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笑道：“我说杰哥，你这么大个公司的老总，就住这里？”
说着，陈晋四下环顾了一圈，问道：“89方户型？”
“就我们两口子住，再大，打扫卫生不累呐？”施杰毫不在意道。
这时他老婆从厨房里出来，招呼道：“小陈来了，快坐。今天这只铁公鸡可是下血本了，拿山珍海味招呼你呢！”
“真的？我看看我看看。”陈晋上了桌，对那些水产倒没什么感觉，反而指着一盘黄不拉几的菜笑道：“黄田菇？杰哥，这可真是好玩意儿。灰树花就稍微次了点……”
施杰一挑眉，笑问道：“怎么？你还懂食用菌？”
“不懂，就是吃的多。我们那产这个。”陈晋应着，不由得想起了儿时的许多事情。
这黄田菇实际上属于牛肝菌的一种，可食用也可入药，相当的名贵。
哪怕是在陈晋老家那个盛产食用菌的山城，也属于高档玩意儿了。
价格方面，几乎是论克卖的。50克就要上百块，一斤上千。儿时的陈晋当然是吃不起的了，但是因为菇农多，小时候谗坏了，就会想办法到那些大棚里顺一点。
其实大家也都知道是他干的，只不过可怜他是个没爹没码的孩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另外他偶尔也能找到一些野生的。
每次要改善生活的时候，带着陈悠上山下河的，就是陈晋儿时最有趣的回忆了。想起这些，竟让他不由得有些走神。
见他怔怔出神，施杰笑道：“动筷子吧，别傻愣着了。”
陈晋点点头，坐下跟施杰干了一杯后才道：“杰哥，这次你可真得挺我一把了。”
“具体什么情况？”施杰问道：“按说你这步棋走得很对。那批烂尾楼虽然条件不好，但是你能承担债务责任，还承诺原房交付，补齐工人的工资，对购房者来说，触动是十分大的。”
“以你的销售能力，顺着这个方向走下去，不说项目变成爆款，但维持基本的资金链肯定是没问题的，还有什么难处？”
陈晋轻叹一声应道：“这些都没错。但是这批烂尾楼的重新销售实在太重要了，而我现在还没有自己的销售团队，想来想去，也只有找你了。”
“你想让我代理这些项目？”施杰笑道：“那你苦着脸干嘛？有钱给我赚，我难道不要吗？”
陈晋却摆摆手道：“杰哥，我需要你把能力最强的销售员，都拉到我的项目上。每个项目……至少50个销售员驻场！”
“这么多？”施杰诧异道：“你那几个项目我都看过，体量没这么大啊！每个项目，有20个人就不得了了吧？”
“不是为重开准备的，是为了明年。”陈晋认真道：“我会在3月份之前，赶工完成所有建筑主体工程……”
“到时候，五个项目总共151万方，同时开盘销售！”
闻言，施杰愣住了！
几秒钟之后，他惊讶道：“151万方？同时销售？陈晋你疯了吧？”
作为房地产代理公司的领军人物，施杰对这些数据是极其敏感的，对相关的政策规定也非常的清楚。
151万方，那就是将近2万套的房源呐！
他质疑道：“你的资金流水能吃得消么？万一到时候销售不理想的话……你搞不好，要让这些项目二次烂尾呀！”
因为一幢楼只要开盘销售之后，可就不能停工了。151万方的体量同步建造，施杰还从没听说过有哪家开发商有这种实力，别说是东江市内了，就算是楚南省，都没有！
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全国排名前十的那几家开发商之外，就找不出其他人了。毕竟那可是涉及到上百个亿的资金量啊！
一旦销售情况不理想，晋华公司看似风风火火的大动作，顷刻间就会湮灭在洪水般的资金需求下。
于是施杰继续认真劝道：“小陈，我知道你的目标远大，也相信你在采访里说的那些话。但做事情，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好。东江市那么多烂尾楼，你不可能一下子都吃下来的！”
他理所当然的觉得陈晋的计划好高骛远了！
近2万套房源……要知道东江市全市的存量房才只有十几万套。陈晋这是要以一家之力，挑战整个东江房地产市场的消费能力呀！
所以站在施杰的立场来看，陈晋绝对是疯了！
“所以，小陈！不好意思，如果你跟我谈的是这样的生意……我不能接。”
施杰郑重其事道：“你别嫌我说话不好听，我必须再劝你一句，你现在的开局确实很好，但千万别把一手好牌打烂咯！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更要一件一件的做。”
“杰哥，我明白你的意思。”陈晋亦是认真道：“但凭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会做这么没把握的事情吗？”
