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故意为之,用溺爱的方法毁了叶信,可后来了解的信息推翻了这个判断。
叶观海对邓家有活命之恩,邓巧莹本就是为了报恩才嫁给泛泛无奇的叶随风,叶信是叶观海唯一的孩子,邓巧莹自然把对叶观海的感激转移到了叶信身上,可以说,她对叶信的宠爱是毫无保留的,而且谭心慧常年在落霞山修行,不见人影,那么在孩童期的叶信心目中,几乎已把邓巧莹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慈母多败儿,此言不虚。
只是,叶信毕竟对邓巧莹没有太深的感情,正在酝酿应该显露什么的神态才合适,突然看到从邓巧莹眼角滴落的泪水,他心中突然一热,张口叫道:“婶娘”
下一刻,邓巧莹已扑到近前,张开双臂一把搂住了叶信,悲声叫道:“信儿”话音刚落,便不受控制的放声大哭起来。
叶信推开不是,抱住邓巧莹也不是,只得连声说道:“婶娘婶娘别哭了,我不是回来了么”
只是邓巧莹的哭声反而愈大了,邓家家道中落,叶观海和谭心慧又一起遇害,叶随风因出战不力,被打入天牢,这个家只剩下她一个人苦苦支撑,其中有万分苦楚,却无法和别人诉说,现在叶信的回归,让她心中悲喜交集,虽然以前的叶信为人行事很荒唐,但总归是能顶门户的男子,何况叶信已长大成人,相貌气质和当初意气风发的叶观海至少有七、八分相似,让她想起了过往岁月。
叶信束手无策,不管遇到什么,他总能保持深度理性,对同样理性的生命也有足够办法去应对,但女人一直是他的天敌,因为他所掌握的种种科学手段经常失效,尤其是在牵扯到感情的时候,更会一败涂地。
这是,一个年纪在十六、七左右的少女冲了过来,眉眼如画,有一股纯净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张开嘴欲言又止,最后挤出了一个字:“哥”
“小玲儿居然都长这么大了”叶信微笑着说道。
来人正是叶信的堂妹叶玲,比叶信小两岁,当初叶信被押送进天罪营的时候,叶玲才刚刚十二,四年不见,一个黄毛丫头已蜕变成一个楚楚动人的少女。
叶玲眼波流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最后走上来轻轻拉住邓巧莹的手,低声道:“妈,别哭了,哥回来了总归是好事,这么多人看着呢”
邓巧莹这时候才意识到周围有不少家丁,她勉强镇定情绪,向后退了一步,抹去泪水,又笑了笑,对叶信说道:“信儿,别笑话你婶娘,我实在是实在是太高兴了”
叶信还来不及回答,邓巧莹又接连问出了很多问题:“你从什么地方来走了多久累了吗有没有吃饭”
“妈”叶玲微微叹了口气:“这些都是小事,哥现在已经回来了,是不是应该去宫里”
“对对这是正事”邓巧莹的神色变得凝重了,她的视线一转,落在两个鹤立鸡群的护卫身上,叶家的家丁年纪普遍偏大,只有那两个护卫非常年轻:“薛白骑、郝飞,你们两个出来,我介绍一下,这就是信儿。”
那两个护卫走了出来,微微向叶信弯了弯腰,不咸不淡的说道:“见过少爷。”
“以后家里的事情不用你们管了,就跟在信儿身边,护卫他的安全。”邓巧莹说道,接着又看向叶信:“信儿,长话短说,大哥已经不在了,叶家也不同以往,你给我老实一点不要自己出去走动9有,大哥以前对白骑和郝飞有恩,所以他们才会愿意来为叶家出力,这两年也多亏有他们护持,否则我们叶家不知道要多遭多少欺负你不能再犯以前的脾气了,对他们两个尊重一些,把他们视作兄长,懂不懂”说到最后,邓巧莹已经是声色俱厉了,因为她非常担心,薛白骑和郝飞已经算是叶家最后的班底了,万一叶信又犯了以前的坏脾气,把人气走,以后的日子再不可想象。
似乎是第一次看到邓巧莹这般厉声呵斥,叶信的神态有些发蔫,咧嘴道:“知道了,婶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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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判断
见叶信的态度非常好,邓巧莹很满意,随后又看向叶玲:“小玲,你带着你哥在家里转转,我得马上去宫里跑一趟,回来我们再说。”说完也不等叶玲回答,转过身提着裙摆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妈妈你倒是先补补妆啊”叶玲急忙叫道。
邓巧莹没心情搭理叶玲,只是摆了摆手,身影已走出角门,消失不见了。
“唉”叶玲长长叹了口气,视线转过来,落在了叶信身上。
“婶娘去宫里做什么”叶信轻声问道。
