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轻轻拿胳膊撞了他一下,道:是刘招娣。
说话间田婶子已经和刘招娣走了过来。
田婶子拿了花样子让刘招娣选,毕竟以后是给他们小两口用,自然要她喜欢。
刘招娣从豆豆说的配色简单的两个里面挑了一个,道:这个很好看。
田婶子喜滋滋地收起来了,就给你们绣这个。
刘招娣看了看田婶子,又看了看吴轩二人,道:我有事情要说。
吴轩和豆豆赶紧道:那我们先回去了。
不用,你们一起听吧,我怕吓到田婶子。刘招娣道。
哈哈哈,什么事还能吓到我,说来听听!田婶子笑道。
刘招娣站在田婶子面前,正色道:婶子,对于和吴家的亲事,我是很乐意的。但是,我的身世有一些问题。我觉得应该提前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介意的话,可以重新考虑这桩婚事。
刘招娣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建设,才敢来这一趟的。
田婶子见刘招娣神色认真,也严肃了起来,拉着刘招娣的手坐在板凳上,道:你说,我听着。
吴轩和豆豆挤在另一个板凳上,充当背景板。
田婶子轻轻拍抚的手,给了刘招娣很大的安全感,也让她有了足够的勇气回忆记忆里那段往事。
刘招娣的老家在江源省涪中县。江源省地处几条河流汇集之所,水田肥沃,人口众多,是一个非常富庶的地方。加上很多前朝的世家大族世代居住于此,使得此地底蕴深厚文风鼎盛,每隔几年就能出一个状元。
涪中县位于江源省东部,是著名的产粮大县。
刘家在涪中县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名下有千亩良田。
刘招娣的祖父只有她父亲这一个儿子,所以早早给儿子娶了媳妇。娶的是本县段家的大女儿,虽家世比刘家略差了一些,但俗话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媳,两人也算般配。
但成亲后过了三年,段氏一直没有怀孕,刘家的老太太就不乐意了,动不动开始挑儿媳妇的毛病。幸亏刘招娣的父亲是个爱护媳妇的好夫君,时常帮忙劝着老太太,这才没有让段氏受太大委屈。
而后,又过了两年,段氏终于怀上了孩子。老太太这才态度变好了,一心盼着大胖孙子。
可是,十个月后,段氏诞下的是一个女儿。老太太大失所望,态度一下子又变了,甚至给孩子取了名字叫刘招娣。
段氏醒来听到这个名字,直接哭昏了过去。
有些穷苦人家没什么文化又没什么见识,盼儿子心切会给女儿起名招娣。但刘家好歹也算涪中县有头有脸的家族,竟然也给女儿起这样的名字,说出去真是颜面扫地。
但刘老太太脾气硬,愣是用这个名字上了户籍,用她的话说:用这个名字才显得心诚,心诚才能盼来孙子。
因为刘老太太重男轻女表现地太过明目张胆,所以,刘招娣从有记忆起,就和祖母关系不好。
祖母对她不冷不热,她也对祖母毫不亲近。
但是,祖父和父亲很忙常常好几天不回家,娘亲也一心求子总是出门寻医上香。每当这时候,家里就只剩下她和祖母。
出事的那一天,刚好又是这样的情况。
祖父和父亲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娘亲又一大早出了门,说去郊外的求子庙。她和奶娘在花园玩了一上午,到了吃午饭的时辰磨磨蹭蹭不肯走,她不想和祖母一起吃饭。
换成以前,她不过去祖母也不在意,会吩咐婆子把饭送到她屋里。
但这一天,她正在花园里抱着奶娘的大腿撒娇,祖母突然过来了,面色很不好看地让奶娘去前院。
她被祖母凶狠的样子吓得哇哇大哭,抱着奶娘的腿不松口。祖母低声和奶娘说了什么,奶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第一次强硬地掰开了她的手,把她扔给了祖母。
别哭了!祖母拎起哭闹不休的她,直接去了主屋。
先把她穿的小裙子扒了下来,然后给她换了一身利索的衣服,严肃地对她道:下面的话你仔细听着,我只说一遍。
刘家的天已经塌了,什么都没了。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自己活下去!祖母道。
她懵懂地眨巴着眼睛,眼眶里还噙着大颗的泪珠。
你祖父和你父亲已经没了,你娘也没了。至于你祖母我,今天晚上也就没了。祖母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在她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道:都没了,只剩你自己了,明白吗?
