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确是动作慢了一瞬,虽有白马靠着,但在地上坐了一会儿,腿有些麻,险些有点不稳。
忽然一只手落在腰间,轻松将她扶起,是宋缺。
明月抬眸,还看到了他唇角的一丝笑意,而他的目光也始终未离开过。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明月此时像极了口是心非的女人,又随性所欲得很,不过即便是,她也是最美,最令人难以拒绝的那个。
她又叹下气,多了几分真心,“和我在一起少不了麻烦的。”
无论是慈航静斋的势力,还是祝玉妍缠人的功夫,都令明月觉得头疼。
若非杨广送来的和氏璧,也不会惹来这样的麻烦。
明月眉间轻蹙,柔弱间又带着一种傲慢的美。
宋缺似乎也不在意明月待他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静静凝视着她,片刻后又缓缓道,
“夜已经深了,先找个地方歇息吧。”
明月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这个时辰,赶着找留宿的客栈是来不及了,宋缺找到了一处遮风挡雨的山洞,里面还算干净,应该是常有猎户路过,还铺着一些干稻草。
明月似乎对宋缺也毫不防备,或者说她一点也不担心,她衣衫上的药又何止一种,也多得是自保的手段。
转眼间,宋缺已生起了一簇火堆,炽热的火光照亮了洞穴内,也映在了明月灿然生辉的容色上,如新月生晕,如花树堆雪,似乎又多了几分艳色。
惊艳得令人怦然心动。
明月抱着膝盖,坐在靠近洞穴口的地方,虽生着火比较温暖,但也不时有凉凉的夜风吹进来。
几缕黑色秀发,在夜中轻轻飞扬起舞,她的眼眸似有着迷雾般的朦胧,即便带着些许疲乏,也依旧美的惊人,瑰姿艳逸。
【宿主,你受富江能力影响了些吧。】
这样的例子在轮回者中不少出现过,当抽中过太强大的能力时,时间一久也会受到影响,尤其是心神。
【我知道。】
【放心,我不会有问题的。】
忽然,身上被盖上了一件外衣,是宋缺,在火光的映照下,他明亮的双眸中闪动着不一样的神采,清润而内敛。
明月拈起披着的衣衫一角,声音轻缓又柔和道,“我不冷。”
她身上还有月寒玉护体,冷热不侵。
宋缺却是回到了他坐的地方,抱着刀闭目休息了。
最后,明月也没有将外衣还给宋缺,在坐了一会儿后,禁不住疲惫,伏在草堆上睡着了。
当明月睡着,气息趋于平和后,宋缺又睁开了眼,目光落在那美好的侧颜上。
***
明月醒来时,身上仍盖着宋缺那件衣衫,枕边的稻草上放了些盛满清水的竹筒和野果,用布包裹着,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带回来的。
而宋缺却不在山洞里,明月将衣衫取下,放在干稻草上,就走了出去,清晨的山间弥漫着雾气,似雾霭流岚,山气如洗,林木葳蕤,草尖上还带着湿润的露意,又听见鸟语蝉鸣。
行至湖边,遥遥看到宋缺在那练刀,锋锐气势莫名,闪过的刀光似划破云层的虹光,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
明月不过看了一会儿,宋缺便收起了刀,向她走来。
明月衷心赞叹道,“你的刀法很厉害。”
宋缺见她自然绽放的清新笑容,微地一顿,只轻轻嗯了一声。“这是我就我的刀所创八诀刀法。”
“难怪昨夜,祝玉妍会退去。”明月叹息道,她虽被点着穴,但随时可以用精神力解开,所以并非毫无察觉。
祝玉妍是个聪明人,和这样一个高手交恶,显然不智。
宋缺眸色沉静道,“天魔大法亦名不虚传。”
书中可没有过宋缺和祝玉妍的交手,虽说在同一时代,但也是极少产生干扰的平行线。
明月不经意笑了笑,宋缺朝她看去,却不知她在笑什么,也没有多问。
她轻声道,“先回去吧。”
宋缺点了点头。
山间林木茂密,尽管雾气散去,路也未好走多少,宋缺走在外侧,挡去了过去灿烂从树枝间漏下来的日光。
明月忽然停下来,她微微垂眸,轻声中多了不一样的意味,
“我好像丢了件东西。”
***
明月和宋缺回到湖边,明月俯下身,在之前经过的草丛青绿中寻找,身上那枚月寒玉,许是早上刚起来,不小心遗落在了这边。
在心里对系统道,【你刚才休眠去了吧。】
系统装死中,
【算了,帮我找找吧。 】
见她低头细细寻找,宋缺眼眸微动,“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吗?”
