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下,坏心眼的治君抬头准确捕捉到镜头,笑眯眯地比了个“禁止”的手势。
短信退回通知栏,我也一个后仰带翻了书桌椅子,“砰咚哐啷”地跌倒在地,混乱中,【sabot】脱手而出,切掉了监控画面。
我狼狈地躺在地板上,按住磕痛的地方涨红了脸。
要不新年庆典还是别去了吧——
心态爆炸的我如此想到,掉在身旁的【sabot】亮了。
【治君:光小姐,我会一直在庆典等你的!owo】
……可恶!
……虽然十分自暴自弃,庆典当天我还是老老实实隆重准备了一番。
化妆和挑选服饰花去大半天,多亏前辈帮忙,才在最后关头完成。我接过前辈递来的和服配套手袋,再三表示感谢,和她一起走出宿舍楼。
快入夜了,昏暗天幕下,暖色路灯照亮飘雪的街道,也照亮了盛装出游的人们。
“真的不和我一起逛吗?”前辈问。
“嗯,因为已经和人约好了,无论如何也不想缺席……对不起,前辈。”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前辈爽朗一笑,松开我胳膊,摆了摆手:“有同伴就好!我倒是不缺人陪啦,而且还要给晴人拍照直播庆典。那,我就先走了哦?”
在岛上人缘超好的前辈半个月前就收到了许多邀约,让我能放心去找治君。因此听到她道别,我只乖乖应了声:“好的,祝前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前辈洒脱地挥手,沿着街道走下去不见了踪影。我目送她离开,想了想,在宿舍不远处的岔路口站定。
身旁高大的路灯投下明亮光辉,我给治君发消息告知位置。
【……我穿着雪青色印霜花的和服,应该很容易看到。】
短信递送出去,不到一秒,回信传来。
【找到你了,回头。】
我吃了一惊,转身抬眸,正望见带着哭面漫步向我走来的男性。
他从黑呢子大衣的口袋里抽出手,暖融融的手指接过我拿着的笑面替我带上,俯身时,鸢色眼眸显出几分笑影。
“光小姐,”他的声音和雪花一起飘进我心口,化成溶溶的水波,“我来赴约了。”
第19章 冬(末)
真奇妙啊——我从来没有预想过,人生中会有一天来到不知名的海上孤岛,还在这里迎来新的一年。
甚至,走在庆典街头,身边就是刚交往的恋人。
我偷偷瞥了眼治君,他比我高一个头,就算穿搭都是最平常经典不过的款式,也显得十分出众。
这份说不清楚是来源于气质还是细微举止的“独特”,总让他和旁人产生距离感……如果不是被困孤岛、指定我当了他的辅导员,而是在本岛遇见的话,我和他想必没什么交集机会吧。
如此感叹一番,我微微低下头,静静与他并肩同行着。
庆典会场布置在贯通岛上核心区域南北的主干道上,沿着街一路搭起了各色小摊,游人如织,使人惊诧这小小的岛屿到底哪来这么多居民。
在避开热热闹闹的一家四口后,撤步撞上治君的我被他自然而然牵起了手。
脸颊微热,我指尖蜷缩了一下,顺从地交握回去,没话找话:“人、人好多啊,完全没想到呢。”
治君轻轻将我带到身前,隔开人流,淡淡的笑声传出面具。
抿抿唇吞下羞窘,我随手一指斜前方的小吃摊:“去那边看看吧?”
治君当然不会反对,跟着我的牵引来到摊位前,根本没仔细看的我才发现,这摊位卖的是小丸子,除了最常见的章鱼版本,还有许许多多海鲜馅料。点了两串蟹肉味道的,我一边等老板烹饪一边忍俊不禁。
“‘听起来很好吃’,”我清了清嗓子,“‘不如现在就把它做成蟹丸吧’!”
盯着老板翻滚丸子的治君闻言抬头看我,微微扬眉,不用回想就接话到:“那家伙现在懒得不肯动,除了做成食物没有别的价值了。”
——他说的是两个月前我送来的那只小螃蟹“蟹丸”。
虽然向我抱怨过它“和狗一样讨厌”,还抢过小家伙的食物,但直到今天,蟹丸还是被治君安安稳稳养在收容人宿舍,连之前他被安布雷拉带走,都没影响到它的膘肥体壮。
只要治君愿意,很少有他办不好的事。
小丸子熟了,我分给治君一串,笑着说:“喏,好吃的‘蟹丸’来啦!”
两人掀开一半面具,咬着热滚滚的小丸子牵着手沿路逛下去,摊位基本都是常规配置,没什么惊喜感,但节庆氛围影响下还是很尽兴。
不知不觉接近了子夜,人群逐渐汇聚到一处。有人主动站出来报时,四周围了一圈圈等着一起倒数的人,我和治君挑了个离得有些远却不会被打扰的角落旁观着,听他们声音汇在一处,大喊。
“三!”
