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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有些想笑，但此时心脏处传来的剧痛让他连笑也笑不出来。
乐意趴倒在莫名的身上，捧住莫名的脸，脸上仍旧是挂着笑，但眼睛里的神采已经完全败去了，此刻的他就好像一个盲人，眼底灰茫茫一片：“师兄，我现在知错了，我后悔了，报仇一点没有你重要，我啊，跟你一起去死吧。”
莫名的心猛的抽痛了一下，那是他的心脏最后的跃动，心脏处从心到身的刺痛，实打实的。
他这一生，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只是一场笑话。
鲜血自二人身下缓缓流出，艳红的鲜血染红了地面，莫名看到了琴冲过来时的惊恐与追悔莫及。
无数人想要冲上前来阻止这惨剧，人群中，莫名还看到了那个他以为早已离开的燕陆，但，这时上来，无异于飞蛾扑火。
莫名看到乐意指尖亮起一道金光，接着，无数道细小的金光自他周身迸发出去，无数人被那铺天盖地的金光击中而倒下。
那个想要来拯救他的无辜之人，也被那金光穿透太阳穴而倒下了。
莫名笑了。
好啊，我不反抗了，我跟你一起去死。
生前同寝，死后同穴，谁也无法分开我们。
尽管，我不是你要的那个人。
意识弥留之际，莫名伸手抱住了乐意：“好啊。”
好啊，我答应你。
一直到最后，不知是真是假，乐意眼中的你都还是他师兄的模样。
好啊，我答应你。我们一起去死。
你来晚了，他的这场梦从头至尾都跟你无关。
他所有的感情都在你出现之前就掏空了，你来的时候，他就只是一具为了赎罪而苟延残喘着的行尸走肉而已。
他也许一直很清醒，也许又一直都自缚在这场幻梦里。
如今，有人硬生生将他自梦中拉出，这场自欺欺人的幻梦，他终于是做不下去了。
他醒了。
他睡着了。
他们睡着了。
第52章 绊。伴（一）
末长风遇到云祇的时候，还只是一只刚刚成形十来年的生灵，那时候的他也还没有名字。
对比其他的生灵来说，他能从出灵到成形，整个过程只花了十来年，几乎已经算得上是奇迹了。
但，生灵界的奇迹，跟人类一比，却是那般不值一提。
对妖怪来说，他们至少要花上数百年，乃至数千年的时间，才能跟人类站到同一起跑线上。
成形只是第一步，他们还需要化妖，化形，然后又是漫长的修行，才能将将赶上人类。
彼时，云祇是云氏仙门众星捧月的小天才，而末长风，是个连一处安身立命之处都找不到的“妖孽”。
甚至，说末长风是妖孽都是抬举他了，就他目前这个修为，连妖都算不上。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倒霉，明明只是一只生灵，明明寻常修仙士们平常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的，结果啊，那次就是那般碰巧，他被卷入了一场浩浩荡荡的灭妖行动中，然后，被牵连了。
那些杀红了眼的修士们一个个的几乎是见妖就收啊！
你们都眼睛瞎是不是？他出了个头比起别的生灵稍微大了一点外，哪里像只妖啊？
你看我这只够成形却不够化形的小身板，甚至还是透明的呢！怎么就能将我认成妖怪，要对我喊打喊杀呢？
末长风气喘吁吁的逃到一处山洞中，又累又怕，心扑通扑通直跳，哦，现在的他好像还没有心。
外头修士的脚步越来越近了，末长风几乎能够看到自己的死期了。
“我刚刚看到一只狗妖逃进了那山洞里！”不远处，一个修士粗着嗓门道。
喂！你看我这大身板，哪里像只狗了？小爷可是从……我从哪物凝形来的？
“师兄，我去吧。”一道如清风般和煦的声音传到末长风的耳朵里。
“云祇，你今天都已经屠了多少只妖了，这都可以在师尊面前讨到多少赏赐了，没必要这只也还要跟你师兄我争吧？”那个粗嗓门的修士争道。
“师兄，我没有要跟你们争，大家都是为了除妖，说什么赏赐，你刚刚才受了伤，师尊不是说了吗？让我们不要贪功冒进。”
“你又拿师尊来压我是不是？仗着师尊器重你就这般目中无人！”
“我没有这个意思，算了，你去吧，我不跟你争。”
别啊！与其死在一个粗嗓门手里，我还是宁愿死在那个好听声音手里！末长风内心惨叫道。
突然，好听声音发出一声惊呼：“啊！刚刚过去的是一只虎妖吗？看那冲天妖气肯定修为非凡！我去追那只妖怪了师兄！”
粗嗓门立马就慌了：“等会！等会！师弟，既然这只妖怪是你要的，我也不跟你抢了，我去追那虎妖！回见！”
