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歌又坐了回去。
灯火熄灭后，在织田舞的位置，很快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挲声。
……
……
次日。
门缝透出了一丝丝光。
天亮了。
伊凛突然睁开了眼。
门咿呀一声缓缓打开。
独臂老猎鬼师，望见躲在屋内的三人，脸上并没有丝毫意外。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醒了就快滚吧。”
李长歌与织田舞先后醒来，李长歌第一时间冲到村旁的水井处，拼命用水洗掉脸上黑漆漆的糊状物。
“帅了！我又帅了！不！我李长歌更帅了！哈哈哈哈——”
李长歌放荡自豪的笑声，响彻村庄。
天亮了，鬼走了，长歌觉得自己又帅了。
“你，留下来。”
老猎鬼师望着伊凛，那浑浊的眼珠子透着冷冷的光。
伊凛呵呵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织田舞离开前，回头看了伊凛一眼，经过一晚的休养，她的面色好了许多。
很显然，生命值恢复得差不多了。
织田舞在原地踌躇片刻，然后暗暗咬牙，扭过头，认真地说道：“多谢！”
伊凛微微一笑：“你是谢我救了你……还是谢我灭了蜡烛？”
“哼！”
织田舞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以她的性格，能憋出多谢二字，便可算是性格变异了。
不能强求。
“你见到她了？？”
其他人一走，老猎鬼师呼吸一滞，连忙问道。
伊凛关上门，没有回答。
事实上，也不需要回答。
老猎鬼师这句话，其实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也只有聂红袖出场，才能将他们逼到这个地步。
“我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应该告诉我了？”
伊凛望着老猎鬼师的眼睛，缓缓说道。
老猎鬼师沉默下来，低下头。
片刻后，他又重新抬起头，只说了两个字：
“砍柴。”
第075章 呼吸只是杀人技
于是，伊凛又乖乖开始砍柴。
如果说那梆梆硬的“阴槐木”也算是柴的话。
昨天李长歌就是被阴槐木棍棒，打得鼻青脸肿，险些毁容。
伊凛并没有立即动手，反倒是眯着眼睛，仔细观察老猎鬼师砍过的地方。
如今伊凛的精神属性，已经非比寻常。
洞察力也到了一个可怕的境界——
“入微”。
“原来如此……”
伊凛终于明白，老猎鬼师是如何用那把锈斧，轻松劈开阴槐木。
那行云流水的丝滑动作。
就像是阴槐木主动分开，而不是像伊凛这般硬着来。
伊凛也终于看明白，为何木板的背面，光华细腻，不带毛刺。
老猎鬼师竟是顺着阴槐木的纹理，将木头一斧切开。
而不是……劈开。
这当中差别，犹如云泥。
但看懂了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却是另一回事。
伊凛转头问道：“怎么做到的？”
“呵呵……”
“？”
“嘿嘿。”
老猎鬼师阴阴一笑，看样子不愿透露当中的奥妙。
伊凛歪着头，犹豫了一会。
这个“一会”，真的只是一小会而已。
伊凛用人格担保。
时间绝对不长。
一秒后，伊凛直接望着老猎鬼师，大声说道：“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老猎鬼师：“？”
伊凛话音刚落，老猎鬼师浑身一震，竟是如羊癫疯般蹲在地上抽搐不止，眼中布满惊骇。
“恐惧。”
三秒后，老猎鬼师单手抱着头，原地喘着粗气，看样子还没从那恐怖的幻象中回过神来。
“你！”
老猎鬼师眼中杀意迸射，如钢似铁。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ComboX2。
下一秒，老猎鬼师眼前一黑，陷入彻底的黑暗中。
他伸出手，摸索着前方，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致盲。”
伊凛现在对于“灾厄缠身”，已经算是得心应手，从对方的表现，基本都能猜到对方中的是什么类型的负面状态。
又过了三秒。
老猎鬼师从“致盲”状态中恢复，还没来得及说话。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ComboX3。
现在伊凛有了足够的灵能值挥霍，二话不说，灾厄三连，让这老猎鬼师遭受一下社会的毒打，深刻体会新一代猎鬼师的险恶再说。
对伊凛来说，纯当练习技能了。
老猎鬼师那才刚恢复的眼神，又迷茫起来，原地转起了圈圈。
啪。
