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小屋是天地间唯一完全属于他的东西,别人进不来,所以他对于能拥有这样一间房屋特别感到满足。
第二天上午,他先美美的睡了个懒觉——这在天涯岛可睡不成,早上的上工钟响的太及时了。
等他醒来他出去找早餐铺吃了个小笼包配皮蛋瘦肉粥。
吃完之后额头见汗。
舒坦!
十点多钟,卖跑地鸡的车子就来了。
车主让他随便抽出几只鸡扔地上看了看精神头,说道:“绝对都是真笨鸡,绝对没有买肉食鸡给你充数。”
王忆满意的给他先转了一千块,然后车主带着小工开始忙活。
他送王忆大塑料布,杀掉的鸡洗干净后放进去堆起来,中间撒冰块,这样能保存到第二天不坏。
王忆摸了摸头。
他昨天还是忘记一茬事,不光要买吃喝的东西,还应该买个发电机和家电。
要是时空屋里放上一溜冰柜,那这些鸡他可以存好些日子。
这些跑地鸡都很肥,全是四五斤的重量。
一只鸡差不多一百块,五十只鸡最后抹掉零头是四千八百块!
鸡处理完了包裹起来抬上了他去找农户买的小推车。
此时差不多是中午了,没过一个小时介绍信和毕业证书也被快递送到。
王忆打开包裹看。
毕业证书外面有一层大红色绒布包装,上面横着六个金字:首都工业学院。
下面竖着四个金字:毕业证书。
打开后里面写着,学生王忆,男,24岁,于一九七八年二月至一九八二年一月在我校机械系工业电气专业学习,学制四年,修业期满,成绩合格,特颁发大学本科毕业证书。
下面是他的照片,黑白的。
带钢印、带红戳,校长签名是高学。
他又看介绍信。
这是一张硬纸,上面抬头写的是:首都工业学院一九八二年‘社来社去’毕业生介绍信。
字(82)第000555号。
内容方面写的是:
翁洲市(旗)王家生产大队。兹有我校机械系工业电气专业毕业生王忆同志,原系黑省兴安岭二道林公社高考入学,经该生申请、根据社来社去原则,同意该生去你公社报道,请按教育部166号文件妥善安排。
最下面是时间和红章。
王忆很满意。
他将毕业证和介绍信放入包里,锁上门进内屋开锁,再推开便是1982年的翁洲市郊外破屋。
附近没有人,他推着小推车出来,吃力的推到码头。
这一路把他累坏了。
他买的鸡虽然被屠宰收拾了,可只是让放了血、拔了毛,脏器没扔,都被包裹起来,所以并没有减掉多少重量。
这一车子满满当当得二百多斤。
王忆几乎是推个一两百米就得歇口气。
等推到港口他是气喘吁吁、脸色煞白,以至于有水手赶紧来搀扶他:“同志,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王忆擦着汗水说道:“我我我,推车子推的,太累了,这车子太沉了。”
水手过去握起车把手,推着走的轻轻松松:“同志,你需要锻炼身体。”
王忆看看人家鼓鼓囊囊的肌肉,实名羡慕。
想……想要!
他出来的时候从队里支了钱。
海福县和翁洲市之间跑一趟船票要五角钱,但他带了货,所以还得买货票,也是五角钱,这样就是一张一块的红票子。
他给出一张深红色的一元,正面是个女司机在笑着开拖拉机。
售票员给他签名开票。
结果又是海上英雄六号客货两运船。
而且他再次碰上了张有信!
张有信看到他后过来拍了他一巴掌,笑道:“嘿哟,首都来的同志,咱又见面了。”
王忆擦着汗冲他笑。
张有信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为啥一脸汗水?”
王忆说道:“我去沪都同学家拿毕业证和介绍信来着,然后托我同学买了一些鸡肉准备带回去给我老乡们改善伙食。”
“结果乘坐的车子不到港口,人家只到客运站,于是我只能推过来,把我给累坏了。”
张有信说道:“你推一点鸡肉累成这样?大学生身体素质可不行,这样怎么能干好工作?你要多多锻炼,要有强壮的体魄,领袖八十一岁还能在长江游泳呢!”
王忆说道:“我能跟伟人比吗?比不了。”
张有信说道:“这也是,那你好歹比我,你看我吧,待会我帮你推小车下船,让你瞧瞧我的本领!”
船到港。
闸板放下,张有信踌躇满志的背上自己的邮局大包,握着小推车的车把往下走。
王忆想看他笑话。
结果人家稳着车子就下去了。
这让他不得不服气。
尽管营养欠缺、热量摄入不足,可这年头的劳动者都有强健的体魄,都有两膀子力气。
张有信准备帮他找船,结果一条粗壮高大的汉子出现在码头上:“王老师!王老师来了!”
