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兰的父亲皱着眉头,摸着胡子道。
卫家太太道:“是的,老爷。听说这是娘娘得皇家礼聘没多久的事儿,都过去好几年了,因此外头都不大清楚。”
卫家太太此刻最担心的,就是被丈夫迁怒。
按照卫家的门第,卫若兰配了史湘云绰绰有余。如果没有贾琰,卫家太太说不定还要被人苛责刻薄继子给继子找了一个父母双亡还跟娘家袭爵的两位叔父关系不睦的史湘云,这门亲事不过是外头光鲜。可是有了贾琰这层关系,别人也只会说,卫家为了卫若兰的亲事煞费苦心。
事实上,就是不娶史湘云,卫若兰还有惜春可以选择,只是卫家看不上贾珍和宁国府的家风,因此才选了史家而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比起贾家,史家的两位侯爷,那才叫明白人呢。
卫若兰连忙卫家太太抱拳致意:“母亲,男儿志在四方,怎可把前程全部寄托在女人的裙摆上?至于史氏,”说到这里,卫若兰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道:“就当儿命中有此波折吧。”
卫若兰的父亲这才开口,道:“那么,你有什么打算呢?”
毕竟,这桩婚事是他这个做爹的亲自给儿子找的。
卫若兰想了想,道:“父亲,儿子打算谋求外放。”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定,那为父就不多说什么了。”
卫若兰的父亲很快就让儿子下去休息了。等卫若兰一走,他立刻就让妻子准备礼物、送拜帖去庆荣侯府。
虽然他们家跟庆荣侯府没有多少往来,但是,为了儿子的前程,不是不能低头。
邢夫人收到礼物之后,莫名其妙,不得不跟身边的刘典侍商量。
刘典侍便是当初贾琰为邢夫人请来的、帮助邢夫人应付内宅诸多事宜的女官,听了邢夫人的疑惑之后,就把她的分析跟邢夫人说了,还建议邢夫人在下一次进宫之前先见见卫家太太。
邢夫人现在是皇帝的丈母娘,外头等着拜会她的贵妇人很多,也不差卫家太太一个。因此,跟贾赦报备过之后,就见了卫家太太。知道了卫家太太的来意之后,先征求丈夫的意见,丈夫同意了,这才进宫来,把事情告诉贾琰。
贾琰听说之后,立刻就笑了:“竟然有这样的事儿?母亲尽管放心,这件事情,万岁已经知道了。至于万岁有什么安排,我就不知道了。母亲就让卫家安心等些时日罢。”
邢夫人得了话,自去告诉卫家太太,把卫家太太和卫家上上下下喜得什么似的,等皇帝对卫若兰的委任下来之后,卫家又往贾家送了一份丰厚的礼物。
不说这外头的纷纷扰扰,且说这公里,有道是一孕傻三年,贾琰都傻了六年了,最近终于把旧日的精明给捡了回来。
她开始精研那些邸报,从中汲取有用的讯息。而平日里,有了空闲就去御花园转转,静心思考接下来的工作。
这天,贾琰又一次漫步在明月桥上的时候,正好看见皇帝带着人溜溜达达地从另一边过来。只要是没瞎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都可以看得出来皇帝的心情很好。
贾琰立刻向皇帝欠身行礼,然后道:“万岁今儿个特别开心,可是有什么好事儿发生了?”
“没错。的确是好事。皇后不妨猜一猜。”
贾琰微微低下视线,想了想,道:“啊,我猜到了一定是去东瀛的船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了大笔的黄金。”
“嘿~皇后,这,这还真的瞒不过你啊。”
这种政务上的事情,这满宫里跟皇帝最合拍了,就数贾琰了。
“看万岁说的。东瀛的事儿,我早年就听说过,只是力有未逮,因此只能搁置罢了。听说,这个地方盛产黄金,可是当地的铸造工艺却不过关,因此,东瀛的百姓用的铜钱,还是我们大晋朝过去的呢。昔年严主簿拜访我父亲的时候就说过,若是能够开启中原到东瀛的商道,光用铜钱兑换黄金或者白银就可以挣得盆满钵满。如果不是朝廷明文禁海,只怕我当年就忍不住跟父亲提起这个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果然是皇后!没错,正是严宽亲自带人去了一趟东瀛,比朕预想之中多带回近万两黄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贾琰道:“万岁,这严主簿可还说了什么没有。”
“什么?”
贾琰道:“海上讨生活的人都知道,东瀛、琉球等地多雨水。琉球号称是雨都,一年三百六十日有一百八十日在下雨。东瀛也不逞多让。因此,无论是琉球还是东瀛,都无法大规模晒盐,加上这两地没有大型的铁矿,哪怕靠海,盐巴对于他们来说,一样金贵。万岁有没有想过,用盐去换取黄金呢?”
