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药加量吧。他想。
“有三个人,去喝酒吗?”杜燃语出惊人。
“我……”应该回学校了。
许之枔蹬着自行车赶上来:“哪儿?”
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小那边那个大排档。”
杜燃一到就叫了一箱纯生。付罗迦下意识想看许之枔,许之枔突然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了根烟衔在了嘴里,他又垂下眼。
许之枔点了烤鱼。杜燃问付罗迦要不要添什么,付罗迦摇头。
“火?”
杜燃说没有。许之枔又看向他。
他继续摇头。
“枔哥……”杜燃按着额头上的纱布,“其实你真不用继续管这事了,真的都是我的问题,我没什么好狡辩的,他们就该打死我……”
许之枔在抽烟,没空开口。付罗迦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不做评价。
杜燃自白片刻开了瓶啤酒。他晃着酒瓶,沉吟了会儿,突然笑出声:“刚刚迦哥路见不平出手真的惊到我了,我还以为是枔哥来了,一看身手还是差那么一点点哈……不过迦哥真的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我过来的时候听到了警笛——”许之枔说。“警|察来了?”
“我们提前溜了。迦哥以前没掺和过这些吧,万一被记一笔太不划算了。——咱们是直接用瓶喝还是让老板拿几个杯子?”
付罗迦稀里糊涂地跟着喝了两瓶。杜燃在五分醉的时候就开始嚎啕了,哭声被头顶的电风扇扇叶搅得支离破碎。许之枔喝了多少他不清楚,但是当许之枔双手支颐,透过烤鱼上方的腾腾热气与他对视的时候他就知道许之枔不太清醒了。
许之枔拖着尾音给他讲杜燃的胸中块垒:
钱妙洁怀孕了。
她本来正在省会参加集训。也就是说,她今年的艺考也被毁了。
杜燃在集训期间找过她一次。
他们去开了房。
钱妙洁的爸爸已经知道了。这位是个放高利贷的小老板,有个多对一的催债小队。
付罗迦越听越清醒。
杜燃哽咽道:“迦哥……我真不是东西……我该去死……”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付罗迦垂眼。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哪怕你用你指甲盖那么大的脑容量想想,你也该知道再憋不住也该带了套再说其他的——”许之枔冷笑。
“迦哥——”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只知道这是件无比严重,牵系很广的事。
这涉及到一个人的未来。
他没这个能力。连想象的能力都没有,何况建议。
杜燃又自斟自饮下一整瓶。许之枔把烤鱼上的葱花都捡了出来,把烟灭在了一个空碗里。
付罗迦犹自震惊着,许之枔突然抬起眼问他,“你现在住学校?”
“……是。怎么了?”
“室友是谁?”
“没人。就我一个。”
“让杜燃跟你一个房间,可以吗?学校里应该安全一些。”
他张口,过了一会儿也什么都没说,只点点头。
这次应该能确定了。
许之枔的态度很明显了。
回学校的路上杜燃精神还不错,几乎到了上窜下跳的程度,要两个人合力才按的住。许之枔比喝酒之前还要沉默一些,在围墙的破口外——前些年住校生掏出来方便进出的——锁了自行车,扛着杜燃跟着付罗迦上楼。
这时是凌晨三点。
有些宿舍的灯还亮着。到201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门刚裂出一条口子许之枔就挤了进去。
杜燃被毫不客气地扔到了一个没铺任何东西的下铺床板上。
上铺的床板扑簌簌往下落灰。
付罗迦伸手开灯,身后的门还大敞着。
灯只是闪了一闪又被关上了——门也被一股大力摔进了门框里。
付罗迦也被摔到了门板上,眼前有几颗星点跳了出来。他刚动了动头下巴就被掰住,啤酒味道浓郁的唇舌以要嵌进他咽喉的气势冲了进来。
上龈被重重磕了一下,应该是已经出血了。舌尖刚品出血腥味,另一条柔软湿滑的东西就把那上面沾的东西吸吮得干干净净。
有什么东西沿着下巴滑了下来。
然后他感受到腹部一凉——衣摆被撩了起来,推到了胸口处。
第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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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眼,抹开睫毛上挂着的不明液体。“……不是。”
“很不公平啊,你摸我我就会有反应。我这么喜欢你……”许之枔手臂圈在他肩膀上,把全身重力移过来,挂到了他身上。“刚刚见面的时候你都不抱我,说话还冷冰冰的。我都是照你说的做呀,走远一点,等你好起来再——”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快要站不住了。“你没必要勉强……”
“我头痛。啊,真的好痛。”许之枔拱了拱,头发扎到他的侧脸。“求你别说话了。”
“手伸出来。”
他照做。许之枔在几条不久前愈合的疤上摸来摸去,过了会儿说:“下次你还是掐我吧,我买了个护颈。或者你不想我再黏着你了,那也行,但是你要先保证你还喜欢我。你是还喜欢我的吧?”