突然，脚下一拌，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面朝大地，血花朵朵开。
“混乱。”
老猎鬼师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
他望着伊凛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隐晦的警惕。
伊凛笑眯眯地说道，语气和煦：“其实……我不太喜欢勉强别人。”
你特么这还叫不勉强？
那你勉强起来岂不是要上天？
老猎鬼师差点骂出声来，但一想到那恐怖的“一键三连”，满肚子骂人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憋屈。
咕咚。
老猎鬼师狠狠地瞪了伊凛一眼。
伊凛补充道：“我能玩一整天，你信不信？”
“！”
老猎鬼师浑身一软，表情颓然。
片刻后，他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什么力量？”
“你在这里呆了多少年了？外面猎鬼师技术进步很快的好吗？这是最新研究出来的猎鬼术。”
“猎鬼术？”
老猎鬼师喃喃自语，表情震惊，看样子他居然信了。
伊凛也不急，然后一字一句，慢悠悠地开始前摇技能：“从此刻开始……”
“停！”
老猎鬼师果然怕了。
他单手拾起地上的生锈斧头，表情木然。
连聂红袖都顶不住一键三连，何况是你？
伊凛心中冷冷一笑。
“重点是……呼吸。”
老猎鬼师闭上眼。
刹那间，单手持着斧头的他，不动如山，竟缓缓散发出一股巍峨的气势。
如山似岳。
伊凛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将“触觉”散开，不知不觉地将老猎鬼师包围起来。
“嗯？”
老猎鬼师突然感觉到周围气氛有些不对，但他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继续进入状态，缓缓说道：
“呼吸，是有技巧的。”
“不同的呼吸方式，能产生不同的效果。”
老猎鬼师忽然以一种古怪的节律，呼吸起来。
昨天老猎鬼师劈柴时，速度太快，伊凛根本来不及仔细揣摩。
如今伊凛的精神属性，跟昨日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加上四散的“触觉”，此刻竟是将老猎鬼师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变化，连呼吸肌细微的颤动，都了然于心。
“用自己独特的呼吸……去感受万物的呼吸……”
老猎鬼师的话，突然变得玄幻起来。
画风似乎有些不对。
但这不重要。
但伊凛注意力并不在此，没有理会老猎鬼师玄幻的话，反倒是专注地临摹老猎鬼师呼吸之间，那独特的律动。
呼吸……肺……心跳……手腕……角度……力道……
呼……吸……吸……呼……
那细微的呼吸节律变化，若不是现在的伊凛，哪怕老猎鬼师做一万遍示范，伊凛也未必能掌握要领。
但现在嘛……
短暂的酝酿后，老猎鬼师眼中精芒爆闪，凝视着眼前那一块木板，手中锈斧，以不疾不徐的速度朝木板劈下。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斧。
但此刻在伊凛的“感官”中，却仿佛蕴藏着万物的玄奥。
嘶——
手起。
斧落。
木板一分为二。
斧头落下的轨迹，没有半分晦涩感，浑然天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木板主动分开那般。
“明白了吗？”
老猎鬼师做完示范，回头望着伊凛。
在他看来，这“呼吸法”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哪怕是他，为了领悟“呼吸法”，也花费了多年的光阴。
那是从厮杀中领悟的技巧。
若不能深入地狱，如何能学会这种惊人的力量？
呵呵。
教给你又如何？
反正所有人，统统会死在这座山。
这座鬼雾山中。
唉。
老猎鬼师叹了一口气。
准备再示范一遍。
反正老猎鬼师认定伊凛看不懂，悟不透，一遍与两遍，也没有区别，结果都一样。
“明白了。”
老猎鬼师手里的斧头，已举到一半。
“嗯？你说什么？”
老猎鬼师瞪着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伊凛呵呵一笑，从老猎鬼师的手中，接过锈斧，重新摆了一块木板在木桩上。
“等等，你可以先用你的刀……刀……刀……刀……”
啪。
伊凛已经落下了斧头。
木板……
一分为二！
“这不是挺简单的吗？”