“这……”施杰一愣，再回想起数次接触陈晋后，留给他的印象。
在他看来，陈晋虽然年轻，却有着绝对超脱在同龄人之上的稳重和老辣。这也是他一直以来都很欣赏陈晋的原因。
可在这件事情上……
“杰哥，看来我得给你透个底，你才能明白了。”陈晋笑道。
施杰皱了皱眉，看着陈晋，等着他的下文。
陈晋开口道：“地铁一号线，会在近期宣布修改规划。修改之后，会从市中心建往大学城。而我接手的那几个烂尾楼盘，全都在地铁沿线上。”
闻言，施杰沉默了，低头苦思起来。半晌才蓦然抬头道：“怪不得，怪不得呢！”
“怎么？”陈晋不解道。
施杰笑了：“不瞒你说，我最近生意挺好的。从市区往大学城那一段，有六七个开发商跟原来的代理公司合同到期了，结果全都跑来找我了。”
“你也知道，我的收佣比其他公司高。按理说，那些项目本来就卖的不好，哪舍得这些利润？原来是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呀！”
陈晋点点头，既然施杰知道一些内幕，也就没什么可瞒的了。
他开口道：“规划之所以会修改，就是他们齐心协力的结果。”
听到这话，施杰就明白了。毕竟事关重大，陈晋也不好说得太明白。
“行，小陈。你的生意我接了！”施杰苦笑道：“看来我真的是老了，连这么明显的异常都没注意到，还傻乎乎的以为是公司的声誉越来越好呢。”
陈晋笑道：“杰哥你放心吧。等我的项目做完，你的华策公司，肯定会完全上一个档次的。只不过其他的那些项目……”
“不接了。没劲。”施杰应道：“不知道小陈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说过，房子就是用来住人的。”
“虽然市场的现状我们都无力更改，但是就像你才采访中说过的那句话一样，在能力允许的情况下，我也愿意为广大的购房者出一份力。”
陈晋大喜，激动道：“杰哥！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别说话，先干了这杯再逼逼！”施杰笑着给陈晋满上了酒，豪迈的跟陈晋干了满满一整杯，才悠悠说道：“小陈，要是别人，我怎么都得赚一笔。至于你嘛，能让我保个本就行了。佣金，我只收你0。5％，够意思了吧？”
陈晋急道：“杰哥，那怎么行？你该赚的钱还得赚呐……”
“老哥我的钱早就赚够了。”施杰道：“今年我52，国外的别墅都买三幢了，钱真的花不完。我原本打算干完今年就隐退，到国外抱孙子去的。不过既然你有这份抱负，我就再陪你折腾几年。”
陈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来。
今天施杰让他明白了一个非常总要的道理……
其实许多商人，或者是企业家，未必就没有照顾消费者利益的胸怀。只不过在游戏规则面前，他们是无奈的，只能迎合着规则去做事。
就像无条件支持他的黄赫，和眼前的施杰一样，要不是他们有这份心，也未必就愿意陪着自己这么玩。
而陈晋自己能做的，就是不辜负这些人的信任。
游戏规则他自然是无力更改的，商人逐利的本质自然也要照顾。可是在这些前提之下，陈晋希望他能够做得再多一些……
第0584章 嘶~臭娘们轻点！
陈晋和施杰说完这番话之后，相互之间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甚至还莫名的多出了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觉来。
毕竟以前的相互欣赏，都还停留在商业层面上。
直到今天的坦诚相对和直言不讳之后，陈晋和施杰才发现对方心中跟自己相似的价值观和行事作风。
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施杰平常很少饮酒，今天却是放开了量，跟陈晋边喝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10点多，却还意犹未尽。
最后还是他老婆出面说了句：“再喝，肝还要不要啦？”
施杰被说得登时一愣，这才讪讪笑着停了下来。
不过这时正事都已经聊完了，两个人早就进入了酒后吹牛比的阶段，所以陈晋便放下了酒杯，起身告辞。
下了楼之后，陈晋没有立刻开车回家。
因为今天聊的开心喝得不少，被这冬夜的冷风一激，胃里还真有些翻腾起来。其实今天喝的远远还没到陈晋的酒量，但就是有些上头了，开车确实不太安全。
“这真叫酒不醉人人自醉了。”陈晋自嘲的想着：“只不过没想到是跟个男人。”
