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树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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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树春-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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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嘴唇刚刚触碰,手机铃声骤响。
  平秋顿时惊醒,松开徐修远,心里多少有些求欢不成的羞涩,于是卷着被子躺下。隐隐听到徐修远的声音,谈的内容却听不清。等了一会儿,仍不见他挂断,平秋又拥着被子坐起身,却发现徐修远脸色不佳,面上毫无笑意。
  刹那间,平秋的心一沉。
  不安的一夜过去,平秋心头惴惴,总有恶感。而这阵不祥的预兆,在他看到徐修远沉默地收拾背包时,哐当一声,猛砸下来。
  平秋笔挺挺地立在房门口,望着徐修远迅速地整理行李,而后弯腰四处张望,似乎在思考是否有东西落下。最后,他拎起背包,走过平秋身前,将放在客厅茶几的备用钥匙放进口袋,回头冲平秋说:“如果回来,我应该会坐凌晨的车。你可能不会在家,钥匙我拿着。”
  “你妈妈,伤得严重吗?”尽管心里别扭,但毕竟是徐修远的妈妈,平秋不希望他因为年轻叛逆而终生遗憾。
  “不知道。”昨晚的电话里,徐瑞阳只说是一次车祸,但徐向楠当时还在手术室,大概率伤得不轻。
  “没关系的,你先回家看看,不要太担心,自己路上注意安全,”平秋走上前,替他拍了拍胸前衣服的折痕,“落地了,记得给我一个电话……如果不方便,发短信,或者给我响两声,我就知道了。不要太着急,一定会没事的。”
  “我知道。不早了,你还要上班,”徐修远看眼时间,低头亲了亲平秋,“我走了。”
  擦肩而过时,平秋下意识抓了抓徐修远的衣领。他想问你什麽时候回来,后面的安排呢,北京呢,约定作数吗,或者,你会不会像你哥哥那样一去不回呢。
  他自私地希望徐修远这时可以留得再久一些,至少给他一个承诺,好让他在之后的时间里不用等得太寂寞、太心惊胆战。但是徐修远始终没有回头,他急匆匆地离开,背影消失在门后。
  平秋慢慢坐上沙发,愣愣地出神,似乎仍然没有从一夜间的变故里抽出身来。
  忽然听见门响,徐修远快步返回,甚至连鞋都没有换下,他直直走去平秋身前,几乎是将他拽起身,然后捧住他的脸,低头凶而快地咬住他的嘴唇,吻得平秋将近窒息,随即告诉他:“我会回来找你,这次我能找到,下次也可以。准备好你的一切,等着我。”
  终于抓住他的衣服,平秋在他说完的瞬间又吻住他。他心急地勾着徐修远的舌头,口齿不清地说:“我等你,我等你,我会等你。”
  再收到徐修远的电话是下午两点光景。机构内人满为患,平秋接起电话,匆匆跑去后门墙边,听他在电话那头简单复述徐向楠的病情:夜里两车追尾,她的右腿卡进驾驶座,导致轻微骨折,失血过多,外加脑震荡,其余倒都是外伤。
  平秋听闻猛松口气,安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在上班?”徐修远问。
  “嗯,还有些工作没有交接完,总要处理的。”
  “今天不是晚班吧,你晚上回家……”
  话说一半,徐修远声音渐远,平秋正疑问,就听对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在和谁打电话?”
  是徐瑞阳。
  挂断电话,徐修远转过身。
  徐瑞阳满身风尘仆仆,领带歪斜,外套还挽在臂间,显然是忙碌了一整夜,没有时间休息。他皱着眉头,看向靠在墙边,不知道在和谁通话的弟弟,重复问道:“谁的电话?”
  “和你有关吗?”徐修远走近,“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看徐修远几天不见,脾气似乎又见长,徐瑞阳最看不得他这副态度,于是一把钳住他肩膀,却被徐修远迅速抬起的胳膊一挡,胳膊相撞,徐瑞阳感到一阵轻微的麻意。
  他大胆猜道:“你谈恋爱了?”