“哥,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历练了这么久,已经变得很懂事了”叶玲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那时闯了大祸,又从天罪营逃走,这是罪上加罪啊现在你回来了,如果宫里还是记挂着以前,只需要一句话,便会有巡查上门来抓你到了那一步,我们再做什么就晚了所以一定要先去宫里,找人替你说些话,最好是能面见国主,说一说叶家这几年的苦楚,或许国主心软了,又看在伯父为国征杀几十年的分上,抬手放过你一次。”
“这样啊”叶信眨了眨眼睛,他本以为叶家几年来是由邓巧莹做主,现在看叶玲分析得头头是道,好像她才是真正的主事者。
“哥,我可没时间陪你。”叶玲又道:“白骑,我哥就交给你们两个了,千万要看住他,不要让他出去胡乱走动。”
“小姐放心吧。”左侧那长着国字脸、浓眉大眼的年轻人缓缓回道。
“小玲儿,你要去做什么”叶信问道。
“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宫里那边的路子走不通,还要想想别的办法。”叶玲回道:“我得马上赶回龙腾讲武学院,找几个朋友。”
“龙腾讲武学院小玲儿现在都这么厉害了”叶信吃惊的说道。
叶玲向着叶信翻了个白眼:“哥,算我求你,这几天你一定要老实一些c不好不要再给叶家找麻烦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去吧。”叶信摆手道。
叶玲摇摇头,转身走向内院。
叶信的视线在薛白骑和郝飞身上扫过,大大咧咧的说道:“你们两个,陪着爷四处走一走。”说完背负双手,摇椅晃向自己以前的居所走去。
薛白骑和郝飞什么都没说,脸色平静的跟在叶信身后,而周围的老家丁们,眼睛显得空洞而绝望,薛白骑和郝飞都是中级先天武士,更拥有自己的本命技,而且年轻还不过二十,前程远大,邓巧莹、叶玲母女一直对他们很尊重,外面各个世家也在千方百计拉拢他们两个,企图撬叶家的墙角,甚至连铁心圣亦对他们非常重视,何尝有人敢这般吩咐他们
如果放在军中,薛白骑和郝飞都有足够的资格成为领军大将,而叶信的纨绔气息丝毫不见改,对叶家最后的依靠也这么蛮横,或许叶家真的要完了,再没有任何希望。
几分钟后,叶信已走进自己的院子,左右扫视了一圈,虽然院子收拾得还算干净,但常年不住人,气象显得很冷清、衰败。
“小白,看样子你们两个混得不错啊。”叶信坐在石椅上,微笑着说道。
薛白骑先是屏佐吸,细听着周围的动静,接着叹道:“大人,你这话就有些诛心了,你把家人托付给我们,我们岂敢大意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啊,如果真闹出什么事情,我们可就没脸来见大人了。”
“你行事稳重,思虑缜密,擅长以正制胜,所以当初才会让你来九鼎城,让他去了那边。”叶信道。
天罪营有一鬼双骑、四凶八虎,薛白骑位列双骑之一,郝飞在四凶中排行老大,都是叶信不可或缺的臂助。
“大人,你现在回来有些冒失吧”郝飞突然说道:“当初是你说的,那叫什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九鼎城毕竟是铁心圣的老巢,你回来岂不成了送上门的菜生死都在铁心圣反掌之间啊”
“不然。”叶信笑道,随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东西会怎么想事情、如何做出判断,是有迹可循的。”
“大人就明说吧,可不要再让我们提心吊胆了”薛白骑苦笑道。
“铁心圣一直想做一个明君,这样他所有的逻辑都会围绕着明君运行,看懂了这个逻辑,就可以知道铁心圣会怎么做。”叶信说道。
薛白骑和郝飞都在静静的听着叶信说话,天罪营在大召国境内东奔西突、鏖战一年多,每一次遇到突发情况,叶信总能做出最准确最迅速的判断,带领他们从绝望走向希望,所以他们对叶信的信心是不可动摇的,或者可以说,已经成了一种信仰
所以在叶信分析敌情的时候,他们总会保持高度精神集中,希望能领悟叶信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哎我说,你们别象木头一样站着,捧个场啊,来一句何以见得,我也好顺势往下讲。”叶信叹道:“你们在这方面真的不如老十三”
薛白骑和郝飞相视苦笑,随后薛白骑说道:“大人,我发现你的性情似乎变了一些,以前你可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而是要提前进入角色,这段日子我要做一个真正的纨绔子弟了,从现在开始就要酝酿情绪、进行自我催眠,否则等遇到事情,恐怕会显得不太自然。”叶信顿了顿,叹息道:“不过这种事只能偶尔为之,自我催眠太多了,总有一天我会混淆甚至是忘记真正的自我。”
薛白骑和郝飞都是半懂不懂,其实这种事情他们见多了,叶信经常说一些他们无法听明白的话,也正因为如此,叶信才会在他们的心目中变得更加神秘莫测。
“我们说到哪里了”叶信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大人说可以知道铁心圣会做什么。”薛白骑说道。