如是想着，陈晋走出了小区，沿着围墙逛了起来，准备稍微缓缓酒劲再开车。
到了路口，却见转角的一家小店还亮着灯，是个卖砂锅的小铺子。一看见门口那一排排热气腾腾的砂锅，还有摆在案台上的各种吃食，陈晋顿时觉得有些饿了。
施杰拿出来招待他的东西确实不错，只可惜就是量少了些。于是陈晋走过马路，到了小店门口冲里面喊道：“老板，还做生意吗？”
“做的做的！”一个满脸笑容的中年妇女迎了出来笑道：“帅哥，吃点什么？”
陈晋看了看，指了指道：“来个大排砂锅，再给我加个鸡腿，加份小排，加份腊肠，再来两个荷包蛋！对了，粉丝要加量！”
“好嘞！你自己找位置坐，一会就好。”老板娘应声，随即忙碌起来。
陈晋点点头，看着周围的店铺都已经陷入一片黑暗，这才想起来今天已经是21号了，再有个十多天的就是春节，东江市里绝大部分的商贩早都已经返乡过年了。
毕竟每年的春运都是对国家客运能力的一次极大考验，要是回去晚了，可就买不到票了。
陈晋好奇地问道：“老板娘，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们怎么还没回去？”
“俺娃就在东江上大学哩。他寒假里有个啥论文需要社会实践，回不去，俺也就不回去了。再说了，大家伙都关门了，就俺家开着，生意比平日里好多啦！”老板娘应着，提起自己的孩子，脸上满是笑容。
陈晋点点头，表示理解。其实他也犹豫过春节是不是要回去的事情。
毕竟陈悠就在东江市，房子也买在这了，似乎在哪里过年都是一样的。只不过随着最近一段时间，东江市里的车流渐渐减少，道路逐渐通常，反而让陈晋改变了主意。
大城市都是这样，越是到了临近春节的时候，城市却越是冷清起来，没有丝毫的年味。
这可是常住人口1200多万的大都市呀！算上一些没登记的黑户，人口说不准会超过1500万。可实际上，真正的东江市本地人，只有两三百万。
剩下的一千多万人，可都是要四散而去，回到家乡的。相比之下，陈晋更向往家乡的那座山城，尽管街道上都挤满了人，到处都是卖年货的摊贩，超市门口还会摆着劣质的大喇叭，每天乐此不疲的播放《恭喜发财》之类恶俗的歌曲。
可正是这样浓郁的新年气息，才能让返乡的人们感到踏实。毕竟走在街上不出一百米就能遇见熟人的感觉，是在大城市里绝对无法体验到的归属感。
更何况，父母还躺在城郊不知名的山坡黄土下，一年时间过去了，会长出多少杂草？又会堆积多少枯叶呢？
自己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陈悠也已经朝着她自己希望的道路而前进了，这些种种，怎么都应该到父母坟前汇报一下吧？
想到这，陈晋掏出了手机，给大马去了个电话。
“喂~老陈！”大马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在憋着劲呢。
陈晋诧异道：“你怎么回事啊？”
“呜呜呜~~~”
“什么声音？怎么有女人的哭声啊？”陈晋惊道。
大马满不在乎道：“干哭了呗！大惊小怪的！”
“蛤？”陈晋一愣：“尼玛的！你在做这种爱做的事情的时候，能不能不接电话啊？很尴尬呐！再说了，就你那根萝卜丁，能把谁干哭啊？”
“你滚蛋！真是的~谁的电话都能不接，你的我能不接吗？哈哈~说吧，什么事？”大马笑道。
“过年你回去么？”陈晋问道：“要是回去的话，就跟我一道吧。加上老蒜夫妻俩，正好一车。”
大马顿了顿，随后咬着牙“嗯啊~~~走你！”的一声，显然是憋完大招发射了，听得陈晋险些就要砸手机！
他怒吼道：“你他娘的有完没完了？跟你说正经事呢！”
大马这才哈哈笑道：“真尼玛的爽快！我啊~现在还不知道嘛。你哪天走？到时候要是回去，我再喊你。”
“怎么也得廿八、廿九的时候吧，你可别忘了。”陈晋叮嘱道。
“得了得了~嘶~臭娘们轻点！”大马喊着：“老陈，我这又来劲了，回聊啊！”
说完他就急匆匆挂了电话，弄得陈晋一顿无语。
这时老板娘唤道：“帅哥，砂锅好了！趁热才好吃。”
陈晋应声进了小店坐下，这才发现最里面的柜台后头，坐着一个小伙子，20多岁的模样，正拿着计算器，对着单子按着。
“你在哪个大学上学？”陈晋边吃边问道。
小伙子一愣，歪头看了看，随即笑道：“东江师范大学。”
“嚯？淘货网马爸爸的校友哇？”陈晋故作夸张道。
小伙子点点头，眼神中流露出向往道：“是呀，我要是有他那么厉害就好了。”
“学的什么专业？”陈晋又问道。
“民商法学。”对方点点头。
陈晋一挑眉，由衷赞叹道：“厉害啊！这可是东江师范大学的重点学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