再看那斧头，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缺口。
“怎么可能！”
老猎鬼师忽然眼角滋出了血丝。
这“呼吸法”，他可是花了差不多十年才……
侥幸，一定是侥幸！
怎么可能！
不可能！
眼看着伊凛又摆了一块。
啪。
又摆一块。
啪啪。
伊凛先后劈出两斧。
木板一分为三。
“……”
伊凛放下斧头，没有继续剁下去。
因为，他眼前已经浮现出一行文字。
……
【恭喜使徒1010通过不懈努力，以惊人的毅力，自行领悟强化。品级……“A…”！】
【请使徒1010为该强化命名。】
思索片刻。
伊凛微微一笑，没有迟疑。
“杀人技。”
呼吸法？
一切都是杀人技而已。
伊凛对自己的命名品味，十分满意。
【命名成功！】
……
【杀人技】
【品级】A…级
【效果】大幅度忽视“碳基生命体”的防御，对防御类技能有特效。
【说明】传奇猎鬼师“聂修”，在经历“万人屠”后自行领悟的呼吸法。
……
“哦？这‘强化’竟然是A…级吗？”
第076章 日月当空
伊凛将锈斧还给了老猎鬼师。
啪。
老猎鬼师根本没反应过来，手一抖，没接稳，又掉在脚边。
斧头甚至还在地面弹了一下。
幸亏没砸着脚。
可怜的老人，领悟了将近十年的绝技，被人几分钟内学会，这心理阴影面积一时半会难以计算。
此时的老猎鬼师，如同风化的石雕，一动不动。
伊凛拍着老猎鬼师的肩膀，安慰道：“我就说了，现在外面，猎鬼师技术进步很快的么！”
“难道我真的老了？”
老猎鬼师终于是回过神来，脸色阴晴不定。
伊凛承认，这呼吸法的奥妙，正常来说，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学会的。
但也不知是不是BUG，还是其他原因，这试炼中，竟然存在鬼气BUFF临时加成这种玩法。
伊凛全堆在了精神属性上。
大脑运转速度极快，哪怕他一时半会无法理解，但伊凛却直接将老猎鬼师身体每一处微妙的变化，连呼吸肌颤动的频率，都直接模仿过来。
一切水到渠成。
多亏了鬼气值。
伊凛原本还有一些问题想问。
但当伊凛抬起头时，瞳孔却猛地一缩。
所有的疑问，暂时吞入了腹中。
这天空中，出现了怪异的奇观。
日月……当空！
在太阳的对立面，竟是悬挂着一轮清晰可见的月亮。
月亮上泛着微微的红光，在天空中，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那微微泛红的月亮，就像是天空中一只通红的眼珠子，冰冷地注视这大地，注视着这座鬼雾山。
蓦地，伊凛觉得，那天空中的血色眼珠子，也就是那轮月亮，依稀有些眼熟。
再看仔细些。
竟有点像……鬼的眼睛！
伊凛表情多了几分凝重，回到村子里。
正好遇上重新帅起来的李长歌，兴致勃勃地准备与温曼妮出去猎鬼。
温曼妮？
“你还活着？”
伊凛脸上流露出意外的表情。
“讨厌！”
温曼妮躲在李长歌的身后，小脸先是一红，然后拍了拍胸脯，眼中多出几分后怕：“昨晚在浓雾中和你们走丢后，我就找了一间屋子躲了起来，我刚好想到，这门会不会是保命的关键……毕竟……毕竟……”
她声音小了一些，弱弱地说道：“天黑请关门……没想到那些鬼真的进不来。”
李长歌微微一笑，脸上光滑如初，风采依旧，他不吝赞叹道：“妮妮你居然和我想到一块了，果然聪明！”
“哪里！歌歌才厉害，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一点！”
这就是传说中的商业互吹吗？
伊凛嘴角微微扯动。
他本想提醒一下，头顶上日月当空的异象。
就在此时，那村口小童蓦地又扯着嗓子，绕着全村奔跑起来。
边跑还边用稚嫩的童音大喊：“不好啦！不好啦！老村长死啦！”
“不好啦！不好啦！老村长死啦！”
“不好啦！不好啦！老村长死啦！”
这可是十分重要的坏消息，所以村口小童一连说了三遍。
李长歌：“！”
温曼妮：“！”
伊凛：“……”
老村长……死了？
伊凛一行人连忙跟着村口小童走到老村长家里。
村子里所有的村民，都聚集在屋内。
老村长大门敞开，里面一片狼藉。
所有的家具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墙上、天花板，遍布凌乱狰狞的划痕。
老村长大字型趴在地上，屁股朝天。
背上有一个手指粗细的血洞，一直穿透了胸前。
无论是谁，在这种伤势下，断然是死透了。
透得不能再透。
这都透穿了不是？
李长歌望着老村长胸前穿至后背的可怕伤口，忽地原地打了一个寒战，脸色陡然变得煞白。
“这是，那只女鬼下的手！我昨晚也——”
那伤口很眼熟。
李长歌几乎是不假思索大声说道。
但说到最后，他想起了昨晚自己侥幸活下来的情景，便不再往下说。
有些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