“二!”
“一!”
——“咻、嘭”!
烟花升空,人群欢喧着把祝福抛上云与月:“新年快乐!”
人声与烟花声中,治君伸出手来摘下我和他的面具,用系带勾在腕上,另一只手的掌心垂下了不断摇晃、静淡生光的吊坠。
是我生日那天送给他的玛瑙四叶草——另一颗小了一圈的半透明金色四叶草和它镶嵌在一起,一同在风里摇曳着。
“那是……”我视线怔怔跟随吊坠起落,喃喃。
越下越大的雪沾染了治君柔软的黑发,他莞尔一笑,说:“是金珀。”
……我记得的。
去海边洞穴收集的矿石里,这枚金色琥珀格格不入,大概是被海浪卷来岛上的,因为罕见且和我眸色相近,我还特意看了好几眼,最后连带其他矿石一起打包寄给了治君。
我哽住了。
金珀不是什么稀世珍宝;镶嵌在一起的两枚四叶草只会甜蜜得让人想微笑;真正使我忍不住眼泪的,是治君选金珀背后的用意。
琥珀所代表的寓意几乎人尽皆知——是“凝固时光、永恒不朽”啊。
借了灯辉而流光溢彩的吊坠被治君系上脖颈,他对我说:“是八芒星的回礼。”
微不足道的重量隔着衣物落在心脏上方,我掉着眼泪,听他口气淡淡、仿佛自语一般问到。
“不惜延长痛苦人生也要去追求的东西,真的一个都不存在吗?”
不需要我回答,他停顿一刹,温柔了语调。
“有的。虽然不属于我……但我见到了。”
下一轮烟花绽开的短暂寂静中,我的左手被治君执起,触到了他左眼的绷带上。指尖不自觉勾起,我拉住了那布条,在治君的牵引下向外用力——
散开的绷带,和白雪一同飘落下去。
终于完整的鸢色双眸注视着我,他露出了少年人似的清爽笑容:“我的名字是太宰,太宰治。”
“光,”这次他没有加敬语,“让我看看‘永恒’吧。”
第20章 来年春(一)
“所以,治君之前的工作……是‘文豪’吗?”我呆呆地问。
“不对,”治君爽朗一笑,“是黑手党的首领哦。”
“……哈?”
至今为止还是能回忆起听到完全不在意料内答案的荒谬感,我神游天外,无意识地戳着手机屏幕。
监控一动不动,显示出一直在发呆的治君——然而这只是被替换过的录制画面而已,庆典后治君有告知过我这件事。
一会想到不知道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的治君,一会懊恼自己以前很多时间都被录制画面蒙在鼓里,我长叹口气,嘟囔:“反正是从一种担心变成另一种担心……”
是不是依赖性太重了呢,见不到就开始不安。
“真是的,振作起来!”我拍拍脸颊,抓住【sabot】“唰”地从书桌前站起。
还是多出去走走好了!
如此下定决心,我锁了宿舍出门,在收钥匙转身时看到对面紧闭的门扉,不由得停住了。
新年庆典后,前辈逐渐失去了踪影,最近更是一次都没有回宿舍……
我再次拨出那个往常几乎秒接、现在却打不通的号码,不出意外地得到“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提示。切到短信界面,上一条询问的回复已经是半个月前,前辈只简简单单回了一条【安好】。
【前辈,真的没事吗?如果有我能帮到地方,请一定要跟我说!】
我按下发送,等了片刻没看到音讯,皱眉收起了【sabot】。
即将进入二月,春天的征兆还远着,雪倒是不怎么下了,薄薄天光透过云层漫洒,孤岛像是处于将醒未醒的梦寐中,呈现出一种脆弱的安宁氛围。
咖啡店里只有老板一个人,他坐在柜台后擦碟子,见我进门,招呼到:“下午好,甘小姐,还是老样子?”
“嗯,拿铁咖啡,谢谢老板。”我笑着回应。
照例挑了窗边的位置,等咖啡的过程中,我注意到店里的背景音换成了很有年代感的老歌。
似乎是叫“city…pop”的风格?总之马上就能让人联想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对音乐不甚了解的我听着轻快柔美的旋律,忍不住懒洋洋地托起腮。
“咖啡好了,请慢用。”老板把瓷杯放在桌面上,顺势和我交谈起来。
“甘小姐喜欢听老歌吗?”他问。
我搅着咖啡答到:“我不关注新老,合耳缘就听。不过,上世纪的老歌和现在的歌曲还是很不一样。”
“是气质吧。”老板笑呵呵地说,“不同的年代有不同的气质,创作出的歌曲从曲调到歌词都能品味出这份不同的气质来。”
我赞同了他。
两人又聊了聊各自喜欢的歌曲,谈得老板兴致大发,在我准备离开时硬塞给我一张他珍藏已久的八十年代名曲合辑的黑胶唱片。
没等我表示宿舍缺乏可供播放的机器,老板就热情地指点到:“我记得杂货店有台积压了很久的唱片机,你可以去问问!”