“……再给你一次机会,”许之枔嗓子忽然哑了。“快说喜欢我。”
……
宿舍只有两个下铺——其他上铺的下床是桌子,都没有垫絮和床单。付罗迦揽住许之枔,让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踮脚把自己床铺上的一整套东西都扯了下来。
抱着凉被转身他才发觉杜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勾勾地盯着这边。
他僵着脖子站了一会儿,听见杜燃说:“千万记得做好防护措施啊枔哥,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忍不住……”
“闭嘴。”许之枔像个被触发的自动应答机器一样,嘴里蹦出这两个字。
“……你还要再洗一次澡吗?”
没有回答。付罗迦走出去,两只胳膊直直伸到面前。
他低头让那两只手再次搂住自己的脖子,半抱半拖把人放到床上。
“你还要去干嘛?”
“我去洗漱。”他附在许之枔耳边说。“先松开一会儿可以吗?”
没有热水,他只简单冲了个冷水澡。从淋浴间出来杜燃和许之枔都没动静了,他站在宿舍中间想了想,从柜子里掏出了备用的被单。
他本来想把杜燃摇醒,结果走近才发现杜燃睁着眼睛,眼神清明。
“没人性啊你们。”杜燃扯出了一个笑。“果然金庸说的没错,人类的悲欢本不相通——”
“……”他没纠正这话的出处,只说:“抱歉。——你这么睡着不舒服吧,先铺个床?”
杜燃靠着床柱,沉默片刻又开口:“迦哥你知道吗,姐姐的专业课老师是省音退休的老院长,这届只收了姐姐这一个学生……”
“她本来马上就能风风光光地考进好学校,继续跳舞……可是我把这些都毁了……”
付罗迦没说话,在床头放了包抽纸。
杜燃抽抽噎噎又躺了下去,没一会儿就开始擤鼻涕。
付罗迦拧亮了床下木桌上的台灯,坐在桌前放空。
……
“请大家尽量交一下英语作业。还有上次的随堂测试,没交卷的和分数不到八十分的要……”付罗迦看了眼手里的字条,“补写一篇作文。一百词以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叶老师要突然实行惩罚措施——不交试卷的自然更不会交罚写的作文。
可能更多的是表现一种态度。
第二节 课唐诚老老实实把作业本递了过来,到晚饭时间收到的作业数量仍然为1,截片刻后又远远递过来一本,封面上的名字是周临涯。
他旁边的位置早就连人带桌椅全空了。周临涯搬走的时候动静很大,那时叶老师还没出教室,皱着眉问她干什么。她硬邦邦地回:想找个清净地方好好学习。
叶老师倒不太生气,只说受条件所限不能每人都单人单桌,清净关键是要看心态。
他被周临涯的动作弄得十分茫然,但过了几天也接受了。没人说话以后在教室里的时间过得平而快,他的注意力几乎都花在了手里做不完的题目上。
做起题来他就发现自己虽然能够集中精神,但记忆力减退得相当厉害。很多做过几次的旧题摆在面前,他的脑子比雪地还要空旷惨白。
平时的测试分因此比以往低了不少,刚开始还有些失落,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更急的是叶老师。
“你不该是这样的呀……你自己有没有想过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是还没调整过来吗?”
“不要再回到上学期的状态里去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他反倒回忆不起来上学期是个什么状态了。
“在学校住的怎么样,习惯吗,还差不差什么东西?”