“你是说,建盐场?”
“对。我记得古书上就有晒盐法了。而齐鲁之地,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因为盐而富庶各国。如果在齐鲁沿海建立晒盐场,那才是财源滚滚呢。”
对于臣民之家来说,他们还要考虑什么盐铁官营,可是对于皇帝来说,因为他是皇帝,因此,很多禁忌对于他来说,反而不是禁忌。
皇帝道:“可是,这不大好吧?而且,当年鉴真东渡,几次失败,就是因为海上大风实在是厉害。”
贾琰道:“陛下,这也容易。只要能够摆平高句丽,我们就能够通过高句丽走近海。那会降低很大的风险。又或者,”
“或者什么?”
“收复黑水鞑靼手里的海参崴。”
皇帝傻眼了:“皇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贾琰笑道:“万岁,您难道忘记了,我娘家本是武将之家。我记得我大约这么一点点大的时候,就曾经听醉酒的父亲说过,武将喜欢打仗是因为打仗能够让他们升官发财。”
满足了武将们的心愿,就能够收拢武将的心,也就能够掌握兵权。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无论他还是太上皇,他们需要稳固自己的皇权,就必须牢牢地把兵权抓在手里。
前几年,他们的工作内容是以豫州为中心,而现在,是时候拓展工作范围了。
“皇后,高句丽一直是我中原的属国。无端问罪高句丽,是不是不大好?”
贾琰道:“万岁,如果这高句丽本来就有不臣之心,只是因为实力不够,暂且蛰伏呢?”
“你的意思是……”
“高句丽本来就是我们中原的乐浪四郡不是吗?跟北域草原部族一样,中原强大的时候,他们对中原俯首称臣,中原衰弱的时候,他们就会在背后生事,每每骚扰我东海、北海海域。陛下,您就能够保证,这个国家没有狼子野心吗?”
皇帝道:“可是,没有正当的理由,无法说服政事堂和枢密院。”
贾琰道:“陛下,以利诱之,如何?”
皇帝道:“你是说,盐场?”
“是。而且必须是晒盐场。”
也只有晒盐场,一口气收获的盐足够多,需要的人手少,自然防卫力量就薄弱,加上晒盐田不会跑,才会引动周边的力量蠢蠢欲动。
皇帝想了想,笑道:“皇后,你总算是恢复过来了。”
这几年,不,应该说,打贾琰进宫之后,就不曾跟他讨论过这些军政大事了。老实说,皇帝还真是不习惯。
贾琰笑道:“万岁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要朕敞开天窗说亮话么?”
“万岁还说呢。若是没有皇儿,我哪里敢开口?您不怕御史台,我还头疼呢。”
“哈哈哈,别说,皇后,朕也悚他们。”
夫妻两个正说笑的当儿,就看见竺贵人带着人从那边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另外,补充说明:沧州,在海河入海口一带,距离北京很近。而莱州,就是山东烟台、威海一带,在古代,这一带又被叫做莱阳。
第235章
竺贵人敢来御花园截皇帝; 自然是有底气的。更准确的说; 从那天皇帝带着博陵公主去了弘徽殿之后就会偶尔会去她那里坐坐; 跟她说说话,哪怕宫妃年过三十五不侍寝的规矩在那里摆着; 她也让皇帝在弘徽殿留了两次宿。
这样的竺贵人; 当然有这个本钱; 来御花园截人。
按照宫规,竺贵人先给皇帝行礼,然后见过皇后。贾琰也按照宫规,点头答礼。
“真是难得,会与贵人在这里相遇。”
何止是难得。按照宫规; 皇帝和皇后游览御花园; 下面就要先将御花园完全清场。更不要说,今天,皇帝可是特地来御花园找贾琰说话的。
竺贵人的脸上不见任何的不对:“让娘娘见笑了。臣妾是为了六皇子的事儿,因此特来求见陛下。”
贾琰眉毛一挑; 似笑非笑地看了皇帝一眼,很干脆地道:“既然事关六皇子; 万岁的确应该听一听。我先去那边。请。”
贾琰之干脆利落,惊得竺贵人瞪大了眼睛。
至于皇帝,他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好吧,贾琰的坦荡; 有的时候都叫他不得不在意。
大约,这就是夫妻吧。如果贾琰在意; 他就显得无所谓了,可贾琰浑然不在意,皇帝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心虚。
等贾琰离开,皇帝这才道:“湘儿,是不是小六有什么事情,因此让你特特地赶到御花园来?”