明月直起腰,有些出神,却也不显失落,“也不是,只是故人送的一块玉佩。”
她在心里又问道系统,【找到了吗?】
【或许扩大一下范围能搜寻得到。】
若说明月多眷恋不舍倒也没有,毕竟日后也带不走,轮回者的规则注定了孑然一身,无法对身边的人或物多看重起来。
但月寒玉的功效,她还是很喜欢的。
宋缺却在听完她随意的那句话后,目光落在了明月观他练刀时的站在湖边的位置。
若是在草丛处找不到,或许是从那掉下去的。
明月听到了沉沉水声,转头望去,宋缺已下了水,这湖并不像看起来的那般深,只没得到他的腰袍间。
宋缺抿着嘴,握着刀在湖中寻找,那年轻俊美白皙的侧颜,认真而沉静。
系统的声音响起,【找到了】
“宋缺,我找到了。”清柔又无比动人的声音响起,
宋缺望过去,日光灿烂下,明月一袭白衣,如明珠生辉,而她手间有一条如弯月状的玉佩。
她深深的凝视着他,眼眸美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流泪,令人心碎。
而宋缺,即便下半身湿漉漉,不见原来的高贵清华气质,但就像春阳下漾着微波的清澈湖水,温柔得似乎能包容一切。
既然玉佩已经找到了,也就不用在湖中寻了,宋缺从湖中上来,神情淡然沉静,仿佛狼狈的不是他一样。
明月没有笑,而是静静凝视着他,却有什么不一样了,
而宋缺看明月的眼神从来未平淡寻常过,“你若是嫌麻烦。”
了然得几乎能看穿一切的透彻明睿,又含着别样的温柔。
“我带你去岭南。”
明月忽地一笑,温柔又烂漫,“好。”第46章
慈航静斋和阴癸派都为和氏壁的事找上了明月; 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连朝廷的人都开始有意相请明月姑娘; 虽碍于她身份复杂; 背景之深厚,但若只是相邀; 询问一回; 也是无妨。
但前提是,明月尚在扬州; 明月阁。
明月阁的人如此道,“明月小姐喜欢游历各地; 已离开了明月阁。”
对这样的说辞; 朝廷派来的人也无法说什么; 不提大隋尚未一统天下,便是一统了,作为半个江湖人的明月姑娘去哪里; 也不是他们能管的。
何况他们还不知道,明月姑娘去了哪里。
明月正在去往岭南的路上; 本来她就打着游历顺便躲麻烦的念头,宋缺突然说要不要去岭南,岭南地处中原之南; 离长安还有扬州都甚远。
最妙的是,无论是大隋的势力,还是慈航静斋,魔门; 对岭南一带都甚少染指。
这似乎是从宋缺始的,
去那里,就等于远离纷争的漩涡。明月事后这样想道,很合情合理的借口。
明月绝不会说,她当时也晕乎乎的。
至于宋缺提起去岭南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明月就不知道了,她一般不喜欢把事琢磨透,而她现在的角色,也的确不需要想太多,随心而为就好。
“还有多远?”
明月握着宋缺给她折下的桃花枝,轻轻拍打了骑着马略在她前面的宋缺后背。
宋缺回头望她,比桃花还美的容颜,让人想起了一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和宋缺同行后,明月便摘下了斗笠面纱,似乎有宋缺在,就不会有问题。
他微笑道,“不远了。”
明月听了也不再多问,只微微歪了歪头,牵着缰绳,嗅着桃花香。
宋缺见她温柔闻花香,轻声道,“岭南是个很美的地方。”
明月眨了眨眼,似是好奇,听他继续道,“那里有很美的山水,很烈的酒,还有每年南蛮各族的节日,集市……”
宋缺说的没错,的确快到了,哪怕不是到宋阀,一踏入岭南,便是宋阀的地盘,已有十多名宋阀的青衣劲装汉子牵马迎接得了信等候在小镇门口。
这是岭南最边缘的一个小镇。
“阀主。”来接他们的人都恭敬道,
他们还准备了马车,宋缺看向明月,这车驾就是为她准备的,毕竟路途遥远。
明月却摇了摇头,“不要,我也要骑马。”
她粲然一笑,“你不是要让我看看岭南的山水风光吗?待在车里,能看到什么?”
