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林喘不上气了,他分开一点距离,鼻尖蹭着鼻尖缓神。双唇润着口腔,满是茶水清香,褚林兜不住,往下咽水,穆卓野能把这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穆卓野失笑,他眼下想做的事情登不上大雅之堂,硬生生忍着身体反应,不想破坏难得纯情时刻。
“还来吗?”穆卓野问。
褚林下意识点头,点了一半又摇头,“等会儿吧。”
“还有事情要问?”
“卓也,”褚林不看穆卓野,声音很飘,他问道:“你喜欢我?”
“嗯,”穆卓野声音很低沉,鼻息却炙热,跟他说的话一样。
“林,我爱你。”
褚林猛烈战栗,要人命的酥麻瞬间侵向四肢百骸,他说话也不稳了。
“为什么?”
穆卓野低下头,弓着背,脑袋拱在褚林胸口,刺挠的短毛时不时戳褚林下巴。他看上去沮丧极了。
“你真的不记得我啊?”
瞧这话问的,褚林登时负罪感十足,“要不你帮我回忆回忆。”
“好。”穆卓野轻笑,把一段独自沉溺爱意的往事娓娓道来。
“在我大一的第一个学期末,北京很早就入冬了,等到年底,连续下了三天雪。元旦前一个晚上,我接到妈妈电话,她告诉我家里的森林着火了,姥爷因为救火被烧得面目全非,他撑着最后一口气等我回去。我心急如焚,买了当晚最近的航班回家。可是飞机票买着了,去机场的路却千难万阻。”
当时地势稍微低点的路,雪都积到了人的膝盖,根本无法正常出行,穆卓野在校门口拦了好几个小的车,愣是没一个搭理他。
“整整两个小时,我当时太绝望了,雪还在下,可飞机不会等我。如果我见不到姥爷最后一面,我能遗憾一辈子。”
褚林在如雷的心跳声中逐渐局促,“后、后来呢。”
“后来你就出现了,”穆卓野轻快地说:“林,你当时开着一辆小破桑塔纳停在我跟前,那车窗户还漏风,关不上。你套着两条围巾,遮住了半张脸,被冻得不耐烦,对我说话的态度却很好。你问,这位同学去哪儿啊,我顺路捎你一程。”
褚林:“……”
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
褚林在穆卓野的记忆里刨坑,刨出了一点蛛丝马迹。当时咖啡店刚开张,没多少生意,他的车在雪地里抛锚了,还没一辆桑塔纳耐造。心情不太好,坐在老位置打游戏。褚林低头前看见学校门口站了一个人,好像在拦车,几盘游戏下来,头抬起看,那人还在。
看上去挺着急的,应该遇上难事了。
褚林见不得人间疾苦,也没想那么多,到前台冲了杯咖啡,拎在手里,不紧不慢地拧开了桑塔纳的发动机。
“卓也…”褚林的舌抵着牙尖,咬了一下,说话还是颤抖,“是你啊。”
“是我,”穆卓野有点哽咽,不想让褚林看见,脑袋埋得更低了,“去机场的路不好开,你艺高人胆大,专挑胡同走。我当时三魂七魄散了一半,你跟我说话,我压根没听见。直到上了机场高速,你打开所有车窗,冷风灌进来,我才清醒一点儿。然后我就听见你对我说的话。”
别着急,快到了。
六个字,暖进了穆卓野的血液。
褚林觉得穆卓野很在意自己没有认出他,他挺冤的,替自己辩解,“宝贝儿,那会儿天黑,那破车也没灯,你长得也不算白里透红,我真没看清。”
穆卓野点头,“我知道,没怪你。”
褚林抬手捧穆卓野的脸,“抬起头给我看看。”
“不抬。”
“啧。”
那晚,褚林把穆卓野带到离机场入口最近的位置,穆卓野下了车,想给褚林车费,摸遍口袋只找出一百现金。褚林不接受扫码支付,胡诌说一百对了,这破桑塔纳配不上,非要找零,愣是找出一颗钢镚。
褚林把驾驶座旁的咖啡给了穆卓野,说是当零钱换。
穆卓野跟褚林道谢。
褚林收下了他的谢,抬手一挥,自在又潇洒,他对穆卓野说:“保持清醒,一路顺风。”
“林,”穆卓野抬起脸,他缓缓抱住褚林,亲吻他的眼尾,“那年冬天很冷,你像个太阳。”
第42章 鸳鸯蝴蝶
不可否认,褚林是感动的。
“怎么这么会说话。”褚林顺着穆卓野的后脑勺,这儿手感很好,“那杯咖啡呢?你喝了吗?”
“喝了,在安检口喝的。不让带进去,我担心赶不上飞机,一口气灌下去的,没尝出什么味儿,不过脑子确实清醒不少。”
“卓也,”褚林啼笑皆非,笑完了,犹豫片刻,又问:“那你外公呢?后来怎么样了?”