“对对对”叶信沉默片刻:“家父为国出力二十余年,没有功劳总有苦劳的,铁心圣虽然想做明君,但家父触犯了太多禁忌,再加上那边呵呵,所以他只能选择痛下杀手”
“铁心圣也知道这是一件见不得人的坏事,所以尽管明白大家都清楚其中的瓜葛,可他始终否认与他有关。”叶信露出笑容:“也就是说,铁心圣有羞耻心,这样的人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那些没有任何羞耻感、没有任何底线的人,遇到这种如果我能靠自己的实力击败他们,我会立即下手,绝不迟疑,如果没有把握,我会离他们远远的,尽可能避免接触。”
如果换成别人,在九鼎城这般轻视铁心圣,只会让薛白骑和郝飞感到荒诞,但叶信如此说,他们没有感觉任何不妥的地方。
“他有羞耻心就好办了,我可是叶家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前面刚刚害了家父,转而就要对我下毒手,是不是太过分了”叶信说道:“身为一国之主,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得考虑两个要素,一个是可能收获的利益,一个是为之付出的成本,我叶信算什么东西对他又有什么危害杀了我,不过是能让他畅快几天罢了,但危害呢九鼎城的各个世家其实也明白家父屡屡触犯铁心圣,最后让铁心圣不得不做出抉择,虽然感到铁心圣太过无情,但总归是接受了,如果要把我叶家斩尽杀绝那就是过于极端了,势必让各个世家感到心寒,由此造成的影响,恐怕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消除,还有,就算他不在意各个世家的想法,天狼军团呢天狼军团只是被打散,骨架并没有被摧毁,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士都放弃了魏卷就一定能击败萧魔指堂堂的国主,不想着给自己留一招后手么一旦魏卷失利,他还得要重新整合天狼军团杀了我,天狼军团谁还会为他效力所以,二叔只是被关在天牢里,换成别人,早就死了。”
“大人,如此说铁心圣对你并无杀意”薛白骑问道。
“也不然。”叶信说道:“还要看他的表现。”
“什么表现”薛白骑追问道。
“我在这半年之内应该是安全的,否则我怎么敢回来。”叶信说道:“半年之后么他会顺着自己的逻辑线,做出一些反应,如果他对我严词呵斥,那是生出了恻隐之心,想给我叶家留一条根,如果他任由我在九鼎城胡闹,全当看不到我,就是真的想杀我了,只不过在等待时机而已。”
“什么时机”郝飞问道。
“我还是以前那个纨绔子弟,到处惹是生非,总有一天,我会闹到天怒人怨的程度,然后他再举起屠刀,那时候他已经成了正义的化身,而我,则是该杀之人。”叶信缓缓说道:“人心是善忘的,现在还有人记着家父的功劳,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就忘掉了,只记得我的为非作歹,然后铁心圣再杀我,肯定会赢得满城喝彩。”
“大人,我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到处捣乱呢如果从现在开始振作,继承叶家,让叶家步入正途,铁心圣也就没有杀你的理由了。”郝飞说道。
“我擦,你是有多希望我死”叶信叫道:“我说的这些有一个必不可少的前提,我对铁心圣没有任何危害各个世家怜悯我,也是因为我太软弱,毫无还手之力如果我展露实力,开始重整天狼军团,有可能成为大卫国不稳定因素,你以为铁心圣会保持忍耐谁知道我会不会为父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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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布局
薛白骑和郝飞交换了一下眼色,叶信就是有这种本领,每当处在绝境之中时,总从各个角度做出分析、判断,拨开重重迷雾,让大家看到一条路,一条清晰的出路。
几个月前,叶信曾经让人带来了一条口信,他有可能返回九鼎城,又让薛白骑和郝飞用隐秘方法把信息转达给婶娘邓巧莹,使得叶家做一些心理上的准备。
叶信前脚刚刚进门,邓巧莹就要赶到宫里去,显然已经计划一段时间了,虽然有些没必要,叶信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但这么做肯定是正确的,叶玲所说的都很有道理。
只不过,薛白骑和郝飞一直提心吊胆的,在他们看来,叶信返回九鼎城无异于自投罗网,但听完叶信的分析,他们都大大松了一口气,确实如此,铁心圣身为国主,又怎么能与叶信一般见识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