竺贵人自然知道,皇帝最讨厌的,就是假借名义。即便是她,如果没事指着儿子的名头找皇帝,也是会让皇帝不高兴的。
好在她也不是没有借口。
竺贵人道:“陛下,也许是臣妾多心了。臣妾听说,老六媳妇最近身子有些不好。请了好几个太医,都说只是胃疾,吃了多少汤剂都不见好。陛下,臣妾斗胆,想请段御医给老六媳妇看一看。”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简单里面说,不过是竺贵人担心儿媳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皇帝就取笑道:“朕看你是盼孙儿吧?”
六皇子虽然说是皇帝一度放在心尖儿上的儿子,可是二皇子才是皇帝实际上的长子。当年皇帝刚登基的时候,二皇子就已经为皇帝生了皇长孙出来了。到如今,不止二皇子那边有两嫡三庶五个皇孙,就是四皇子也有三嫡五庶八个皇孙。
皇帝真的不缺孙子。
竺贵人略带歉意地道:“是的,陛下。臣妾,关心则乱,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道:“这句话,你不应该对朕说,应该对皇后说。老六媳妇,终究是要叫皇后一声母后的。”
竺贵人的脸色发白了。
她听出了皇帝的语带警告。
没错,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皇后的权责。方才竺贵人应该先跟皇后回禀才对。结果,皇后很知趣地离开了,竺贵人却什么表示都没有,然后跟皇帝说这个,也难怪皇帝会警告她了。
竺贵人低声道:“陛下,臣妾知错。只是,有件事情,臣妾必须跟陛下报告。”
“你说。”
“听说,臣妾听说,陛下委任娘娘的表妹夫卫若兰为商丘守备。陛下,这个卫若兰终究出身于龙禁尉。还请陛下三思。”
说着,竺贵人已经跪了下来。
皇帝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他脚边的竺贵人。
换了他跟竺贵人情浓的时候,他绝对会认为竺贵人是为了他好。
但是,这不等于说,他对后宫干政没有忌讳。
只听他冷冷地道:“竺湘儿,什么时候,官员任命需要后宫多嘴了?”
低着头的竺贵人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情况不对啊。
竺贵人虽然人没有动,可是她忘记了她今天头上簪的是蝴蝶簪。蝴蝶的翅膀又薄又轻,哪怕她人没有动,可是这头皮一紧,簪头的蝴蝶就开始轻轻地扇动翅膀。
把一切看在眼里,皇帝这才淡淡地道:“竺湘儿,皇后喜欢跟朕讨论政事不假。可是她从来就没有过问过官员任命之事。就是有开口,都是要求朕压着她的父兄、不许她父兄进入中枢之言。”
言下之意,竺贵人的哥哥已经进了枢密院,比起皇后的父兄,一个领着空头爵位,一个远在天涯,竺贵人难道还不满意?
竺贵人万万没想到。她原以为自己跟皇帝怎么也恢复了往日的柔情蜜意,偶尔跟皇帝说说这个,也是不妨的。
她哪里想到皇帝竟然会这么敏锐?!
她急急忙忙地抬起头来,道:“万岁,万岁,臣妾也是担心父皇恼了万岁……”
“那是朕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与太上皇之间的争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哪里是一个小小的卫若兰就能够改变形势的?这个竺湘儿,不懂装懂,闹些什么?!
皇帝越发心烦,拂袖离去,把竺贵人落在了明月桥上。
途径喜雨亭的时候,皇帝就远远地看见贾琰站在喜雨亭里,身边的随侍都在亭子外面候着。
皇帝眯了眯眼,登上了喜雨亭:
“皇后,你在看什么呢?”
“自然是看这蓝天。天空如此广阔,也不知道这苍穹之下,大地是如何广袤,各地风光,或者雄伟或者秀丽,也许我终其一生,都不得见。”
“那容易,让下面再修一座园林便是。”
“万岁又来了。园林也不过是园林而已,难道还能够再现天然景致的宏伟壮丽不成?”贾琰笑道:“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万岁可想好,要在哪里开这新盐场了吗?”
“长芦,不,长芦实在是太近了。”
长芦位于沧州,其中汉沽盐场历史最为悠久,乃是全国最大的盐场。
皇帝沉吟了片刻,道:“皇后,你觉得,哪处最适合?”
“这我哪里知道?好歹也要钦天监派出水文博士、阴阳博士实地勘察过吧?不过,要我说,距离燕京太近了,只怕会让高句丽和东瀛人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越靠外越好。当然,考虑到季风的影响,东海沿岸自然是不适宜的。”
“也就是说,北海么?”
北海,也就是渤海的旧称,因为是内海,风多雨少,因此北海沿岸,尤其是西侧的沧州一带,自古以来都是华夏最大也是最古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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