好几个汉子跑过来。
王忆打眼一看,领头的是大胆,后面跟着王东峰等人。
他吃惊的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大胆说道:“支书安排的,他怕你在这里撞上刘大虎他们,今天就让我领着咱队里民兵来等你,他说你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会回来,不会在沪都久留的。”
“支书真厉害,算的真准。”其他民兵赞叹道。
王东峰好奇的看向小推车问道:“王老师,这是什么?”
王忆说道:“小推车呀,你没见过?”
这是一辆铁管和贴片焊接式的农家推车,已经有二三十年历史了,所以来到82年并不突兀。
王东峰说道:“小推车我认识,你哪里来的?上面推的是什么?”
王忆神秘一笑:“回队里再说,先走!”
几个膀大腰圆的民兵摇橹,绿眉毛船稳稳的回到天涯岛。
这一趟就是半天时间。
船靠码头,火红的夕阳落山,将云彩照成橙红色。
夕阳与晚霞洒遍海上,海水缓缓的荡漾,带着温暖的橙红,在这片橙红中有一道金色光柱在绵延着。
出海的渔船正在归来,它们从金色光柱中穿过,木船时而橙红、时而金灿灿。
王忆看的意气风发,大叫道:“天涯岛,我又回来啦!”
随着他声音响起,一条狗从码头尽头站起来,冲着他使劲摇摆尾巴。
他带回来的老母狗在这里等待着。
等他回来。
第21章 请全队人吃鸡
大胆笑着说道:“这条狗从昨天你走了就在这里等你,没想到你养它时间很短,它还挺稀罕你。”
有狗在等待自己归来。
这就有家的味道了。
而,还有几条狗在等待老母狗——
村里的狗也在码头处,它们聚集在码头根上对着老母狗虎视眈眈。
王忆从船上捡起块石头扔了过去:“滚,一群臭不要脸!”
缩在码头顶上的老母狗也放声狂吠。
仗势欺狗!
小推车被抬上码头,王东峰又问了一声:“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挺沉啊?”
王忆解开缠绕上面的绳子露出一个缺口,说道:“今天村里的晚饭,自己看看吧,我要请村里人吃这个。”
几个人往前一凑头。
生鸡肉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鸡?”
王忆点头笑道:“对,五十只肥鸡,今晚村里炖鸡吃,每家每户带着碗过来吃!”
民兵们都激动了,他们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啊?五十只鸡?是不是真的啊?这哪里有这么多鸡?”
“炖鸡给全队吃吗?谁家都能吃?我家也有?”
“我娘哩,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鸡?我娘哩,这不是开玩笑吧?”
王忆说道:“不是开玩笑,走,把鸡推进村里,然后让支书吆喝一下,我今晚请全村吃炖鸡。”
“不过咱村人口多,这鸡不够吃,那得往里放土豆,我记得村里有土豆……”
“有有有,我家就有,”王东峰急忙说道,“去年冬我家发的土豆还没吃上,还有五六个大的,我今天贡献给队里了!”
王忆大惊:“一冬天的土豆啊?这得发芽发成什么样?还能吃吗?”
大胆说道:“赶紧上去、赶紧去大队委,队里仓库有土豆,今晚土豆炖鸡块啊,娘哩,过年我家也没吃上这个菜!”
他又反复的问王忆:“你真要把这些鸡都拿出来请队里吃?这真有五十只鸡?”
“肯定有,这不轻啊,不得二百斤?”
“得有,得有!”
有船回来,上面的王东阳问道:“你们在嚷嚷啥?有啥好事?看把你们高兴的,哪个岛放电影吗?”
王东峰激动的叫道:“比放电影带劲,今晚王老师要请全队吃鸡!他带了二百来斤的鸡!”
王东阳哈哈大笑:“开啥玩笑,哪里能有二百斤的鸡?猪二百斤还差不多!”
“你这个傻子。”大胆不屑的骂了他一句。
王东峰抢着接过小推车把手,两腿撂开小跑起来。
王忆看的眼睛发直。
这么吊吗?
二百斤推着跑啊?我是肾虚吗?怎么身体素质差人这么多!
他们一路推车一路嚷嚷,连上工的妇女都不干活了,纷纷跑出来打听晚上炖鸡的事。
海边捞海草的大迷糊回头听了听,突然将海草扔掉往回跑:捞他个屁,吃鸡!
海上回来的渔船刚停靠码头,听说有人请吃炖鸡也顾不上收拾渔网渔获先追向人群。
有人问道:“船还没有收拾啊。”
又有人大喊:“这会收拾个屁?走,看看咋回事,要是真有炖鸡吃那先去吃饭,去晚了就没吃的了,而咱东西又没人偷,晚点收拾也没事!”
