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默不作声。
所有人都将矛头再次指向了才刚刚进入商南城的洛子仪！
所有人都知道，当今天下，就只有他才有本事造出这些东西来！
有些人说，石化人这种东西，就是上辈子的他创造的！
洛子仪啊，还真是一个天生适合被别人扣黑锅的人。
算来算去，这还真是一道平衡，上辈子他做了那样的错事，最后石化人的锅都被古琴转移到了早逝的末长风身上，上上辈子，他杀了那样多的修士，也被琴都栽赃给了妖物莫名。
这一次，无数的黑锅都被人往他身上扣，也算是因果循环了。
二十年前，洛子仪被人扣黑锅的时候，他于人群中慌张得像个孩子。
而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已经熟练了，又或许是因为这些年来心智的成熟，再或者，是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有了足够应付这些事的底气。
所以，这一次，当他再为几乎半个中原的修士千夫所指时，甚至，他都没有再像先前一样，手忙脚乱的对外人做无谓的解释：这事不是我做的，这一次，他连解释都懒得向那些人做了。
解释有什么用呢？不信你的还是不会信你。
但，我有足够的力量，保证我能够承受被人诬陷的后果。
那又何必去解释呢？
当秦玖同燕陆见到洛轻霜的时候，他又如同二十年前一般，被万夫所指！
大波大波的修士与石化人共同朝他们冲过来，口口声声都是要杀了洛子仪！
二十年前的那出景象再度重演。
也不怪世人，就连他们自己人都认为，这出又是洛轻霜做的。
就连洛轻霜自己的兵都有些蠢蠢欲动。
只是，这一次，洛轻霜有着从前从未有过的坚定。
再也不是那个无助的摆着手说，不是我做的人了。
洛轻霜站在高台上，望着脚底那乌泱乌泱的芸芸众生，在琴闻律的护持下，一言不发，就好像正在他脚下发生着的，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而已。
人们的声讨声愈发响彻云霄，愤怒与仇恨借托着一堆污言秽语似刀子般扎向高台上的人。
只是，言语就只是言语而已。
只要被骂的人心如磐石，不为所动，就不会被伤害到。
那么多人在声讨洛轻霜，人群也由此蠢蠢欲动，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冲破桎梏上前伤害洛轻霜。
现在的洛轻霜，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再多的愤怒又如何，于天才脚下，蝼蚁始终是蝼蚁。
“轻霜，你别这样，人们都是无辜的，我们不该是你这种天才的玩具，你都复了二十年的仇，做了二十年的恶了，还不够吗？”
那么多人的莫名指摘，他都忍下来了，但，唯独是那个人的，一句话便将他的坚定击溃了。
那是同秦玖十指相扣的人。
一瞬就能猜到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燕陆开口后，洛轻霜的眼睛猛的瞪大，秦玖似乎从那双眼睛看到了什么东西在破碎。
不对，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你再想想，你再好好想想。
一瞬的脆弱后，洛轻霜的神色又恢复了从前，他仰天笑道：“不够，当然不够，但那又如何？你们有反抗的能力吗？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变成妖和石头！凭什么妖都几近灭绝了，人还能活着？人就比妖高一等吗？不见得吧？都是些劣质品，没有什么是非存在不可的！”
傻子！
洛轻霜一开口，秦玖就意识到他完了！
现在洛轻霜能够不惧那么多修士的指责，完全是因着他手中不亚于他敌人的势力，可如果，当他手下的那些势力们知道自己也会由此而死后，那情况可就不同了，到那时，谁还会护着他？
怎么多活了这么二十年，还是这般意气用事没有脑子？
秦玖都快气坏了，但很显然，现下还有比他更生气的群体。
南方修士们怨气冲天的指向洛轻霜：“好啊你洛子仪！你可真是个疯子！”
“祸害遗千年！”
“这等不仁不义之辈如何能让他坐上天下共主的位置？”
“杀了他！杀了他！”
言罢，就连洛轻霜自己的兵都蠢蠢欲动的有了倒戈的架势，因为，他们的队伍里，也已经有人开始石化了。
谁会不怕死呢？
当自己的主人是个疯子，还想着将他们一同拖入地狱的时候，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去为自己争取一条可能的活路？
