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定格的不仅仅是这座城市。
从刚才开始，伊凛就完全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哪怕是再安静的地方，都会有声音的。呼吸声，心跳声，风声，空气流动的声音，喧闹声，车流声，谈话声。但这里，这个世界，全然没有。没有一点点声音，没有一点点动静，即便是小希与伊凛二人，穿梭在静止的人流中，也没有留下哪怕是一点点的脚步声。
安静得诡异，沉默得可怕。
“时间停顿了？”
伊凛惊讶地问。
小希摇头：“不，是‘这里’的时间，还没开始走动。”
闻言。
伊凛幡然醒悟，他震惊地看着小希，小希似乎明白了伊凛明白了什么，她再次挥手，将伊凛带到了一栋大厦顶楼，居高临下，极目远眺。
果然！
没有！
熟悉的风景，这里没有！
这里，还没有四座塔！
“现在是什么时间？”
伊凛换了一個问题。
“用你能理解的方式，‘现在’是2111年11月11日22：59。”
小希就像是百变时钟魔偶，精准地报出了一个时间。
“我回到了‘过去’？”
“那么，在你看来，什么是过去？”
伊凛默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何为“过去”。
“你总认为，你所经历的一切，是‘未来’，而你回到了此时此刻此地，就是‘过去’。”小希温柔地安抚着伊凛的脑袋，像是妈妈安慰孩子的表情：“可是啊，你错了。一切都还没开始，你曾经历的一切，只是‘伪影’。”
谷册 “我不能理解。”伊凛咬咬牙：“按照你这么说，我所经历的一切，就这样白费了？他们的死，所有人的磨难，所有人的痛苦，都是幻影？哈哈哈哈！我辛辛苦苦抵达这里，你现在告诉我，一切全是假的？”
被小希温柔抱着，伊凛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就像是一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大小孩。
他的声音没有产生回音。
在这个静止的世界里，连“回音”都成了奢侈的存在。
又疯了一个。
伊凛无法接受。
他也不能理解。
他所经历的种种，他所经历的一切，在小希的说法里，只是存在的“未来的一种可能性”，他历经千般苦难，夏如雪死了，所有人都死了，而当他挣扎着从地狱中爬出来时，小希却告诉他，一切都是徒劳？
“哈哈哈……”
笑着笑着，伊凛笑出了泪来。
在笑容的尽头，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小希抱着伊凛，在这静止死寂的“真实世界”中，一人，一神，相互依偎，小希轻轻拍打着伊凛的背，伊凛就像是她的孩子般，在痛苦无助时，他需要一个类似于母亲的角色。
“你错了，「10」。”
小希微微一笑：“你所经历的一切，不会成为幻影，也不会成为徒劳。”
伊凛茫然抬头，看着小希那满是神采的双眼。
“要想改变绝望的未来，只有一个办法，你出现在这里，就是唯一的办法。在半纪之前，你以‘英灵’的姿态，参与了那一场战争，正是你，告诉了我这件事，也是因为你，让我……选择了你。”
在沉默片刻后，
小希放开了伊凛，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与疲惫，她在伊凛惊愕的目光中，将一切的真相说出：“这里对你而言，是‘唯一的真实’，对我而言，却是‘希乐园’的核心地带。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将会忠实地记录在希乐园里。一旦这里被夺走，一切都结束了，我的意志会回溯，你也会死，我耗费无数年‘时间’，耗尽了‘源’，搭建出来的‘希乐园’，也会被贪婪的‘它们’，瓜分殆尽。”
伊凛冷静下来。
这时。
小希脸色微微一变，望向高空，旋即叹气。
“果然，‘这里’被发现了。”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人类的接受能力是很强大的，至少，在经历了许多事后，伊凛的心理承受能力超乎他自己想象。他因“真实”而产生的情绪波动，很快便平复下来。
他看着小希：“我能做什么。”
“恢复好了吗？”小希的眸子温柔似水。伊凛从未见过如此接地气的“神”，此刻的小希，眉目间竟有几分像花娘，像是……一位慈祥的母亲。
是啊，转念，伊凛释然。小希活了很久很久，世界上的所有人，严格来说，都是她的孩子。
“在开始前，”小希伸出白皙的手掌，在她掌心之间，躺着一颗似是由冰构成的菱形结晶，结晶完美无瑕，在小希的掌心中，微微冒着寒气，小希笑着说：“这是我在‘β…1010’伪影留下的分身中，交给我的，我想将它还给你。”
