他老人家的花园。”

    游彦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回过头发现不远处的凉亭之中正坐着两个人,一个闲适自在,而另一个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安静,这两个人居然会坐在一起让游彦觉得有些新奇,拉着蔺策的手朝凉亭指了指:“走; 我们去瞧瞧。”

    这亭子的位置极好,借着地势的优势可以将整个游府的景致收入眼底,夏天的时候游彦时不时地也会过来这里吹吹风,看看风景。而此刻这亭中正坐着两个人,游礼穿着一身白袍,身上裹着狐裘,厚厚的领口遮住小半张脸,却丝毫无法掩盖他身上的气度。

    蔺策看了看游礼,又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的游彦,这叔侄二人在相貌上本就有几分相似,游礼又是自幼跟着游彦长大,举手投足之间难免受了影响,安坐在那里的时候,倒是有那么一些游彦的影子。

    在游礼对面坐着的人蔺策就更熟悉一些,他的腰背挺的很直,即使是坐在那里也不会有丝毫的松懈,一袭黑袍让整个人更显冷峻,一张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正在煮茶的泥炉上,但还是在游彦二人接近时立刻察觉,他偏转视线朝着两人看了一眼,立刻起身施礼:“陛下,游将军。”

    游礼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二人的到来,放下手里的茶盏也慢吞吞地起身:“微臣参见陛下。”跟着偏转视线看向游彦,脸上立刻漾起笑意,“叔父。”

    游彦摆了摆手,拉着蔺策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坐下:“这又没有旁人,又哪来那么多规矩。”说着话,他伸手掀开茶壶的盖子看了一眼,“咱们游小公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居然舍得拿这好不容易搜刮来的新茶招待客人。”话说到这儿,他抬头朝着迟彻看了一眼,“不过我倒是头一次知道你们两个的私交居然还不错。”

    迟彻兀自站在一旁,闻言垂下头:“是属下逾越了。”

    另一旁游礼赶忙解释道:“我初到大理寺的时候,被派进宫给陛下呈奏章,因为人生地不熟的,差点出糗,幸而迟侍卫帮忙解围,才没铸下大错。我一直想做点什么作为答谢,但迟侍卫却始终不肯赏脸。刚刚我本想去叔父房里,结果瞧见迟侍卫守在门外,知道您与圣上不想被打扰,这天寒地冻的,又是在咱们府里,我就顺路迟侍卫请来喝杯热茶。”

    说到这儿,他朝着蔺策躬身:“还望陛下原谅微臣冒失。”

    游彦倒了杯茶递到蔺策手里,看着蔺策喝了才道:“这么说起来,倒是我的疏忽才是。”他朝迟彻笑了一下,示意他入座,“还望迟侍卫原谅在下的怠慢。”

    迟彻摇头,朝着一直默不作声的蔺策看了一眼:“属下身为陛下近卫,本就该以护卫陛下安危为责,现在跑到这里喝茶已是擅离职守,还请陛下降罪。”

    蔺策喝了茶,摆了摆手:“这里是游府,不必与别处相提并论。以后再随朕过来,你自便即可,不用非守着朕,朕有需要,自会吩咐。”说完,他看了眼摆在石桌上的另一个茶盏,“今日既然是游府小公子款待,你我都是客,坐下一起用茶吧。”

    迟彻稍有迟疑,终还是应声道:“属下遵旨。”

    这四人坐在一起饮茶的画面并不怎么常见,游礼毕竟入朝为官,与当今圣上坐在一起多少有些拘束,而他另一边的迟彻便安静的多,默不作声地捧着茶盏,就仿佛并不存在。

    其他两个人就自在的多,尤其是游彦,能喝到自己送出去的茶对他来说格外的愉悦,守着泥炉煮着差,并且招待其余三人,忙的不亦乐乎。

    蔺策饮了大半杯茶,突然抬眼望向对面的游礼:“你入翰林院也有数月,可还习惯?”

    游礼慌忙放下手中的茶盏,回道:“禀陛下,还算习惯。翰林院诸位同僚对臣也多有关照,让臣已经能够适应自己日常的职责。”

    “那就好,”蔺策道,“明年初,朕调你入大理寺,如何?”

    游礼瞪圆了眼,有些茫然地看向游彦,游彦提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蔺策:“殊文年少,还需多加历练,大理寺职能紧要,并不适合殊文。”

    蔺策微微蹙眉,偏转视线看着游彦:“游礼是你的内侄,又是你亲手教养长大,不管是才学还是能力,都不会逊于旁人。于其说是信得过他,不如说我信得过你。当初让他进翰林院本就只是缓兵之计,等李埠案了结,朝中也该换换血了。”

    游彦眉头紧皱,他看了看蔺策,又转过视线看向游礼:“你以为如何?”

    游礼面带犹豫,最终开口:“臣并无意见,谨遵陛下安排。”

    游彦替蔺策斟满了茶盏:“那既然如此,此事我也不会再过问。”

    饶是游礼性格再洒脱,与自己叔父与当今圣上坐在一起饮茶也并不是一件多自在的事,见正事说完,他便找了个由头告退,迟彻自然也不会久留,跟着游礼一起退下,将这亭子让给了他们二人。

    蔺策起身,靠在亭边的柱上,看着游礼慢慢走远的身影,转过头朝着游彦道:“你好像并不喜欢游礼入仕,先前我安排他入翰林院你就不怎么高兴,大理寺是朝中紧要的部门,你反而更不满意。”

    “殊文性子跳脱,又受了我爹跟我的影响,看起来对什么都感兴趣,其实很难专注。在翰林院那种地方混混日子也就算了,大理寺的话,并不适合他。”游彦伸了伸胳膊,“我知道你因为公主退婚的事儿对他一直心存愧疚,但这种缘分的事儿本就强求不来,他得不到公主的喜欢,又怪得了谁,何必在这种事上给他补偿。”

    “我不是为他,而是因你。”蔺策道,“依着越国公的性子,过不了几年应该就会将爵位让出,你是万万不可能要这爵位的,到时候这担子落到游礼身上,不经历练,他又怎么承担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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