说完，末长风就感受到远处一个人的气息渐渐远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的脚步也渐渐离他更近了。
末长风想逃，但他现在是真的没力气了，拜托，他就只是一只生灵而已，刚刚费力躲那些修士的追杀就已经要了他半条命了，哪还有力气继续逃，更重要的是，听来人的脚步声，必然修为非凡，他一只连普通人类都打不过的生灵，还想能从这种修士手中逃跑呐？
末长风闭上了眼，管你声音好听还是难听，给他个痛快吧！
但，好半晌，末长风也没有等到他的审判。
“果然是你。”头顶传来一串好听的轻笑，末长风睁开眼，看到了一个一袭白缎衣，样貌绝伦的清瘦少年。
少年身形尚未生长完全，脸型尚幼，普通的白布条扎着一个精神的高马尾，逆着光，日头的白光打在他身上，衬得他跟个神仙似的，日光照见他明暗分明的轮廓，长翘的睫毛在笑的时候一颤一颤的，弯弯的笑眼里闪烁着晶莹的光，一瞬竟然让末长风几乎要看呆了。
他像一抹晴日里的流云，洁白璀璨，所过之处便让人顿觉清凉舒爽。
末长风现在只是只生灵，没有形成人的审美，但，他不得不说，就算是以他作为生灵的审美，这人也长得跟副画似的，甚至，末长风可以凭良心发誓，这是他成形以来，见过的最最最好看的一副画了，哦，他好像还没有心。
等会，这神仙刚刚跟他说啥来着？
“果然是你？”他俩认识吗？
末长风有点懵。
虽说是生灵，躯体还是有些透明的那种，但，末长风的轮廓还是清晰的，云祇还是能够通过他的轮廓看到末长风那一脸懵的神情的。
云祇的神情从刚刚的惊喜中渐渐沉了下去，他低下身，与躺在地上的末长风平视，问道：“你不记得我了？”
末长风持续茫然，怎么我应该认识你吗？
末长风不敢说自己记性有多好，毕竟他只是一只生灵，脑容量有限，刚凝形那会，他跟世间其他生灵一样脆弱，有时候一阵疾风就能将他的灵体吹散，这个过程中记忆可能会连带着缺失的灵体被吹掉一些。
末长风还真不敢说自己完全没见过这漂亮修士，但他记忆里确实也没这个人，但看目前这修士对自己的态度，好像如果说认识他，自己有可能免过一死的样子？
末长风思索了那么一小会，终于开口：“那个……我以前被狂风刮散过好几次，可能记忆弄丢过……”
末长风话说得很慢，他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那个修士的反应，说到后面，他发现那个修士的脸色好似忽然松了一口气似的。
“我明白了！”云祇忽的一把搂住了末长风，将他自地上捞起来，那姿势，就真的跟抱住了一个大狗狗似的，被搂住的一瞬，末长风本能的觉得恐慌，挣扎个不停，云祇像哄狗狗那样顺着末长风后背，说，“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哈？
这……这感情好啊，既捡回了一条命，还捡到了一个漂亮保镖。
末长风被云祇捡回了云家仙门。
云家仙门很大，几乎占据了一座山脉，这里有很多没修士把守的地方，云祇就偷偷摸摸的避开一众修士，将末长风安置到了一处隐秘山头上。
自那之后，云祇会经常过来看末长风。
那日，末长风正躺得舒舒服服的晒着春光，忽然就感觉到身上一烫！
“烫！烫！”
末长风自美梦中惊醒，发现云祇正端着一碗滚烫的粥往他身上倒！
这小混蛋干嘛呢？脑子有坑吗？难道说他捡我回来是为了虐待我的？这人模狗样的竟然是个喜欢虐待动物的变态？！
呸！我才不是动物！
看到末长风的反应，云祇马上意识到了什么，慌忙上前来为末长风擦掉身上的热粥，抱歉道：“对不起，我还以为你身体还是虚无的。”
末长风一个白眼：“小爷好几年前就有了实体了好吧？你现在看我身体是透明的那都是被你们这群混蛋玩意累到了，灵力消耗掉了，知道不？”
不对，他怎么知道我身体曾经是虚无的？
云祇神情有些尴尬：“都怪我师兄他们抢着立功，连生灵也不放过，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末长风完全不领情：“嘁，将我修炼了十来年的修为毁成这样了，以为道个歉我就能原谅你们啊？”
那时候的末长风还涉世未深，完全没意识到，他现在的性命可都在云祇的鼓掌之间，根本没有跟云祇讲条件的资格，以及生灵十来年的修为真不叫什么事，毕竟妖怪的修为都是以百年为单位的。
但，云祇竟然也由着他，依旧是放软了姿态讨好他：“那你想要怎么样呢？”
末长风没想到，他就是随口说几句痛快话，竟然还真的就能够讨要点东西？