  徐修远直盯着他,忽然笑了笑:“你猜。”
  “我不管你谈的是男的还是女的,进去这道门,你还是做你以前那副样子,能装多乖装多乖,我没心情帮你挡第二次。”说完,徐瑞阳按下门把手。
  “我早就说过,我和你不一样,”徐修远仿佛意有所指,“我一直都很清楚我要的是什麽,所以我能得到你得不到的,永远都是。”
  听闻,徐瑞阳转过头,仿佛睨着他,冷笑一声说:“最好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还没有到虐的阶段,目前两位依然在很努力地谈恋爱(x


第二十二章 
  后来的几天,平秋真正体验到什麽是度日如年。
  因为清楚徐修远家里的情况,他本身对徐向楠夫妇也依然抱有惧怕心理,是以他不敢随意联系徐修远,通常都是徐修远从医院那边抽了身,有空时主动联系他。而他们谈论的内容,有时是平秋听徐修远短暂地解释母亲病情,有时是徐修远听平秋聊聊工作这边的困难。
  幸运的是平秋的同事都友善,工作交接很顺利,就等着时间一到,他功成身退。唯一有些棘手的是出租房的问题,房东不大愿意通融,加上另一处租房也没有解决,叫平秋感到些许头疼。
  徐修远则说不用他操心租房,到时他会安排平秋住他朋友在北京的出租公寓,离他学校很近,他和他朋友已经提前说定,只用平秋人去就好。平秋嗯嗯啊啊地答应,其实心里多少有些别扭,他嘲笑自己身为徐修远兄长兼男友,难得大胆一次冲破当下枯燥的生活,看似冲劲十足,到头来还是要徐修远为他打点好一切。
  至于徐修远这边,也远没有那样轻松。原本按照徐修远的说法,他预备在家待到八月中下旬,如果顺利,他会先去平秋那里,两人到时一道出发北上。但从他的只言片语当中,平秋猜测,他遇上了障碍,大概是父母对他自作主张的一切感到极其不满。
  事实上也差不离。徐修远这趟回家,表面上是毕业旅行被打断,实际人人心知肚明:他这是偷跑被硬招回来了。
  父母当然勃然大怒,尤其徐向楠,说他大半个暑假见不着人影,高考志愿这麽重要的决定全凭他意见,他眼里还有父母没有,如果没有,他何必这时候还要虚情假意地回来伺候,翅膀硬了往外飞,飞得再远也无所谓,再返回就是丢人现眼。
  徐向楠幼时家境贫寒,父母农民出身,底下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小弟小妹,因此她早早辍学,在县城的工厂车间做女工。后来认识方海昌,小夫妻过了好一段苦日子,背过洋灰袋子,摆过水果摊,后来借钱租店卖化肥,再后来开办私人制衣厂,手头才渐渐有些积蓄。
  大儿子徐瑞阳是夫妻俩二十多岁的年纪,积极备孕来的,家里人捧得珍贵,奈何孩子被宠坏,对念书得过且过,倒是天天爬树掏鸟窝,像只皮猴子。于是那点希望又自然而然地寄托去第二个因为意外怀孕得来的小儿子。
  那些徐修远对平秋卖过的乖真真假假,早不可考证,但他说自己出生前,徐向楠已经得知方海昌对婚姻不忠的事却一点不假。
  方海昌是有心维护家庭的,毕竟他表面是工厂老板,但话语权始终在妻子徐向楠手里。何况徐向楠婚后为了赶时髦,特意学其他新女性给他立了张“财产协议”,一旦被她发现他有任何不轨行为,两人名下所有财产都归徐向楠,大儿子徐瑞阳轮到的只有工厂每年收入的百分之五。
  方海昌恨发妻精明又贪婪,但彼时他重心放在家庭,对这张协议只有嗤之以鼻,甚至认为是徐向楠大惊小怪,因此把名签得很快以表忠心,直到在外闻了野花才后悔,一次被捉奸在床,他当着儿子和老母的面,满脸眼泪鼻涕地朝徐向楠下跪求情。
  当时徐向楠已经知道自己肚里怀了徐修远,加上方海昌的老母亲也在一边拭泪哀求,她虽不信偷吃过的男人就会缝了嘴,但也不想做得太难看,于是狮子大开口地要方海昌把房子也转到她名下,这才作罢。
  由此可见,徐向楠绝非等闲。
  与她做母子,徐修远对她既爱又恨,既钦佩又提防。放在幼时,如果徐向楠把脸一沉,徐修远准是要心惊肉跳一整天,生怕是哪里惹得她不畅快,换来一阵毒打。只是他毕竟已经不再是年幼无知的孩童,他的脾性遗传自徐向楠,犟而硬,胆大且贪婪,已经咬到嘴的猎物,绝不可能就此放开。
  徐向楠则恨他挑战自己作为母亲的权威,哪怕认可他填报的高考志愿,到了嘴边,还是要冷嘲他小孩充大人,翅膀硬了胡乱飞,迟早有一天会被人用弹弓打中翅膀狠狠跌落。
  奈何木已成舟,看徐修远又是一副任凭她打骂的乖囝模样,徐向楠更多的恶言只能卡在嘴边,蹦也蹦不出半个,最后恨声道:“什麽时候开学?”
  “九月中。”徐修远答。
  “钱要不要交?要谁交?你既然那麽厉害,以后所有学费和生活费全都你自己去挣,自己去交,你妈我还能管你什麽?给你当提款机,要钱的时候提我一下,我大把钱转给你,谁知道你能用到哪里去!”
  徐修远微微低着头,手上动作不停地继续削苹果。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道,他面色不改,刀工很稳。
  发泄完一通,没听徐修远反驳回嘴,徐向楠心里的火反而消去不少。不比哥哥徐瑞阳,徐修远向来是听话乖巧的那个,自幼成绩优异,性格沉稳,为她减轻不少负担。作为回报,她也愿意给他更多一些的奖励。
  “拿着,里面五万块钱,交了学费,剩下的当你生活费,”徐向楠说,“大城市不比我们这里,到处都要用钱,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没去过,给你多点,平常省着花……拿着!”
