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没懂。她没有父亲,她只有妈妈,也就是我,还有她奶奶,也就是我妈。我挑了很久,换过几家精子库,勉强找到满意的。后来顺利地生下我女儿,她很健康,也很漂亮。”
听到这里,一切都明了了。平秋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只能干巴巴地奉承道:“你会是个好妈妈。”
“谢谢,我也这麽觉得。”曹严华笑说,“不过,你猜我为什麽非要生个混血儿?为了让徐瑞阳颜面扫地。准确地说,是让我爸,还有徐向楠他们一起颜面扫地。”
“……你们是故意的?”
“对啊,我和徐瑞阳结婚之前就达成共识。我告诉他,我一定会生一个我自己的孩子,而且一定要效果最明显,那就只能生混血儿。你真应该过来看看,孩子出生那天他们看到孩子的表情,”曹严华恶意地笑着,“我爸气得在医院大吵大闹,抓着人问是不是搞错了,我和徐瑞阳生的怎麽会是个绿眼睛的孩子。他这辈子最爱脸面,结果那天就像只被剁了脚的鸡,我妈把他的视频拍给我,太好笑了,我还把视频传给徐瑞阳看。”
平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看着曹严华。
“哦,还有徐向楠和方海昌,他们就更是灰头土脸了。儿媳妇怀胎几个月,等到孩子落地,模样一看就不是他们儿子的,方海昌当场就想给徐瑞阳扇几个巴掌。那个场面,太好笑了。”
平秋听得直起鸡皮疙瘩:“为什麽要这样?”
“啊?”
“这麽做,不是拿孩子当了报复的工具。”
“是又怎麽样?哪个孩子生下来不是被当做工具?我妈生我,熬坏了身体,我爸怪她没有生个儿子,所以在外面理所当然地养小老婆,结果还是生的女儿。徐瑞阳呢,他妈厉害——这点我得承认,徐向楠很厉害,比大多数女人都硬气,有野心得多,但是她把所有人当作她手里握的财产,徐瑞阳出格,她就把他像头牲口一样拴在身边,徐瑞阳被允许的活动范围就在以她为中心的几米远,她有没有考虑过孩子?我爸呢?都没有吧。”
平秋无言以对,沉默许久才道:“我不了解你们的情况,而且,这也和我没有关系。”
“可是据我所知,徐瑞阳这些年根本没有忘记你。他现在恢复自由身,说不定过两天也会像我这样,突然跑过来找你。等他发现你居然已经和他亲弟弟在一块儿,我都好奇他到时候究竟会是什麽表情。”
捉摸不透曹严华的想法,平秋浑身恶寒,打算主动终止这场谈话:“他不会的……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我应该回去上班了。”
“好吧,随你。”
“再见。”平秋起身,又即刻被曹严华喊住。
“虽然你肯定会觉得我莫名其妙,但是我想我多提醒你一句应该也不算错吧。老话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至少没必要回头走老路,你说对不对?”
平秋闻言皱起眉:“你指的是徐瑞阳吗?”
“你可以这麽理解。”
抱着莫大的怀疑,平秋和她分别,走出饮品店,又隔着玻璃和曹严华对视。她正在整理手袋,抬头冲他笑笑,随即起身,后平秋一步离开座位。
拐弯前,平秋回头看了一眼路边那辆黑色轿车,直望着曹严华跨进车门,然后轿车驶离,彻底消失在路口。
今天和曹严华见面的事,平秋犹豫该不该告诉徐修远。夜里视频,将近十点光景,徐修远仍打着灯在书桌前念书,时不时打个哈欠,摘下眼镜,按按眼窝,又笑着说最近好像用眼过度,眼角总会有些疼。
这样,平秋本就不强烈的倾诉欲望更是消沉。他不欲给徐修远增加负担,刚想转移话题,就见徐修远忽然凑近屏幕,似乎是在细看上方的消息栏。半晌,他似乎是感叹道:“走得真轻松。”
“谁走了?”平秋状似无意地问道,明明他心底早有答案。
“一个姐姐。”
“姐姐?”
“你很好奇?”
“不是好奇,不是你在说吗?我随口问问。”
徐修远眼神稍稍一凝,即刻又恢复自然:“好吧,其实是我哥前妻,曹严华,你应该知道的。”
“她走了?”
“嗯?”
“不是你说,她走得很轻松吗?”
“这是你关注的重点?”
“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关注‘前妻’。”
“……”平秋顿时心跳加速。
“发生了什麽?”徐修远尽量保持语气平缓,“你可以告诉我。”
平秋沉默片刻,终于缴械投降。他将曹严华今天来辅导班找他的事逐一告知徐修远,但他不确定曹严华所说的她和徐瑞阳那些计划,徐修远是否知情,再说这也轮不到他这个外人来指摘,因此他还是略过了。
“就这样?”徐修远反问,“她来找你,就是好奇你是什麽样的人,然后告诉你,她和徐瑞阳离了婚,她有个女儿,但是女儿不是徐瑞阳的——就这麽简单?你确定这是全部?”