我只好不停感谢着,抱着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离开咖啡店往杂货店走去,并很快顺利拿到了那台唱片机。
打包的机器不算很重,我一个人也提得起来,就是走路速度不可避免地变慢了。回程走到一半,我小心放下箱子打算歇一歇,掏出手机给治君发消息。
【今天在咖啡店老板那得到了特别的礼物!是收录了不少上世纪八十年代流行名曲的黑胶唱片,还从杂货店拿到了唱片机~等会一起给治君送来!=w=】
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治君竟然很快回复了我:【这种东西,还是两个人一起听比较好。就留在光小姐的宿舍吧。】
新年庆典后,治君虽然外出了不少次,但都没有和我碰面,想到这条消息背后的隐藏含义,我不禁扬起微笑,轻快地敲击着屏幕。
【嗯,好的!】
结束通讯,我刚把手机放回口袋,抱起箱子想继续往宿舍走,忽然被人堵住了去路。
“甘小姐,下午好。”
是许久不见的看守员。即使说着问候语,脸色也依旧冷冰冰的,俯视我的姿态仿佛锁定猎物的老鹰。
我抱紧箱子退了半步,客客气气地问:“下午好,有事吗?”
“有关收容人‘治’,你仍然什么消息都没问出来吗?”他例行公事地询问到。
我表情十分自然:“是的,可我正在尝试……”
一味强硬拒绝只会让收容所彻底失望,如果派出新辅导员接手治君,事态反而会变得麻烦。除开刚转正那会因深感被欺骗而不太配合,之后我都相当“温驯”地将每月的任务情况做了报告提交上去——具体到上下午,事无巨细地描述了我如何花样百出试图和治君打好关系。
只是治君的反应落在报告纸面上,永远是不同表述的“不为所动”。
其实我也不算乱写……他的态度就是一直都很冷淡,近两个月才发生的改变。
理直气壮的我诚恳说到:“我真的很努力了,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收获成效……”
看守员不置可否,嗓音低沉地宣布了新决定。
“不,不必了。”他说,“甘小姐,你不用再管收容人‘治’,安心等待收容所的新任务吧。”
我指尖按住箱子,心头一紧,倏地昂头去看他。看守员冷淡地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了。
倍增的不安带来了危机感,我深吸口气平复着加快的心跳,听到一声短信提示音后,心不在焉地再次放下箱子掏出【sabot】。
【晴人的记忆快要恢复了。】
——来自失联了半个月的前辈。
第21章 来年春(二)
即便看守员吩咐我不必再管治君,【sabot】的权限却并没有马上关闭,监控界面和通讯界面都一切正常地运行着,我依然可以随时给治君发消息。
但也说不定是被改造过的缘故。
毕竟治君稍微向我透露过,在安布雷拉来访之前,曾经让黑客远程调整了一番我的【sabot】。
这么想想,治君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究竟做了多少事啊……心情有点微妙。
将撤离辅导员职位的讯息告知治君,他毫不在意地表示没关系,安慰我一切如常就行,只是之前约好的一起听唱片被搁置了。
与治君的联系虽然没有断开,可他和前辈一样一直没回宿舍,覆盖监控画面的录像倒是花样翻新,从发呆到看书到听音乐假寐,不是十分熟悉的人或者开锁进入宿舍,根本看不出来屋里空无一人。
不安定的局势持续了两周左右,随着晴人先生记忆恢复的最终确认,暗流陡然汹涌。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西海普公司加派了孤岛的人手。
在看守员系统之外加设的安保队伍把收容人能够活动的区域严密把守起来,就连岛上其余地方也受到威慑,比以往安静不少。
我稍微打探了一下。除了看守员们和医疗点,收容所的其他员工都没什么戒心,大概被岛上无聊的日子憋久了,全部相当热衷于分享八卦,托这一点的福,我东拼西凑地了解了晴人先生所牵涉案件的基本情报。
——西海普秘密研制的特殊药物“碧翠丝”,原本已经制作出了较为成功的样品,但晴人先生不知为何突然失控,把样品连带还没备份的配方都毁掉了,且在这之后,意外丢失了所有记忆。
功亏一篑的西海普公司不甘心放弃这一阶段性成果,在将晴人先生送来孤岛看押后,想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