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罗迦此地无银地做口型说你不用过来,许之枔走到近前又说等会儿吃饭一起。
还好教室里的场景变化不大。上分的继续上分,看剧的——他看向周临涯那边——看得要低调一点了,客观地说。
毕竟一百天还是蛮长的。
而十天就足够叶老师把她儿子一到十八岁的成长历程事无巨细讲清楚。
“他高三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特别不稳定,那时候我跟他爸爸之间也有一些矛盾——他呢,性格没你沉稳,比较躁,跟你比较像的一点可能就是喜欢和大人对着来。”
办公室浇花水壶好像不出水了。
“有次大考,考差了,特别差,绝对不是他该考出来的分数。第二天他班主任就给我打电话,说他旷课了。在网吧找到他的时候我都气疯了,但我没骂他也没打他,我就问了一句: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我不说别的,你就要对得起你自己呀!你家长他们——不管他们怎么样,都是这么希望的。这么重要的时候,你必须专注专注再专注——”
还好,拍一拍又可以了,能用。
还是换一个吧。放学后去买。顺便要给来福买鸡胸。
许之枔想吃鱼了。
“你觉得是不是呢?我想听你自己说。”
“……您说的没错。是我自己没找好方法,心态也有问题。寒假我因为……一些原因没能来上课,我是觉得很遗憾的,以后一定努力加倍补上。”
叶老师满意点头。“这就对了,精神起来嘛!明明一年轻小伙。”
倒计时牌终于又运转起来了,说是“仅有”多少天,其实在付罗迦这儿是“居然还有”多少天。他已经尽力延长自己吃饭睡觉甚至打哈欠的时间了,可是一天还是有那么长。
尤其是他实在找不到理由时时刻刻去看许之枔。
他更喜欢在没其他人的时候看许之枔。许之枔最好不要看他,他总觉得许之枔能从自己的眼睛里剜出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比如昨晚他做的那个很不错的梦:某一年的秋天,利如钢刃的枯叶漫天撒下,把他的喉管和身体各处全部割开,把他切碎。年幼的许之枔站在一边,安然无恙、饶有兴味地看着发生着的一切。
当然那只是梦。对于现在和将来,他的期待变了。
如果许之枔不认识他就好了,如果他是一厢情愿地暗恋就好了。
那一百天还算什么长?多看几眼就过去了。
“十分钟啦。”许之枔敲了敲厨房门。
他关上灶台的火,往鱼身上洒了几颗花椒,再淋下滚烫的辣油。
“你刚刚在做卷子?”
“对啊,去年的真题。”许之枔伸了个懒腰,“第五遍了,题都快背下来了。”
“不喜欢就别做了。”
“还是会错啊,就当熟悉熟悉题型吧。我真怕到时候——”
“没关系的。”付罗迦收汁起锅,垂着眼说,“都无所谓了。无论怎样我都和你一起。”
“我还是希望我能跟你一样好。”
那就错了。他想,我很糟糕。
第104章 第 104 章
头次做鱼,出来的效果比想象中好一些。手机里的视频教程里还放着,成品滋拉滋拉冒着热气。付罗迦手指沾有油星,侧过手背用掌侧摁了暂停。
〃尝尝吗〃
许之枔拿来筷子,撮起带皮的一小块嫩白腹肉放进嘴里。付罗迦观察他的表情,松了口气。
“帮忙松一下后面。”这围裙结构还挺复杂的。
许之枔把他腰上的带子解了,然后双手环抱上来,带得他差点一头栽进锅里。“很好吃。我好高兴。”
这么安安静静谁也不说话地抱了几分钟后,付罗迦说:“不用让我先洗个手吗?”
……
许之枔睡得本来就晚,一闹了以后基本睡不到三个小时。即使这样,他居然还定了早起的闹钟。
付罗迦上了高三大多数时间在宿舍睡,跟其他住校生作息时间统一。昨天比较累,又在深眠时被震醒,起床气万分迅猛地来了。
许之枔那边窸窸窣窣的,应该是在穿衣服。他偏过头,在从浅色窗帘间透过来的晨光里看见对方胯骨上一个显眼的红印子。
恼火即刻去向不明。
“想吃什么?”他坐了起来,问得很没新意。
“今天不用做,我去买。顺便遛遛黑咪。”
“……没问题吗?”
许之枔拉高裤腰,后边更多的红肿被一并盖住了。“你真的进步了。别再多想了,啊?”