“难道她还应该告诉我其他吗?”为防被徐修远看出端倪,平秋反将一军。
果然,徐修远没有再追问。他显然对家里最近发生的意外了如指掌,因此对平秋的复述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震惊。
彼此相望无言,平秋是无话可说,徐修远则是沉思式的无言。
良久,徐修远率先开口:“我可以自信一点的,对吧?相信我还算不错,你也还算喜欢我,所以没必要去担心还没有发生的意外,是不是?”
“当然了,”平秋柔声说,“你已经很好了。”
“比徐瑞阳好?”
“当然。”
徐修远却又安静,半天才道:“我想见你。”
平秋惊讶:“现在?”
“对,现在。”
“可是已经过十点了。”
徐修远目光瞥向一边的桌面时钟,脸上即刻流露出懊恼和不耐。
见状,平秋忙安慰道:“明天吧,如果你没有课,你就到我这儿来,或者我过来找你。”
彼此约定明天见面,不只徐修远得到安抚,就连平秋都为此感到期盼。不得不承认,曹严华来得凑巧,留下的话又叫平秋内心忐忑,他急需和徐修远待在一处彼此安慰,以驱散心头那阵强烈的不安。
心里挂着烦恼,这夜平秋睡也睡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听见响动,他挣扎着起身,披上外套走出卧房,却发现声响是从家门口方向传来,似乎是有人正在撬动门锁。
这个猜想叫睡意霎时间散了个干净,平秋不敢开灯,在一片漆黑里摸到靠在墙边的扫帚柄。他慢慢摸索去门口,凑到猫眼前往外看,果不其然,家门口正站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正在摸门锁,一个站在后方稍远的位置,大概是在望风。
平秋顿时按亮了灯,再看猫眼,门口那两人似乎是吓一大跳,赶忙张望着四周,快步离开。拿着扫帚柄坐在饭桌边,过了十分钟,平秋的心口还是怦怦跳个不停。
第二天出门,平秋再三检查背包里是否把防身用品都带齐了。确保无误,恰好储缇微来敲门,两人一道出门,储缇微还递给他一颗水煮蛋。
平秋问道:“微微,你晚上睡觉,会不会听到一点奇怪的声音?”
闻言,储缇微当真仔细地回想,然后摇头:“没有。”
“就是那种,好像有人在撬门的声音。你没有听到过吗?”
“没有。”
“那就好。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必要在家门口安一个监控吧?这里人太多了,如果有心要留意我们这些普通住户,其实目标还是挺明显的,对吧。”
“你怎麽了?”储缇微问。
“昨天晚上,我看到有两个人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的,我一开灯,他们就跑了。所以我怀疑他们是知道我独居,所以想撬进门,可能是偷东西之类的。”
“谁?”
“我不认识,猫眼也小,看不清长什麽样。”
储缇微眉头紧皱,说:“你跟我走。”
平秋笑笑:“知道了。不过还是要小心一点,你晚上睡觉也要留意,万一也出现这种情况,你记得给我打电话,好歹我也能帮一帮你。”
“你帮不了我。”
“不要瞧不起我好不好,好歹我也是男人呢。”
储缇微不答话,只是以眼神扫视平秋全身。
平秋被她扫得脸红,也觉得有些丢脸,于是强调:“我是说真的。”
“哦。”储缇微收回视线。为防平秋不信,她还加上一句:“好吧。”
“……”平秋忿忿。
当晚徐修远如约留宿。平秋被团在被窝里,两手高举着露在被子外,四肢不住地颤动。被窝底下偶尔传来抽气声,夹着徐修远的几句命令:他让平秋把腿张开,一会儿又叫平秋把腿抱着,撅起屁股。平秋感到羞耻,抗议两声,紧跟着就被徐修远拦腰按倒。他被迫以脸贴着枕头,双手让徐修远抽下的裤绳捆得紧紧的,平秋只能从被子的缝隙里看到徐修远。
视觉感官受到强烈的刺激,平秋不觉浑身发颤,呻吟着软下腰来,他为自己不受控制发出的声响感到羞耻,于是将双手塞进嘴里,却更方便徐修远吸咬他的唇舌。
做完是半夜,平秋大汗淋漓地趴在徐修远胸口,两边手腕捆得太久,留下红色淤痕,他却仿佛失去痛觉,只想紧挨着徐修远,甚至不肯叫徐修远下床去倒杯水喝。
徐修远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平秋额前的头发,那都让汗给浸湿了,变成一缕一缕的,黏着皮肤。而平秋抱着徐修远的脖子,休憩时地宁静让他心口又酸又软,忍不住在徐修远颈间密密地吻。
长时间的静默里,他们贴近着享受亲密后的温存。
过两天,周日时间,储缇微通知平秋,说她临时有加课,因此会晚一些回家。平秋提醒她夜里注意安全,一边摸着自己背包里的防身工具,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夜里天黑,从地铁站回公寓,途中会路过一段没有灯光的偏僻的小路。平秋将手机手电筒打在胸前,一路走得快而稳。或许是赶路的焦急让他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危险,直到被一脚绊倒,掌心擦破皮,手机也脱手掉在几步外,平秋才意识到:原来他一路都在被跟踪。
尾随他的是三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个个人高马大,站在平秋身前,仿佛能挡住他头顶微弱的月光。
平秋甚至来不及偷偷从背包里掏出防身工具,对方立即扯走他的背包,倒提着一抖,跟着一阵乒铃乓啷,东西掉了满地。
“就这两张卡?”对方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因为一通搜寻后所获甚少,他有些气急败坏,“身上没钱?”