“他没挺过来,走了。”穆卓野很平和,“我并不遗憾,我陪他走完了最后一段路。林,谢谢你。”
褚林有点不太好意思,他讪笑,“我要是说不客气是不是不合适啊。”
穆卓野也笑:“没关系,随你。”
流程进行到这儿,好像改坦白的事情都交代完了。穆卓野试探着伸出手,他想抱褚林,掐着褚林的腰,要把人架起。
腰是褚林的敏感部位,稍微揉搓两下就范迷糊。
“别弄,”褚林说着,掐穆卓野的手腕,“帐还没算完呢。卓也,你装得够可怜啊。”
穆卓野:“……”
对象不好糊弄,褚林太聪明了。
“我差点被你套进去。”
褚林漫不经心地一笑,把穆卓野吓得魂飞魄散。
“林,说什么呢?”穆卓野干巴巴地给自己找退路。
褚林沉吟须臾,开口说道:“一码归一码,你受伤后我确实没想过离开,哪怕要走也不会跟你断了联系,你大可以把这些话在当时就跟我说了,为什么要放到现在啊?你知不知道,我火急火燎地赶回家,被我爸从头到尾骂了一个晚上,他不中风我都能中风!我跟谁去撒气!卓也,你骗我、莫名其妙赶我走,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才是褚林大惑不解,并且最想知道的一环。
穆卓野掐在褚林腰上的手紧了紧,他有些慌了,哼唧一声想服个软,“林……”
褚林冷眼旁观:“别跟我来这一套,我给你机会解释呢,你跟我说实话。”
“林,”穆卓野终于肯抬起头来,他看褚林的目光是带着兴奋的,“我说实话了你不能跟我生气。”
褚林心平气和地哄,“好,不生气。”
穆卓野趁机在褚林的唇上亲了亲。
“林,我一共救了你两次。”
褚林点头,说是。
“我们在无人区相处到最后,除了肉体需求之外,恐怕连你自己都分不清你对我产生的所谓感情是愧疚、感激还是依赖,对吧?”
穆卓野等同于质问,把褚林问懵了。有好感,可是如何心生的好感,褚林确实没想过。
“我……”褚林迟疑片刻,他反问,“卓也,这些很重要吗?”
穆卓野郑重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林,我怕你对我走肾不走心,就跟对待外面的鸳鸯蝴蝶一样,时间一久,这种情感是会淡的。只有自己发现了,才是笃定的念念不忘,你对我牵肠挂肚,这是就算喜欢。”
褚林还是不懂其中逻辑,他满脸茫然。…S。a。k。u。r。a…
而穆卓野却越来越欢悦,他目光里藏不住亢奋的光,问道:“林,你怎么知道现在的木屋不能住人了?”
褚林还懵着,他下意识回答:“我又回去过一趟,去找你的。一个、一个当地人告诉我,戈斯木湖的雪厚得能把人埋了……卓也,我当时找不到你,我……”
心急如焚。
穆卓野狂浪得很,他没等褚林把话说完,骤然将人压倒,压在矮桌之上,茶具滚了一地。
“林,你去找我了?”穆卓野心潮澎湃,“这回是你自愿的,可不是我哄你的了!你挂念我,想我吗!?”
褚林的后腰被撞得生疼,他疼得脑子清明,听见此话,猛然间醍醐灌顶。
“哈哈,”褚林冷脸一笑,“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呢,欲擒故纵玩儿得好啊。”
兴风作浪啊。
穆卓野瞬间落入下风,他甚至没反应过来,“什么?”
褚林含情脉脉,他的指尖摩挲着穆卓野的眼睛,从上往下,在鼻尖打了个圈,最后点在唇上,抬头吻了吻。
“是啊,”褚林温柔地说:“卓也,我特别想你,茶饭不思,梦里也是你。听见了吗?”
这回轮到穆卓野五迷三道了,他无意识点头,说听见了。
褚林费了好大劲掀开穆卓野,他盘腿坐在矮桌上,没型没款,连衣服也懒得理,腰侧呈现熟红色,被穆卓野掐出来的。
“听见了就走吧,”褚林一点不留情面,他看也不看穆卓野,说:“把门带上。”
穆卓野:“……”
大意了。
“不走行吗?”穆卓野问,听着怪可怜。
褚林铁石心肠了,“不行,你不走我走。”
估计真惹炸毛了,穆卓野识趣,不再火上浇油,并且给自己铺好了后路,“我明天再来。”
褚林收拾地上的茶具,没理。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穆卓野太得意忘形了,褚林看不下去他这洋洋得意又疯魔的德行,故意晾他几天。
穆卓野每天都来,褚林故意不搭理,当他是团空气。穆卓野拿这个是情趣,乐在其中。他跟以前一样,点一杯咖啡,一坐就是一天。
褚林偶尔忍不住,问他:“你作为学生为什么能这么清闲,没课吗?”