杜氏一族强占我刘氏土地,你祖父和父亲写了状纸去府衙告状,半路被杜氏截杀。整个涪中县都被杜氏一族控制了,所有反抗的家族都遭到了他们的报复。
祖母拿匕首拍了拍她的头,道:记住,我刘氏一族的仇人叫杜儒,当朝阁老。不过,我也不指望你这小丫头片子能报仇。只是提醒你,如果能活下去,记住远离姓杜的人,而且,再也不要回江源省。
她当时完全愣住了,根本不明白祖母在说什么。
祖母又拿匕首敲她的头,喝道:仔细听着!
还记得你姨母吗?两年前你见过的,瘦瘦的脸色蜡黄的那个,现在我送你去找她,以后你就是她的孩子了。
祖母说完这一句,低声自言自语道:你姨母两年前和一个姓魏的车夫跑了,当时段家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人,说明他们藏得挺好的。上个月她给你娘传了信,说了她现在的地址。这个地方只有我和你娘两个人知道,是我能想到最安全的地方了。
祖母拍了拍她的头,到了你姨母家,你就是她的女儿了,你可以跟着她改姓段或者跟她男人姓魏。说到这里,祖母顿了一下,名字也改了吧,让你姨母给你起一个好听的女孩儿名。招娣这个名字,是我太过分了。
该交待的都交待完了,祖母抱起她,给她手里塞了一个包袱,道:这个包袱你自己拿好,任何人都不能信,不能给!如果能平安到你姨母家,东西可以给她。当然了
祖母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声,如果我识人不清,安排的牙婆真的把你卖了。或者你姨母不敢收留你甚至杀人夺财,那就是你自己命不好了。
该做的我都做了,走吧!祖母抱着她去了后门,塞进了一辆破旧的驴车里。
后来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和一群跟她岁数差不多的女孩关在一起,牙婆说要把她们卖去京城的大户人家做丫环,签六十年的长契。
但是走了一个多月,快到京城的时候,牙婆突然把她带下了车,送到了吴家村。
当年她还太小,什么都不懂。在路上的时候一直以为祖母真的把她卖了。后来在吴家村见到了姨母,也还是半信半疑。
后来,等她大一些了,姨母托了人去打听当年的事情,她才知道那时的情况有多么惨烈!
景元三年八月,江源省涪中县突遇天灾,多日暴雨,导致山体垮塌泥沙滚落,数百人被活埋,几日后,河水暴涨,冲垮城北堤坝,死伤无数。
而巧合的是,经过这两场天灾,涪中县和杜氏不睦的三个家族,嫡系子弟几乎全灭。
随后,涪中县九成以上的土地,被杜氏一族以极低的价格买入。
听完这段往事,田婶子轻轻拍抚刘招娣的手都停了下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刘招娣道:婶子,我的仇家杜氏一族现在仍牢牢掌控着涪中县,不仅如此,附近的几个县也被他们渗透了大半。而杜氏一族最大的靠山杜儒,现在也仍是大权在握的当朝阁老。虽说杜氏不一定记得我这一条小小的漏网之鱼,但娶我做儿媳还是有风险的。如果您介意的话,咱们可以取消婚事
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呢!田婶子一把抱住她,心疼道:可怜你小小年纪,就吃了这么多苦头。以后来了我家,婶子一定好好待你,不让你再吃一点苦!
第30章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到了吴文寿成亲的日子。
十二月初六,诸事大吉; 宜嫁娶。
刘招娣换上了特意从县城租来的嫁衣; 抚了抚手腕上的金镯子; 这是祖母给她的。
当年祖母塞给她的包袱里面,有一整套纯金的首饰。
她还记得以前每到大年三十; 祖母都会把这套首饰翻出来,朝她们母女两个炫耀。祖母说; 这套首饰要传给将来的孙媳妇。如果她娘生不出儿子,就算放进棺材里陪葬也不便宜她们母女。
但最终; 祖母还是把首饰给了她。
曾经她真的以为祖母很讨厌她; 恨不得她不存在似的。但是,在生死存亡的关头,祖母还是把生的机会留给了她。
第20章
所以; 她没有改掉刘招娣这个名字; 就当; 还了这份恩情吧。
吴文寿成亲和吴轩成亲的情况有点像,都是本村娶本村。所以按照惯例迎亲队伍要从村北出去; 绕过北边的几个村子再往回走。
已经下过了两场雪,天气已经很冷了。
吴轩舍不得豆豆受冻,就没让他跟着去迎亲; 而是直接让他在田婶子家等着。
迎亲队伍里,吴文寿这个新郎官,亲自赶着牛车走在最前头; 后面吴轩领着一大帮本家兄弟。
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脚程快,不到一个时辰,迎亲队伍就回到了村子。
魏老大家在村子里没有亲戚,刘招娣也没有兄弟姐妹,所以拦门要红包这些环节就都省下了。
吴文寿对着魏老大两口子表了几番忠心,很顺利就迎了新娘子出门。
迎亲的牛车就是吴文寿平时送豆腐那辆,为了迎亲的时候在路上不冻到新娘子,他特意给牛车加上了一个临时顶棚,还围了厚厚两层粗布。
众人都打趣吴文寿懂得疼媳妇,日后一定是个好丈夫。
吴文寿任他们说,只管乐呵呵赶牛车。
到了吴文寿家里,田婶子她们一群妇人就迎了出来,领着两位新人去拜堂。
拜完堂,摆好桌子,酒席就开始了。
吴大田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厨,别人成亲都乐意请他掌勺。这回他自己儿子成亲,肯定会铆足了劲把菜做好。众人都对喜宴菜品非常期待。
其中最期待的,应该就是吴轩和豆豆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那天吴轩在杨修竹面前嘴贱被豆豆抓包,自罚做晚饭。但是他做出的饭菜一如既往的半生不熟非常难吃。
偏偏当时他做错了事急于表现,当场发誓一定会勤加练习早日学会做饭,做一顿完美的晚饭给豆豆赔罪。
一个人本来不会做饭,但他做的多了,自然就学会做饭了。吴轩。
从此,吴轩靠着顽强的意志力和坚定的信念,开始了长达一个多月的做晚饭生涯。期间糟蹋了无数粮食,弄坏了无数厨具。但直到昨天晚上,他熬的粥还是比豆豆熬的难吃很多!