高台之上，二十年前的景象重演，那个光长年岁没长心眼的大傻子，再次将他自己作成了千夫所指。
“不对！”秦玖终于是想明白了！
那一声吼叫几乎划破长空，几乎让整个喧闹的商南城内都要安静了下来。
秦玖一跃而起，落到洛轻霜身前，望着他跟前那群情激奋的修士，愤然道：“你们都是傻子吗？都这个时候了，洛轻霜做这些事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上一次，我只能带着你逃跑，躲避，这一次，我决不让你白受这份冤屈！
修士里头有人认出来秦玖了，他尖声叫道：“他是二十年前岱山一役的魔修！当年岱山的石化人就是他搞的鬼！就是他救走了洛子仪！”
“好啊，原来是他，也不知道他师父是怎么教的，教出来两个魔头！”
“蛇鼠一窝！”
干？我都还没解释呢，就连带着给我沾了一身腥？
还有啊，你再骂师父试试，别以为现在大难当前我就不敢打你了！
算了算了，忍住忍住，看看身后的洛轻霜委屈得都快哭了，先解决他的事再说。
话说这小子是什么德行？明明刚刚夸口放狠话的时候还那么大义凛然的样子，怎么我一上台来就要哭了的样子？
秦玖周身迸发出一道魔息，那股强大的气劲让人群安静了一瞬，借着那一瞬的宁静，秦玖开口了：“以轻霜现在的权利和修为，要杀你们还需要使这些歪门邪道？只要他宣布开战，到时候你们各为其主，一旦起了争端，仇恨就会无休无止，到那时你们自己就能杀得天昏地暗，哪里还需要他亲自动手？”
人群有一瞬的安静，人们窃窃私语了一阵，又复而喧嚣起来：“谁能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对啊，要不然那些石化人是怎么创造出来的？他生来就是疯子！”
“这二十年来他创造来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残忍术法，不差这一个！天下苦其久矣！”
身后洛轻霜的身体怔了怔，秦玖见状，抓住了洛轻霜的手，给他以信心。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台下的两个人都愣了愣。
第99章 第 99 章
秦玖紧握住洛轻霜的手，高声道“他要是疯子，早二十年前就可以让天下都灭绝了，哪里等得到现在？你们以为你们是什么好玩意？真就该活着？要不是他存着那么一丝仁心，早在二十年前就发动这个术法毁天灭地了！你们哪里来的资格跟他讲条件？”
你们哪里来的资格跟他讲条件？他师弟可是真真的天才，他二十年前就可以发动这个术法后躲进深山老林让你们找都找不着他了，到那时你们连责骂他的资格都没有！
“师兄……”身后的洛轻霜哽咽着轻唤一声。
秦玖回头给了洛轻霜一个坚定的眼神：“轻霜别怕，这次我断不会让他们再平白污蔑你！”
上次是为了隐藏我魔修的身份，所以不敢有大的动作，但是这一次不同了，我的身份不同了，就算是用打的，也要让他们好好听我讲话！
“师兄……”洛轻霜的喉头哽咽了，他抓住秦玖的手，轻声道：“这术法，我有法子解。”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人类到底该不该活下去，这般伤害了我，伤害了你们的人类，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百年前的我能够屠尽天下妖孽，百年后的我也能灭尽天下人类。
但，看到你们，看到你，我就觉得，也不是所有人都该死，人类也不是所有时候都该死，他们总有可爱之处，因为你，因为你们，我愿意给人们这个机会。
“？”
一瞬的怔愣后，还未等秦玖开口，洛轻霜身周听到这句话的人就先沸腾了！
“好啊，还说不是你！”
“两个魔头的话有什么可信的，那些洛家仙门的人，你们难道心里难道没有一点公理吗？还护着那个魔头干嘛？杀了这个祸害苍生的魔头啊！”
你们这些家伙，脑回路很特么清奇啊！
秦玖不耐烦地道：“他要真想害你们，至于说出来他能解吗？等着将你们都变成石头不就好了？！”
秦玖抓住洛轻霜的手，低下身：“真的？轻霜？你可别做为难你自己的事。”
如果要用你的命来换的话，我觉得这世界还是毁灭算了，这群人一个都不值得救。
洛轻霜眼眶的雾气已经慢慢被风吹干了，他摇头道：“不为难，那术法的源头还在岱山，玉皇顶毁了，现在在第二高的日照峰，这番出事必然是有人动了日照峰的阵法，只要前往岱山解了阵法，我就有法子能让天下恢复原样。”
修士们再度蠢蠢欲动起来，有些胆子大的率先道：“为防这魔头暗中乱动手脚，我们得同他一道去岱山！”
其余修士一呼百应，连连道是。
登时，活着的修士们都开始叫嚷着要共赴岱山，那架势，大有二十年前，将三人绑去岱山的场景重现之感。
洛轻霜看了一眼秦玖，眼里露出探寻的光，秦玖点头，示意随他。