东西不差,还悄无声息多了两个人。生活部那边的招呼许之枔已经打了,也不知道叶老师会不会知道,知道了又是什么反应。
“你妈妈她……”
他配合情境低下头,做出惨淡无声息的样子。叶老师有所触动,叹着气挥手让他离开。
他不太清楚许之枔白天的行程——病假还挂着,课也不用上,也不回家,但好像又不总是呆在宿舍,还借了他的衣服和鞋。不过每天午休晚休时间许之枔总在他到之前就回来了,抱着个平板窝在床上玩。
他无意间看到过屏幕,应该是在整理暑假在可可西里拍的照片。这让他想起了该还给许之枔的东西,斟酌后决定暂时不还。
两个人睡一张床位又热又挤,但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心理原因,大片皮肤贴在一起、煨出细汗能带给他莫大的安全感,他甚至故意不开口询问许之枔是否想睡另外一张床。
所幸许之枔也愿意跟他互相折磨,蹭出火来了还总缠着他帮忙疏解,顺带埋怨那些使人心绪平稳、难以被轻易撩拨起欲|望的药物。
“我会让你不舒服吗?”他小心翼翼问。
许之枔不太高兴,“这是第几次了,不要再问了,我都说过——”
“……对不起。我希望你能够开心,如果花时间在我身上让你觉得……”
“我现在不开心吗?”
他只有换一个说法:“我希望你比现在还要开心……”
他很肯定自己这个样子很难让人舒心,可是听到许之枔一次又一次否认这一点他总能生出畸形的快|感。
“有天我幻觉里面的你消失了,我还以为我好起来了——我一下觉得特别轻松。”他在杜燃的鼾声里悄声对许之枔说,“你会不会也这样?”
“你只觉得轻松?”许之枔咬他的手指。“我不会。除非跟你做|爱我才会轻松。”
“我是觉得轻松……但我也很难过。仔细想想,不轻松其实也没什么的。”
“……我更受不了难过。”
因为周临涯不再坐他旁边,他没能及时知道“许之枔跟他住一间宿舍”的消息是已经传开。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场景万分尴尬:许之枔开始上课的那天正巧是周一,早晨有升旗,本来都不该在现场出现的两个人因为各自的不可抗力都出现了,还是同时在那个破败的主席台上。许之枔是主持,他则要领一个莫名其妙的奖,叶老师还特别叮嘱不要缺席。
底下稀稀拉拉没几个人,许之枔念了他的名字,他根据程式走上台。
许之枔身上的外套是他的,袖口没有字迹。擦肩而过时他顺手把许之枔衣摆上的褶皱扯平了。
“等一下。”音响里有人说。他和许之枔手里都有一个话筒,但他们都没出声,应该是音控室有人拿着麦说话。
许之枔停住脚步。站在台上的只剩下他和许之枔两个人。
音响居然开始播放音乐,第一段就是“当——当——当当——”
没有人不会没听过。
婚礼进行曲。
起初他很奇怪,只认为这是出了什么事故。可是台下突然骚动起来,不到百人的队伍搞出了万人的动静。
是起哄声。
他反应过来,仍旧觉得无比不可思议——作为一个恶作剧,这实在是过于愚蠢刻意了,仿佛是学龄前儿童的手笔。
他麻木地站在原地。半分钟后音乐被掐断,起哄声依然排山倒海。
“吵什么?!都给我安静!!一个个都像什么话?!”陈锋在话筒里吼,“都疯了是吧?!再鬼叫全体记过!!”
他只想立刻离开,但身体仿佛故意跟他唱反调,被定在原地,陷入了久违的木僵状态。
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这件事背后的含义和可能的后果都没有震慑到他,他甚至觉得荒唐可笑,可失控就是发生了。
他小幅度地吸气,却一点一点地失去了对肺部肌肉的控制,开始缺氧。
人群在他眼里成为一片斑驳的花色。那些目光——太多的目光了,毋庸置疑是望向他的——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里植入了无数引线,情绪膨胀带起的炽烈温度即将点燃它们——
突然有人拽住他的胳膊,强行带他转了个身,另一只手伸到他腋下,摆出了个半搀半搂的姿势。
“能走吗?”许之枔问。
第86章 第 86 章
……
上课铃响过十多分钟后,付罗迦洗过手,从男厕里出来。
他从十班的窗口经过。窗台上那盆绿萝已经枯萎了,可能是因为暑假没人照看。
他在绿萝叶片的间隙里看到了几双像蛀孔一样的眼睛。
其中一双有些熟悉,眼睑肉嘟嘟的,眼白被挤得都有些看不清除了。它们一看见他就雀跃起来,“当——当——当当——”
讲台上的老师在窃笑声和逐渐有更多人加入的合唱声中涨红了脸,徒劳地敲敲讲桌:“干什么干什么!王楠!我说的就是你——”
“还有你!你站那儿干什么,快回你教室去啊——”
实际上十班的动静一出来九班也沸腾了。
九班这节是化学课。雍老师从来不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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