呜呼,惨哉!
而今天,这一个多月来胃部饱受荼毒的两人,终于能吃上一顿色香味俱全的正经饭了!
自然是非常期待!
前院是男席,宴席的位置按亲戚关系坐的,吴轩豆豆跟三爷爷大伯还有三叔家父子一桌。
几个月没见,吴文祥又胖了不少。但欣慰的是,他的脾气并没有随身体一起膨胀。见到吴轩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出言挑衅。
吴轩也懒得理会他,专心吃饭。时不时和豆豆讨论两句为什么这个菜这么好吃,是怎么做的。
三爷爷听他一直说做饭的事情,咳嗽一声,叮嘱道:读书要勤勉,不可被外物扰乱心神。
吴轩边吃边嗯嗯点头。
三爷爷看他没听懂,只好说的直白了些,科考是重中之重,你应该全力备考县试。至于做饭这些小事,交给豆豆做就好了。
吴轩抬起头,看了三爷爷一眼,道:三爷爷,豆豆和我一样在备考县试。而且,他的基础比较差,比我更需要专心读书。
三爷爷见他神情严肃,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劝。
吴轩又换上一副笑脸,道:您不用担心,我肯定能考过的!
四书五经他在初中的时候就都能默写全书了。高中以后练字,临的字帖除了经典书法作品,就是各朝流传下来的会试文章了。别说一个小小的县试,就算现在马上把他拉到皇帝面前参加殿试,他都不怂。
三爷爷显然不信。吴轩才开始读书不到三个月,就算再天才的人物,也不可能一下子把别人要花几十年学的东西都学完了。他严肃道:君子戒骄戒躁,脚踏实地才是正道。
吴轩点头,多谢三爷爷教导!来,您吃个丸子,这肉丸子做的不错!
三爷爷看着碗里的大肉丸子,心道:吴轩虽然不够勤勉,人也有些浮躁,但本性还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他道:读书的时候遇到不懂的,可以去问问文韬。他上了这么多年的学,学问还是不错的。
吴轩一口气吞下半个丸子,道:嗯,等书院放假了,我去找他请教请教。
致远书院腊月二十放年假,一直到过完正月十五才开学。他刚好去找吴文韬,打听一下县试的具体细节和注意事项。毕竟,考试考的不仅仅是学问。
三爷爷见吴轩听劝,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了吴文祥:祥小子,最近有没有好好温书,县试有几成把握?
正埋头苦吃的吴文祥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了他身上。他咽下嘴里的肘子,抹了一把嘴,道:三爷爷,我每天都在看书的。
旁边的吴三成也替儿子说话:文祥这几个月一直待在家里刻苦读书,来年定能考个秀才给您老人家长脸!
三爷爷哈哈大笑:好,考秀才!三个小子都给我争气,明年都考个秀才回来!虽然三爷爷并不相信三个孙辈都能考上秀才,但这并不妨碍他尽情享受此时的天伦之乐。
三爷爷真正有信心的只有吴文韬一个。吴文韬从小脑子就好使,又正经在县城的学堂读了两年多,他是最有可能考上秀才的。就算秀才考不上,考过童生肯定没问题。
至于吴文祥,连城里的学堂都考不上,指望他考秀才真是天方夜谭。
还有吴轩,只读了两个多月的书,还天天帮着干农活,最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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