那时候的末长风也没想到他到底想要什么，于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选择了用沉默来应答，显得自己没那么蠢。
这下，云祇变得愁眉苦脸的，但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都亮了：“这样吧，我教你修仙吧？有专业一点的指导，你的修为应该很快能回来！”
“我一个妖怪修什么仙？”
甚至还连个妖怪都算不上。
云祇牵着末长风的手，摇晃道：“有那种妖怪专修的术法，我回去找给你啊，肯定比你这样自然吸收日月精的修行要快。”
还别说，这小子这样讨饶时的样子还怪好看的，让人心里怪痒痒的，再加上他提的建议确实很让末长风心动，半推半就的，末长风就应下来了。
第53章 绊。伴（二）
云祇一不在，末长风就开始觉得惴惴不安。
怎么说呢？那感觉，就好像是人走在大路上，突然从天而降一大金块掉你手里，痛快是痛快了，但总是会心里毛毛的，想这金块到底是怎么来的。
不对劲啊，这小子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末长风凝形这么多年来，还真就不记得这么号人物啊，废话，你要问一个人类还记不记得他们出生到现在见过的所有人，他也不可能会记得啊，更何况他还只是一只生灵而已。
虽说心里总是压着一块石头，但不得不说，云祇给他找来的修行之术是真的好用，他才照着练了几个月，就已经将曾经的修为都给找回来了，身体也整个实体化了，没有一点透明的地方了，当云祇再来时，看到末长风这幅成形的样子时，吃了一大惊。
“我就说你是只狗狗吧！”说着，云祇忽的一下扑到了末长风怀里。
成形之后的末长风身体很大，云祇扑进他怀里的时候，正好半个身子都能埋在他的肚皮上。
末长风嘴角抽了抽：“谁说小爷是狗了？”
看我这乌黑发量的皮毛，这锋利的爪牙，这凌厉乖张的眼神，这矫健的身姿，哪里跟狗搭边了？这俨然就是一只老虎，豹子，狮子啊！
啊不对，好像没有纯黑的老虎，豹子，狮子？
所以他到底是由什么化形来的？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给撞懵了呢？
云祇仍旧是自顾自的在末长风的肚皮上蹭着，整张脸都埋进了末长风的皮毛里，呼吸打到末长风的肚皮上，弄得他好痒。
云祇发出舒服的轻哼，抱着末长风使劲的蹭着：“哪里都像只狗狗，好舒服~”
末长风很是嫌弃云祇此刻的模样，这抱着我不肯撒手的样子，到底谁才像只狗了？
许久后，云祇终于是蹭够了，也没有从末长风肚皮上起来，仍旧是保持着一个趴在他身上的姿势，撅起嘴，神情哀伤的望着末长风：“小狗狗，我今天本来好不开心的，但是看到你就好多了——”
“你才小狗狗，你全家小狗狗，小爷有名字的好吧！”
“哦？你叫什么？”
末长风愣了愣，随后，脱口而出那个横亘在他脑海里的字：“墨。”
“哪个墨？”
末长风摇了摇头，有记忆以来，他就只记得这么个音，但具体是什么字，他确实不太记得了，以及……作为生灵的他确实不认识几个人间的字……
“末尾的末吧，这个字好记，以你的记性能够记得的，肯定都不难。”
末长风觉得云祇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只是，你就叫末吗？这应该只是一个姓吧？算不上名字吧？”
末长风觉得有些窘迫，好不容易记得个名字，竟然连全名都不记得，他别过头，不吭声。
云祇看懂了末长风的窘迫，灵机一动道：“这样吧，我给你起一个吧！”
末长风低头，看到了云祇亮晶晶的仿佛盛着满天繁星的眼睛，鬼使神差的就点了点头。
云祇低头沉思了一会，随后猛的抬头，笑道：“唔……我是云，你就叫风怎么样？长风！”
说完，云祇又忽的踩着末长风的腿往上挪动了一下，搂住末长风的脖子与他平视，那时候，末长风没有注意到，那人盛着满天繁星般的眼睛里，还暗含着那么一丝哀伤：“风吹到哪里，云就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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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被蛊惑般，末长风怔怔的点了点头。
“长风，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