他脑袋胀着,说好了知道了。
许之枔定闹铃不光是为了遛狗和买早餐,还为了挤出一上午来做数学题。在寒假里,没别的事的话他都会这么做。付罗迦也基本习惯跟他面对面坐着一起复习,还不能不认真,因为许之枔总是会察觉到自己在看他。
有时付罗迦会觉得许之枔是真的在其中找到了乐趣。
他翻开许之枔的语文总复习笔记。许之枔说是“共享”,放他这儿了就从没拿回去用过――从来只有一支笔的人竟然用四五种颜色给不同的知识点做了区分,字体是难得的正楷,内容和美观程度都是上乘。
相比之下付罗迦那个数学提纲做得就再敷衍不过了。
“你没带药?”许之枔在喝牛奶时想起了这事。“今天不想吃?”
“……我忘了。”
“寒假那几天你也没有。是没再继续吃了吗?”
付罗迦想,吃不吃关系真的大吗。嘴上却在辩解:“就只有那几天没有。”
于是许之枔罚他喝完剩下的加糖牛奶。
高三到了这会儿,有些进度快的科目已经直接开始自主复习了,学校不再统一印试卷发给学生做。
要继续找罪受怎么办?自己花钱买。
市面上的总复习资料花样繁多,打出的宣传字样也很唬人:要么大吹大擂,仿佛随书附赠清北录取通知书;要么大肆贩卖焦虑——如若错过此书,残酷制度的淘汰者之一便就是你。
之前唐诚问的那套资料付罗迦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厚度变成了新买时的三倍,起码有十几只笔的墨水耗在了这上面。随意打开一页,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字让他自己都直犯恶心。
教材跟这些教辅的现状差不多,日复一日的重复翻阅让每一页都泛黄变卷,最终像个巨人观的尸体一样膨胀变厚。
他完全是在许之枔心平气和的态度的熏陶下才能继续写、记。
高考,在叶老师的形容里,更多是一个过程,一个通道。“要脚踏实地走好每一步,因为每一步都是在为未来的结果奠定基础。”
付罗迦顺着这个思维想,如果高考是一种通道,那显然是个越来越狭窄的通道,最终出口是一个母指大的孔。人在上面最开始是走着,然后就要弯腰、慢慢地得蹲下,随后连趴着都寸步难行。必须学会缩骨,或者是借用一点非自然力,最终让自己坍塌成一个高密度的点从孔里钻过去。
而且谁也说不清那个孔通向的是哪儿。他自己本来是知道的,结果题做多了就也说不清了。
不过许之枔不在他的这个理论体系里面。今天的香辣酥皮鱼和牛奶也不在。只有当他一个人坐着,辛辛苦苦渴盼挨完这些日子的时候,他会感觉到自己身处于这个所谓的通道里。
高考应该设置个陪考位——他的想法逐渐颠三倒四——他自己其实也可以不考的。那天能坐在许之枔的旁边就好了,他可以忍住三个小时不跟许之枔说话。
但是说了要跟许之枔一起拿一个好一点的结果。那么多事都做完了,没必要前功尽弃。
一切都会过去。外婆哪怕因为妈妈的死伤心到失了魂,现在还是好起来了;爸爸如今也不再计较他周末一般去哪儿、跟什么人睡在一起;连小姨都可以在他记不清日期的一天连夜坐火车去一个之前谁也没听说的城市。
班里有人早早地开始写同学录了。付罗迦前后左右桌都拿到了一张同学录活页。由于自己没有,他不知道是谁在发这个让人填。
有一个人开始发就有很多人跟着一起发。三天后付罗迦终于收到了一张:周临涯的。
付罗迦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写了前程似锦。周临涯怪他写太少,他就抄了一首必考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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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没人懂你了,你不要总是这么丧里丧气的!”结果周临涯看了那首词,立刻把背的赏析里几千字的词人的悲苦心境给他套了上来。“大家都知道你很厉害啊,那些嫉妒你的最后肯定都是炮灰!你只是二诊没考好而已嘛,高考人品一定能爆发!”
唐诚:“那这么说我也是啊,我这几次考试能攒好多好多人品。”
“你那智商还是别说话了。”
班里倒还是有些临考气氛,一说起高考结果都既激动又紧张。出于某些玄学考量,不太敢说自己,只说别人的分数到时一定怎样怎样。
付罗迦听到很多讨论自己的,心里没什么感觉。
“我们班也就付罗迦到时候也许能上985吧。”
“我也觉得,他不是考过一两次年级第一吗。以前县中第一不就是去的f大?”