伊凛双手颤抖，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那颗冰晶。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掌在接触到冰晶的瞬间，胸口处涌出了一阵阵莫名的剧痛。
他忘了提问，也忘了疑惑，此刻的伊凛只能怔怔地感受着掌心中的冰凉，心痛莫名。
“我将数据传给你。”
小希伸出食指，在伊凛额头轻轻一点。
蓝色的光芒如同火星，在伊凛额头迸起，“结晶”的资料，通过这种形式，传输到伊凛的记忆中。
……
【滋滋滋……】
【数据传输中……】
【请耐心等候。】
【传输完毕。】
……
【夏雪之心】
【品级】传奇
【耐久】永不磨损
【效果】在持有者即将遭受“致命损伤”时，将自动为持有者生成“冰之绝壁”，抵挡一次致命伤害。冷却时间：240小时。
【说明】一位痴情的女子不惜用自己的生命，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师兄，施展出能冻结万物之理的“绝对冰封”，化身三万里飞雪的女子，最后只留下了这一颗万载不融的‘夏雪之心’，就好像是在说：即便隔着时间与空间的绝壁，无论在哪里，她都将不顾一切，守护着你……师兄。
……
别忘了……夏如雪。
第1073章 我早已去过地狱
（请支持「起点读书」正版阅读，呵护白衣脆弱心肝，谢谢。）
“谢谢……小希。”
伊凛双掌紧紧捧着【夏雪之心】，感受着上面的温度，沉默了好久，忽然说出一句话。
“你笑了。”小希说。
“是啊，谢谢你给我留下了‘希望’。”
“你高兴就好。。”
是啊， 希望。
【夏雪之心】给伊凛带来的，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力量。
他一直以为在那个世界的最后，一切毁灭，没有任何东西留下来，包括她。
可小希竟能从那个世界，带出了这件传奇级道具。
“她能复活吗？”
伊凛忽然问。
小希摇头， 又忽然点头：“你知道的， ‘未来’从来都不是唯一。”
“我知道，那么我将创造属于我的未来。”
“恭喜你，你终于明白了。”
小希带伊凛来到高空。
伊凛抬头，看着无穷星空深处，每一颗星辰，竟诡异地变成了一颗颗冰冷无情的眼珠子，正贪婪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它们的力量撕开天幕，一只只苍白的手掌，在裂隙深处徘徊。
“‘这里’被发现了。”
小希叹息。
“因为我？”
“是，也不是。”小希的口吻并没有太多惊讶，也没有很惊慌，只是不咸不淡地看着天空，任由诸神的伟力在世界之外肆虐，她说：“它们从无数的‘伪影’入侵‘真实’， 接下来， 正如你所知道的，我将开启‘最终防御’， 一旦开启‘最终防御’，我存在于无数伪影中的分身， 将会一一湮灭，而我的力量，也将虚弱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伊凛平静点头，既然现在是2111年11月11日深夜22：59，那么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伊凛不会感觉到意外，他用力点头：“我能做什么。”
“无需迷茫，你只需，走向你认为‘正确’的未来即可。”
一根根半透明的管子，从小希的背后深处，没入虚空，抵达未知之地。小希盘坐在空中，一道道流光在小希的额头浮现，变成了一副如同VR眼睛般，极具科幻感的头罩。
“啪啪啪啪。”
小希面前，虚拟键盘悬浮在前，小希面前的键盘，和伊凛认知中的键盘不同，这個键盘上竟有成千上万个按键，每一个按键上的图案都是伊凛不认识的文字，小希一指按下，不同的区域，同时有数百个按键亮起，就像是小希同时有着几百只手，操纵着这复杂的“仪器”。
小希的口吻陡然一变，变成了伊凛熟悉的电子合成音，冰冷无情，如同一丝不苟的机器。
……
【开启“最终防御”。】
天空一亮。
黑夜变成了白昼。
但很快，天幕再次被撕裂，眼珠子和白色的手掌，再次撕开防御网，侵入世界。
【第十层防御破溃，开启第九层。】
【第九层防御破溃，开启第八层。】
【第七层……】
小希正与世界之外的诸神，展开了一场伊凛无法理解的战争。
随着战争的进行，小希的体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快速缩小。粗略评估，一开始与伊凛对话的小希，看起来像是邻家少妇，大约30岁不到。但在一层层“防御”被突破后，小希的体型已经变成了七八岁大小，这正是伊凛一直以来所认识的“少女希”。
伊凛忽然明白，当年在另一个世界，打破了“轮回”，将隔壁世界的“轮回”提炼成“三生石”的，正是不久前的“少妇希”，她才是在隔壁世界惊才绝艳的那一位七绝女帝，而此刻，她的力量正在剧烈消耗，逐渐变成虚弱的“小希”。