他这才安下心来，对着台下的众修士道：“那现在，还活着的，都跟我们去岱山！”
也不知道怎么搞得，好像这会所有人都默认秦玖成了洛轻霜的发言人一样，对他的命令连连道是了。
见大功告成，秦玖满脸堆笑的转头望向台下的师父。
洛轻霜见状也顺着秦玖的视线一同看过去了。
两人四目相对时，燕陆不自觉得就低下了头。
秦玖明白，师父这是在为刚才责难洛轻霜的事愧疚了。
见状，秦玖立马灵机一动，揽着洛轻霜跳下台，到了师父跟前。
虽说洛轻霜肯定早就已经知道了，但秦玖还是煞有介事的揽住师父的肩膀，向洛轻霜正式介绍：“这是师父的转世。”
纵使有秦玖从中打圆场，但燕陆还是不太敢看洛轻霜，他作为洛轻霜最亲的人之一，刚刚的所作所为同那些没长眼睛的修士一模一样，正是他刚刚的那番话，彻底击溃了洛轻霜。
登时，一股若有若无得清香传进了燕陆的鼻息间，一个结实的拥抱撞进了燕陆怀里。
啊，原来这孩子现在已经这般瘦弱，这般苍老了啊——那是洛轻霜抱住燕陆时，他的第一感，而随后，便是那浓烈的久别重逢后的喜悦。
“师父，你终于回来了。”洛轻霜在燕陆耳边说。
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在洛轻霜身上，燕陆轻点了一下头：“轻霜，对不起……”
但那句对不起还没有说完就被洛轻霜按下去了，怎么按的呢——
还未等燕陆开口，洛轻霜就率先用相当委屈的声音道：“我都委屈死了师父，我一点都不怕那些人的，但是师父你一说我，我都要难过死了~”
这小子一向擅长先下手为强。
燕陆一愣，忙不迭的又要道歉：“都是师父的错……”
秦玖看着燕陆眼神里的歉疚，心下不忍，就要将洛轻霜从燕陆身上拉开：“哎哎——差不多行了啊，别给脸不要脸了啊，也不看看你先前做的那一堆破烂事，除了你师兄我这个火眼金睛的，谁不都得怀疑你啊？”
但这俩人这会倒是难舍难分的，在洛轻霜被秦玖拉出怀抱后，燕陆又顺势抓住了洛轻霜的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不过，又被洛轻霜抢先了。
洛轻霜又道：“那，作为补偿，等这事结束了，师父都不可以离开我了好不好？师父师兄，你们都不可以离开！”
秦玖一指头敲到洛轻霜的脑袋上：“想什么呢，我还要跟师父四处游玩的，你想要人陪，找别人去，不过以后我家可是会养条狗陪你的，高兴吧？”
洛轻霜委屈吧啦的瘪起了嘴，还想反驳两句，但对象是秦玖，他又不敢开口，那吃瘪的样子，直让周围的一众修士都看呆了，怎么这个掌控天下的大人物，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的吗？
燕陆扯了扯秦玖的衣袖，柔声道：“阿玖，你别老欺负轻霜，他现在可是大人物了，给他留点面子。”
洛轻霜也是蹬鼻子上脸：“就是！师父你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他可欺负人了，我半条命都要被他折腾没了！”
这次秦玖没跟他客气，又是一指头敲到了他脑袋上，那一声，嘣嘣响。
洛轻霜捂住脑袋，特别孩子气的朝燕陆告状道：“师父，你看他！”
秦玖以特别无谓的姿态转头吹起了口哨，见状，燕陆也忍不住笑了：“你们啊——”
一番打闹，两人先前的芥蒂一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这份久别重逢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嘈杂的人群给打乱了。
前方，人群里又起了骚乱。
依旧不断地有人在继续变成石化人同人化妖，而后受人控制，对曾经的队友开始下手。
战乱已然是开始了，恐惧开始于人群中扩散。
三人立马从刚才那份喜悦中抽出身来，将精力放在了眼前的动乱上。
这时，原先一直都站在南方修士那边拱火的花稚心又站了出来，他以一副中立者的姿态道：“洛子仪，眼下这情况，看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同你一道去岱山，我们需要留下相当一部分人马来保护城中百姓，以防大家被人化妖残杀。”
洛子仪见状，转头看了一眼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琴闻律。
琴闻律点了点头。
随后，洛子仪又跳上高台，对台上众修士道：“列位，愿意留下来保护百姓的跟上琴尊者，愿意前去岱山解决危机的跟上我。”
寂静。
没一个人站到洛子仪那边来。
有那么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