“对对对,我认识,我妈单位同事的儿子,现在在大学可厉害了,年年奖学金。”
“我觉得他多半可以吧。叶琴说不定还指望他上清华,然后她就在年级组扬眉吐气了。”
鲁迪循声反驳:“谁说的?你又知道了?哪有什么一定的事,高考什么结果都有可能。”
“哎哟哟,看来鲁迪是要给我们考个状元啊——”
“横幅可以去印一个了,挂校门上,热烈祝贺县中高三九班鲁迪同学蟾宫折桂,勇夺理科全省第一!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争相录取!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付罗迦跟他们一起笑了两声。有点像挑衅,但其实不是。
不过鲁迪就不会这么以为了。
“说起来要毕业了,我还有点儿舍不得你。”周临涯看着他说,“你是我同桌里人最好的一个。”
“啊,谢谢啊。”
“我十年以后变成大美女再来见你的时候,你对我的话要是还是这么少,我就掐你。”
“……”
他转头看了眼倒计时牌。
冬季校服早就换了,春天都过了一大半。冷的感觉被身体遗忘了,好像世界从来都是阳光普照,万物舒展的。许之枔换上那件白云一样的T恤的时候,地球就结束了一周的公转,夏天又来了。
现在离高考还有六十八天。
听说一跌下了五十,这个数字变化就会加快,五四三二一零,砰。
第105章 第 105 章
学校把晚自习加长了三十分钟,也就是说付罗迦在办公室要坐到快十一点。叶老师总是挑这个时候给他安排事做:四大页的完形填空练习。她自己则坐在电脑后做第二天要用的ppt。
他并不认为用这种时候做完形能有什么提高。事实上这么点儿时间,不管做什么能提高的程度都有限。还不如回寝室多睡会儿。
但费这个时间又很必要,因为大家都需要一些努力事迹来感动自己。
过了十点,办公室里有人打起了哈欠。电脑散热的声音变大了,同时饮水机咕咚一响。他闻到一股潮味。
窗户右上角有白光一闪而过。
“诶,刚刚那是闪电?”
还没人回答雨就来了。一阵比一阵大,像是有一个巨大无比的簸箕在筛米,天地间全是回音。
叶老师起身去捡被风掀走的试卷,另一个老师关上了窗。“这叫什么,春夜喜雨?”
雨来得太大太急,猛地戳破了笼罩着教学楼的那层死气沉沉的壳。湿汽侵入了走廊、教室,隔壁的一个班跟见了水的泡腾片似的扑腾了起来。
癫狂一传十十传百,楼上的几个班没多久就开始集体狼嚎。
“又干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浮躁成这样——”德育主任拿着伞和哨子出去了。
雨一直下到了放学。付罗迦只用回宿舍还好,要回家的多数没有带伞,全部挤在一楼楼道口。他在人堆穿来穿去,怎么也找不到许之枔,最后还卡在几个书包中间动弹不了了。
每有一个把校服披在头顶的人冲进雨幕他都要慌一次,其中一个看着瘦瘦高高的背影跑出去的时候,他没忍住挤开身前的几个人跟了上去。
光线很昏暗,雨比目测到的还大,跑出去几步,眼镜在鼻梁上直打滑。
视野一片模糊。
他突然慢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又认错人了。
许之枔今天穿的鞋是这个颜色吗?
那个背影很快消失不见。他算是完全没了目标,在雨里兜了一圈后灰头土脸往寝室走。
他把眼镜摘下来甩了甩,又重新戴上。到寝室的路在这种雨天里变得很长。几个顶着书包的很快从他身边跑过,他依旧不急不慢地走着――主要是还在走神想许之枔是不是淋着雨骑车回家了。
前面依稀有个头上什么也没顶,没穿校服上衣的同学也在慢吞吞地挪着。没过多久,路上往宿舍方向去的人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付罗迦不由得多看了同行人一眼。
这一眼还没过去,那边就转头送了一眼过来。
付罗迦愣愣的,“我正在找你……”
“哎呀,”许之枔的校服在他自己的怀里,裹着什么东西,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你快过来。”他低下头,示意付罗迦看他的裤脚。“帮我卷起来一下。太长了,都要拖到地上了。”
许之枔很烦泥水沾到衣物上——他托着的那东西金贵到了他连干净都不顾的地步。
付罗迦俯身给他卷,但裤脚汲了水变重了,卷几次趴下来几次。
“你要去哪儿?”
“去你寝室啊。我借住一晚,行不行?”
付罗迦实在对那个裤脚没法了。“那我帮你提着裤腰,你走前面吧。”
姿势看起来可能傻了点儿,好在也没剩下多远的路了。许之枔像被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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