【第二层防御破溃，即将开启‘最终防御’。】
小希面前的键盘，陡然炸裂，键盘都敲炸了。只见小希高举双手，一颗闪烁着流光的球体，由小变大，扩散至整个世界。
哗——
一刹那，万籁俱寂。
谷嵸 一切都被挡在了“最终防御”之外。
小希的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状，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她身后的管道，身前的虚幻键盘，以及头上的VR眼睛全都消失不见。
“结束了？”
“不，这是开始。”小希说着，远处，一道灰色的光柱，从天而降，落在地面。
同时。
时间静止的美洲，非洲，欧洲大陆，各自有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光柱，从天而降。
伊凛眉头一挑，他忽然伸手拦住了准备降下“塔”的小希，将一直以来盘踞在心中的疑惑问出：
“‘塔’必须要降临？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为了沿着‘某个未来’的轨迹，为什么要让四座塔降临。在四座塔降临的瞬间，会有将近十亿人……”
“神不会死，只会回溯。”小希疲惫说道：“为了拖延时间，我耗尽了大部分的‘源’，失去了‘源’的神，会回溯到源河中，连曾经存在的印迹，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伊凛惊讶地看着小希，类似的说法，他曾在乌拉诺斯的口中听说。
小希在制造出“禁空区”之后，开始操纵着四座塔的降临，她抽空分出一只手，打了一个响指，两艘船的影子浮现在伊凛面前。
“假设你的面前有两艘船，每艘船都是一百人，它们同时装有炸弹，你有两颗按钮，分别能引爆两艘船上的炸弹。可如果你不按，两艘船都会同时爆炸。那么，你是选择牺牲一百人，还是牺牲所有人。”
两颗半透明的按钮出现在伊凛的视野中。
一颗红色，一颗蓝色。
【请选择。】
伊凛无语，随手一按，炸了一艘。
“活下来的一百人再次分成了两艘船，每一艘船有五十人，两艘船又被同时装上了炸弹，同理，你只能救其中的一半。”
【请选择。】
红按钮和蓝按钮。
伊凛这次没有选，他已经知道了小希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什么。
“这只是假设。”伊凛平静道。
小希却摇摇头：“我的源已经耗尽，一旦我回溯，包括我在内，你们，所有人都得死。你过往的一切，就真的变成了‘永不可能企及’的未来。而在‘希乐园’完全展开的瞬间，十亿人会以‘穿越’的方式进入其他世界，他们会借助‘希乐园’在这一刹产生的无数‘通道’，入侵诸神所掌控的‘船’，在他们当中，也许99％的人都会死，但他们所掠夺的一切，都会化作‘源’，回馈到希乐园中。”
原来这就是“希乐园”的真相？
在伊凛因真相而愕然中，他视野中的两颗按钮，悄悄变化了形状。
“那么，我将选择交给你。这不是游戏，也不是无数次伪影中可能出现的未来，而是唯一的真实。降下四座塔，牺牲十亿人，为绝望的未来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希望’；或是选择改变这一切，让这艘船上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寂静中，在沉沦之地里，坦然接受即将到来的‘回溯’，或是彻底的灭亡。”
小希轻描淡写地看着伊凛，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笑意：“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坦然接受。因为，我选择了你，而你，选择了未来。”
伊凛瞳孔放大。
他没想到，小希竟然将“是否降临四座塔”这种选择交给了他。
看小希的表情与口吻，她不像是开玩笑。或者说，在“神”的观念里，就没有“开玩笑”这种说法。在地狱里，伊凛就发现了，神不会开玩笑，你要是敢在神面前说“我很想死”，它就会真的挥泪将你送走。
伊凛面无表情，按下按钮。
小希竖起一根指头，吃吃笑着：“你这样做，会下地狱的哟～”
“地狱……我早就去过了。”
……
“咔。”
星空中，虚幻的齿轮发出脆响，齿轮的卡口紧密衔接。
静止了十年的时间，重新转动。
在2111年11月11日这一夜，
懵懂无知的人们，仍不知道他们即将经历什么。
……
“人类用数千年征服了高空，但在这一天，天空，成为了神之禁区……”
……
第1074章 源初之器「希乐园」
人类通过“观测”，去解读真理。
人类通过观测昼夜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