  “我不用,”徐修远不接,继续削苹果,“我自己有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装什麽阔。”
  “我不用家里的钱,我会自己赚。”
  “拿着!”徐向楠恼了,银行卡直接甩下地,卡在徐修远脸侧划了一道,叫他手一歪,苹果皮断了。
  徐修远默不作声,将掉在脚边的果皮捡起丢进垃圾桶,抬头看见徐向楠裹着半张脸的纱布,一条腿还吊着,他不愿再惹她生气,只好再捡起银行卡,塞进口袋。
  “你当你成年,以后就不用我管了?”徐向楠满肚子的火气,就等着小儿子回来了,指着他的额头狠狠地骂上一通,“别说你刚毕业,还要念大学,你就是大学都毕业了,工作了,照样还是要我养你!不然你哪来的钱创业,谁给你本钱,都是你妈我两手捧给你的!刚学会走路,倒是想着跑了,你两条腿能跑到哪里去,照样还不是要我供着你!”
  “谢谢妈。”徐修远识趣地不在这时候回嘴,更别说回嘴也没用,他宁愿在徐向楠面前继续当一个乖小孩,至少得比徐瑞阳听话得多,这是他向来的生存之道。
  自始至终没有插过话,徐瑞阳站在病房的窗边旁观这对母子,冷眼瞧着徐修远故作文静地在母亲膝前尽孝,实际心里嘲笑他从小到大都在装模作样,比如在亲戚面前会乖乖地叔伯阿姨好,背地里却会在给人家的茶杯里放一些过期的烂茶叶。
  一次被徐瑞阳抓包,徐修远正举着烧水壶给杯子里倒热水。徐瑞阳没有阻止他,理由是他也厌恨那些无事不登门,有事攀关系的好亲戚,还在徐修远端着盘子走过时,凑在他耳边说:变色龙。
  那时徐瑞阳念初中,学的课本里有篇俄国作家写的文章。即使他从没有认真听过课,但他知道什麽是变色龙。因此他那时就想:徐修远就是变色龙,有时候很乖,有时候又很不乖,见风使舵,曲意逢迎,虚伪得让人讨厌。
  徐瑞阳终于出声:“给你钱,你还扮阔不拿?谁会嫌钱多,难道说你手里的钱,现在都能抵上家里赚的了?”
  “有你什麽事,”没等徐修远张嘴,徐向楠扭头训道,“早和你说快回去,你有时间耗在我这,不如去看看严华,你做人丈夫的,能不能上点心?”
  徐修远状似无意道:“嫂子快生了吧,下个月预产期?”
  “下个月十来号,前后几天都危险,”徐向楠皱眉道,“她搬回娘家住都多久了,你看你哥,一个礼拜能去看一次吗?人家爸妈都要说是不是我们家苛待他们宝贝闺女了,也就你哥,和没事人一样,天天忙工作,就是不着家。”
  “那确实要看得紧一点,万一出差错呢。”
  “听到没有,你弟弟都比你清楚。你老婆受苦受难十个月,你倒是轻松了这十个月,说起来这个孩子好像不是你的似的,你当丈夫、当爸的就这麽不上心?”徐向楠冷嘲,“果然儿子随爹,都是坏种,都没良心。”
  慢慢将苹果底部剩余的果皮刮净,徐修远脸上浮现出不大明显的笑意。余光瞥见徐瑞阳的皮鞋走近,踢踏两下,站定在他身侧。
  徐修远岿然不动,忽然一片阴影罩下,是徐瑞阳弯下腰,伸手穿过他头顶,在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行,我听您的话,现在就上她家陪老婆孩子。”
  脚步声渐远,徐修远将那颗削得圆滚滚的苹果递给徐向楠,她摇头不要,于是他自己咬了一口。
  要下第二口的时候,开门声响了。徐瑞阳还没有离开,反而回头提醒道:“妈,我给你说的话,你之前总不信,现在徐修远就在你跟前,你可以自己问问。”
  和房东太太约的是傍晚时间,地点在家。平秋早早下班,在家等着,直到对方到点登门。
  房东太太是个很时髦的小老太,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臂弯挎着只小洋包,在出租房里来来回回兜了两圈,似乎要确定她这位租客究竟是不是把房子哪里弄出了问题,这才急着要退房逃跑。
  不过最后也没怎麽看出错来,她疑虑渐消。又看平秋仪表堂堂的,之前无论两人在电话里有多麽谈不拢,他都只是温和地说抱歉,再三地解释他退租是个人原因,想着年轻人出来打拼不容易,何况她也不差这一点钱,便终于松口,还了平秋三个月的房租。
  虽说三个月房租于她不算多少钱,对平秋却十分难得。他确认过目前手头的积蓄,每进一笔账,心里就多一分底气,而每每想到他是将和徐修远去共同创造新生活的,这点底气又逐渐化作甜意。
  心里越甜,平秋就越想徐修远,但他不敢给他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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