“对,吃了饭再回来收拾!”
王忆没想到炖鸡的威力这么大。
岛上闲散人员几乎全被吸引而来,簇拥着王忆就跟群众簇拥着干部一样,熙熙攘攘、呼朋唤友去了大队委。
正在大队委里看报纸的王向红被惊动了,他在山上头探头往下看,一看一群人激动而来,急忙对算账的王东喜说:
“坏了,指定是刘家的闹事了,他娘的,我就知道不把刘大虎这个三孙子揍怕了他会找事,快点,把我武装带给我,看我怎么去抽他!”
王东喜跑出门去看了看,说道:“不是吧,支书,好像是大家嚷嚷着要炖又鸟吧?”
王向红满头雾水:“炖、炖什么?这是什么黑话?”
王东峰推着车小跑一路也累了,上山他上不去,大胆推开他,一鼓作气把车子推了上去。
王向红拎着武装带出来问道:“干什么?”
大胆喘着粗气说道:“炖鸡吃,支书,炖鸡!王老师回来了,王老师带着二百斤鸡回来!”
王向红问道:“啥?二百斤的鸡?你听听你这是说的人话?大跃啥的时候也顶多说鸡有五十斤,不敢说二百斤——对了王老师回来了?你……嘿!”
王忆没废话,上去将绳子全打开把塑料布拉开了。
一股寒气弥漫,一只只排列紧密的肥鸡甜蜜的躺在里面,很安详。
‘呼啦’一下子。
一圈人围了上来:
“真是鸡!真多呀,真多呀!”
“这哪里来的肥鸡?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
“那晚上真吃炖鸡?娘咧,我赶紧回去跟我媳妇说别吃了,那娘们上工饿了在家里啃窝头呢!”
王向红也惊呆了,他想点一袋烟缓缓劲,结果手抖了两抖没把烟丝塞进烟袋锅里。
王忆说道:“支书,我去沪都从我同学那里搞到了五十只鸡,都杀好了,你安排一下,只要你一声令下,咱今晚就炖鸡吃!”
一群人期盼的看向他。
王向红说道:“不是,等等,你你从哪里搞到这么多鸡?没有违背党性吧?没有违反国法党规吧?”
王忆将他拉走,把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我在学校成绩较好,本来安排要进一个单位,但我有同学也想进,正好我想回咱天涯岛工作,于是就把这名额让给他了。”
“这个机会很宝贵,我同学家里给了我一些补偿,他家在沪都很有势力,所以……”
“他这不是欺负人?”王向红激动的说道,“我说你一个大学生怎么会回咱天涯岛,你是被他家欺负了对不对?”
王忆说道:“不对,我一早就不想留在大城市里!我一早就想认祖归宗!我一早就想回来当教师,这也是我爹的愿景!”
王向红问道:“真不是他们欺负你、逼得你回队里?”
“要是的话你坦白说,我现在战友更有权力,光是师长就有两个,老首长职位还要高!”
王忆大惊。
叔啊咱家背景这么硬的吗?
他抚慰着王向红后背说道:“真不是欺负我,这就是我们协商的结果。”
“是我不想留在城里,我想回队里培养咱王家子弟,再给集体、给国家培养一批大学生!”
“而且我跟我同学关系可好了,本来我是无偿把机会让给他的,他过意不去,让他家里补偿我,他家里给我可多补偿了。”
他装作往四周看看,然后低声道:“咱学校办起来后,他们家会支援咱学校建设!”
王向红将信将疑:“这样呀?”
王忆说道:“这事我以后慢慢向你汇报,咱们先把鸡给炖了,天色不早了。”
王向红说道:“炖什么炖,这是你拿前程换的鸡,我给你存库里,你以后慢慢吃,给自己加加营养。”
王忆摊开手道:“就这天什么肉能存的住?再说这鸡不是他家给我的补偿,他给的补偿还没到呢,这鸡是我自己在沪都买的,用大学时候攒下的津贴买的。”
王向红愣了愣,只好挥挥手说道:“那你去指挥吧。”
他又疑惑的问:“现在沪都可以自由买卖这么多鸡?这不是资本主义市场行为吗?这不是有人在投机倒把?”
王忆叹气道:“支书,改革开放了,老一套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新时代……”
“行行行,你去指挥吧,村里有年头没吃大锅饭了。”王向红打断他的话。
王忆走出大队委办公室。
一群人盯着他看。
连老母狗也在看。
王忆挥挥手说道:“支书下令了,今晚吃大锅饭,土豆炖鸡块,开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