“大四了,基本没课。”
褚林无言以对。
就这二位大爷的状态,眼不瞎的都能看明白怎么回事,小雅十分想八卦老板花前月下的秘事,奈何没人能一起嘚啵,忍到头了也只能在朋友圈感慨一句——
磕死我了。
褚林看不见这些,他这几天春困犯了,被太阳一晒就想睡,能睡一天。穆卓野随口一问,问褚林每天晚上干嘛去了。褚林狡黠一笑,说玩儿去了,哪儿热闹往哪儿钻,嗨通宵。
穆卓野眉毛一挑,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其实褚林回家还是睡觉,他就是故意招惹穆卓野。
春天的白日依旧不长,六点一过,室外乌漆麻黑。褚林坐得屁股疼,起身活动。
穆卓野的目光紧追不舍,“林,去哪儿?回家吗?你家在哪儿?”
褚林哭笑不得,又得忍着,高冷的范儿起高了,不能有台阶就下。
还是不搭理。
“林,”穆卓野又问:“饿吗?海底捞吃吗?我定了位置。”
褚林:“……”
诱惑挺大。
褚林觉得这个台阶不错,想下去接接地气,刚要回话,桌上的手机响了。
备注山炮的人来电。
褚林眉眼轻轻一蹙,不太想接。
电话第一回 自动挂断,接二连三,穆卓野在第四遍的时候直接点了挂断,
“不想接就不接,”穆卓野拿起电话,递给褚林,“是麻烦的人吗?”
“不知道,”褚林说:“很久没联系了。”
那突然联系肯定有事儿。
穆卓野没有追问,他笑了笑,说:“火锅还吃吗?”
“我……”
电话跟追魂似的,消停不到一分钟,誓不罢休的架势,褚林烦了,直接接通。
电话那边的人嗓门大,说的话穆卓野也能听见。
“褚林!我刚从国外回来,妈的被关了半个月,我今天组局,都出来放松放松,地址发你了。”
褚林太阳穴隐隐作痛,说不去。
“不来就算不给我面子!你有事儿我二话不说给你办了,我就让你出来吃个饭,还请不动你了吗!”
吼完直接挂了电话。
这位兄台道德绑架得十分有一套,褚林再拒绝也不好意思了。
穆卓野听了不太爽快,“林,这人谁?”
“一个朋友,其实关系一般,前几年有事儿让他帮了个忙,什么事儿我自己都忘了,他能叨叨到现在,”褚林唉声叹气,“卓也,欠什么也不能欠人情。”
穆卓野点头认同,想跟着去,但毕竟是褚林的交际圈,于是很得体的询问意见:“林,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
穆卓野表情僵了僵,看上去十分哀伤。
褚林还得哄,一时半会儿忘了之前那茬事,“他们那些人以后也不常见面,没必要认识。我改天把老叶介绍给你?”
“叶老师?”穆卓野眉眼一松,笑得愉快,“我认识啊。”
褚林睨着他,不说话。
穆卓野恍然大悟,又装模作样地问:“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褚林啼笑皆非,“滚蛋,别得寸进尺,我还没想搭理你啊。”
穆卓野蹬鼻子上脸,大庭广众之下欺身往褚林身上压。
回头率蛮高。
饶是褚林脸皮再厚也得红,“你干什么?”
“想给你盖个戳,”穆卓野胆大包天,完全不在意外人眼光,并且还能揶揄,“林,你紧张什么呢?不是号称性取向众人皆知吗?”
“我是众人皆知了,你不还藏着吗?”
“没事儿,”穆卓野从善如流,“我现在就能出柜。”
褚林恐成街坊四邻茶余饭后的谈资,轻轻捏了捏穆卓野的脸,像逗小狗,“别闹了,我去露个脸,争取早去早回,我们还能吃上火锅。”
穆卓野想了想,问道:“你在跟我报备行程吗?”
褚林笑着眨眼,“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好,”穆卓野贴着褚林的耳朵,亲密无间:“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褚林:男朋友太作了是种什么体验?
第43章 阿野救命
在去无人区之前,褚林平均两天一场局,吃喝玩儿乐基本都是胡混,围在身边的也是群狐朋狗友,包括徐江丰。所有在这种生活趋势之下,也不怪褚卫国看他不顺眼,天天担心褚林染上某些疾病。
但褚林只是单纯在精神上寻找乐子,消遣时间罢了,跟道德底线和法律背道而驰的事情他一样也没做过。
他还是有谱的,主要目的就是气褚卫国。
然而现如今,褚林的精神也已得到满足,所以酒吧这种场所,他实在懒得踏足。
褚林刚下车,还没跨进酒吧的门,被里面沸反盈天的音乐声冲得头疼欲裂。褚林不想进去了,转身要走。
就在此时,他被身后突然冒出的手攥住了胳膊。褚林鸡皮疙瘩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