“还有一点,在背包侧面,你们都可以拿走。”平秋极力保持镇静。
“没了?”
“没有了。”
话音方落,平秋猛然挨了一个耳光。他毫无防备,被扇得整张脸侧过去,身体也跟着原地晃了两晃,刹那间头晕目眩。
对方喝问:“没了?!”
“手机里,”半边脸仿佛麻痹,平秋大口喘气,嘴边团起白雾,“我手机里有钱,能转到卡里。”
“把他手机拿过来,”其中一人指使同伴,又冲平秋警告道,“别给我耍花样,我手里的刀可不长眼。”
在恶徒眼皮子底下按手机,平秋不敢多做举动。发现手心沾着几粒碎石子,他将掌心按在胸口一揩,还被误以为想反抗而被狠狠推了记脑袋。平秋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汗酸味,还有一股腥臭的烟酒味,嗅得他既是紧张又是反胃,忍不住有些干呕想吐。
接着,对方几人小声的对话传进他耳朵里。
其中一人告密道:“我晓得他嘛,上次看的不就是他,七楼那个,一个人住的,还是个兔子。”
同伴惊讶:“兔子?你确不确定?”
那人得意洋洋:“你看咯,娘娘腔的,脸又白,说话都尖嗓子,这还不是兔子?我老看见他和一个男的一起走的嘛,肯定是。”
说着,三人不约而同地窃笑。
平秋还没来得及输密码,肩膀忽地被人从后一拽,他没有站稳,当即被扯得要跌倒。好险手扶在墙边,他趁机将手机按在胸前,凭感觉胡按乱按,同时大声叫道:“我把钱给你们,都给你们,你们可以压着我去最近的自助取款机那里拿钱,只要你们不动我,我把钱都给你们。”
“你是兔子?”
“不是,”平秋后背冒汗,一再地强调,“你们别动我,我会把钱都给你们。你们不是要钱吗?都可以拿走。”
但这时无论平秋再怎麽否认,看在对方眼里,他更像一块自动爬上砧板的鱼。他们一拥而上,拉着平秋的后衣领将他往胡同里拖。平秋反应过来后拼命呼救挣扎,得来的是越发收紧的衣领,叫他几乎被勒得窒息。紧随而来的还有对方下了狠手的几个巴掌,再是一只捂住平秋嘴巴的手。
平秋尝到对方手心那股浓烈的鱼腥味,他绝望得不住踢腿,双手胡乱抓住墙边任何可供他抓握的东西。无意中似乎是踢到了谁的小腿,他跟着摔倒,人在地上爬动两步,却很快被再次抓着脚往后拖。
有那麽一刻,平秋已经预想到最坏的结果。而下一秒,胡同口隐约冒出的人影让他立即精神一振。他不顾一切地放声大叫,为此身上和脑袋都受到力道不一的攻击和捶打。
记忆的最后,他望见的是远处疾跑而来的身影。
抱着热水坐在附近的便利店,平秋浑身污迹,最外面的大衣已经脏得不能入眼。他犹在后怕,即使储缇微把他的手握着,平秋还是止不住地发抖。没有安慰他的口才,储缇微只能坐着陪他,时不时替他添一点热水,然后笨拙地拍拍他的后背。
约莫半小时后,徐修远匆忙赶来。他闯进便利店,把店员和顾客通通吓一跳,储缇微在二楼喊他,徐修远快步上楼,一见平秋,没来得及问他怎样,平秋忽然松开水杯,一头扎进他怀里,将他抱得死死的,把整张脸都埋起来。
储缇微说她是课程提早结束,恰好赶上平秋被拖走的最后一刻救下他,那三人跑得很快,看穿衣应该是附近工地的工人,早前平秋就被骚扰过几回,包里防身工具都备着,但这回也没有用这,都丢在附近。她整理齐了放进平秋背包,这时都交给徐修远。
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