“好。”宋缺也不执意,若她累了,也有他在旁。
而那些宋氏族人却有些惊讶,从未见阀主这般好脾气过,但瞥过那姑娘的容颜,心下又释然了。
这样的美人,能令阀主也听从她意见,也不奇怪。
谁又能拒绝她的要求。
当他们进入小镇时,许是明月的容貌太过摄人了,引来了不少注目,但更多人认出了年轻的宋阀之主,宋缺。
宋家早在南北朝时期就已统治岭南,可以说,宋家是岭南当之无愧的霸主。而宋缺继任宋阀阀主之位不过几年,却有整顿岭南,平定夷乱,联结南僚诸雄等措施,所以宋缺在岭南的信服力也很高。
之前默默无名,只因宋缺不出岭南,专心于治理岭南。
“明月姑娘。”忽然一道响亮清脆的声音响起,
明月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侧首望去,是个着南蛮服饰的青年,俊朗又阳光,肩上腰间的银饰闪闪发亮。
那青年看清她的容貌,先是一愣,忽又更显欢喜,“我去叫长老来。”然后扭头就往酒楼上跑了。
宋缺问道,“你认识他?”
明月摇了摇头,“不知道。”
没过多久,那名青年就扶着一白发又同样是南蛮人打扮的老人下楼来了,他见到明月,激动亦是溢于言表,虽已过去了几年,容貌亦非当初可比,但像明月这般的人,还是很难忘记的。
这回明月倒是认出了老者。她和向雨田曾游历到过苗疆,也就是南蛮,岭南除汉人之外的第一大族。
向雨田当时想见识南蛮的蛊物,结果碰巧救下了这位老者的独子。
那南蛮老者又道,“不知那位尚先生在哪?既然来了,一定要到老身的家中做客,让我们好好招待。”
明月微微笑了笑,“他不在。”
南蛮老者闻言不禁有些失望,南蛮人重情义,何况当时他们称的那位‘尚先生’并未索取什么,只是和身边的少女在此逗留了一二日,便离去了。
明月不会说,当时向雨田只是一时兴起想看看那蛊物和特有的花香混合在一起产生的毒会是什么样子而已,在见识过后,顺手解了那人的毒。
而她的容貌会被老者和他的孙子看见,也是因为当初明月仗着向雨田在,才不顾遮没遮脸呢。
虽然现在也不在意。
南蛮老者虽未见那位救命恩人,但明月姑娘在,他也当作了同样的恩人,盛情相邀到他们家作客。
明月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是和我的朋友来的。”
宋缺朝老者微微颔首,看他身上的南蛮服饰,恐怕在族内地位也不低。
明月若是听见他的心声,恐怕会忍不住吐槽,若不是地位高,他儿子也不可能有机会养那么厉害的蛊,最后中毒了也解不开。
“原来是宋阀主。”老者也认出了宋缺,神情又严肃沉稳了许多。
南蛮老者又看向明月,目光和蔼亲切道,“若是明月姑娘有空,随时可以来南蛮做客,只要找阿月就好。”
阿月,就是扶着他的那位南蛮青年,看向明月的目光总是晶晶亮,又带有点小羞涩的。
明月温柔地点了点头,又和宋缺离开了。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老者拍了拍孙子的肩膀,那样美丽的少女,会令人动心也不奇怪。
只是当初老者就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还有那位尚先生。
等走远了,宋缺才出言问道,“你以前来过岭南?”
明月笑了,她这一笑,仿佛春风细雨,温柔又带了几分回忆的感伤,“我没告诉你,我不是第一次来岭南了。”
她叹息着微笑道,“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一切仿佛还在昔日。
宋缺忽然道,“可惜,那时我没有认识你。”
她回眸望他,亦笑道,“是啊,实在太可惜了。”
***
经过了雄山峻岭,山野平原,又有郁水河流,才看到宋家山城,俨然是一座石城,三面临水,雄山耸峙。
与飞马牧场的柔美辽阔相比,更为险峻,更显君临天下的气势。
宋缺吩咐人安排明月入住,宋阀内的人既惊叹于这位明月姑娘的无双美丽,又难以小觑她的地位。
明月就站在城墙上,远远望着,郁水河流交汇处修筑的码头,繁荣兴盛,壮观至极。
明月也不禁为之震撼,问道,“这座山城修了多久?”
在她身后的宋缺微笑道,“两百多年了,以后还会再继续修下去。”
无论耗费怎样的人力物力,它代表着宋阀的屹立不倒。
明月却想起宋氏的先祖宋悲风来,还是向雨田同她说过,和他同一时代的人物,最后避居岭南,这山城应该也是从那时起修的吧。
第47章
宋阀内的人都知道了; 阀主带回了一位美人。没有人不怀疑,这是宋阀未来的阀主夫人; 否则阀主怎会对她如此上心。
宋智回来时; 也听说了这件事,不作他想; 就知道是明月姑娘。
当他去见大哥的时候; 不免提了一句,“我在外行商时; 听闻传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