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两金愣在原地,抬头,日光洒下,眼睛微眯着,有些睁不开。
“有些东西收走了,可是当年的墓室滑坡后有三个耳室空无一物,收走的东西,对不上,还有至少一个耳室的东西没有带走。”
“考古队的人没有拿走,我们来碰碰运气。”
半两金没有疑惑。
宁帆已经这么说了,她就跟着看看情况就好。
只是,为什么是她?
“一人不进庙。”
宁帆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开口。
自己是来这里收东西的,一个人到底有点危险,带个人会好很多。
山路崎岖,可两人脚程不慢,半个小时不到就走到了最近的村子里。
村口有人干活,看到两人来询问了来历。
宁帆也说的干脆,来这边收东西的行脚商人,有老东西都可以拿来看看。
“老师当年来这里干过活,现在退休了,还想让我来碰碰运气,只要东西对,价格好说。”
宁帆不知道从哪摸出本证件,晃了下。
村民没有多疑,带着宁帆进村。
路上还不忘打探消息,宁帆也一一回答,没有任何破绽。
“宁大师,哪来的?”
“之前在兵马俑博物馆那边,看有空白的证件,顺了一本。”
宁帆随意说着,收好东西。
“而且,这样他们心里有忌惮,不敢做什么事情。”
半两金点点头,跟在宁帆身后,脸色红扑扑的,额头渗出层细密的汗珠。
尽管村村通计划铺了水泥路,可是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体力还是有些扛不住。
好在没走几步,翻过山就看到几座零星的屋子沿着山坡依次座落下去。
“到了。”
村民招呼声,带着两人前往山中间稍微好点的屋子。
比起四周都是砖墙的房子来说,这栋好歹是水泥外立面,看着更整洁一些。
“村长,他们想收东西。”
村民简单介绍了情况站在边上等着。
“当年你们老师来的时候,已经交完了,这里真没有了。”
“收东西的话,可能没有了,旅游的话我们欢迎,随便看看嘛。”
村长笑呵呵地,没有说话,安排人杀鸡,做饭。
“好啊,那就打扰了。”
宁帆也不说什么,答应下来,吃饭喝酒,睡觉。
村长还贴心的给宁帆和半两金腾了一层房子出来。
“这一层平时没有人,宁研究员你们住就行,有啥招呼我一声就好,人老了,睡眠浅,都听得见。”
“太客气了,我们自己招呼就行。”
送走了村长,宁帆假装睡觉,顺手给半两金发了消息。
“晚上出去一趟。”
“去哪?”
半两金在自己房间,刚准备洗漱,看到消息有些疑惑。
“去看看藏东西的地方。”
夜半,宁帆和半两金从窗户上翻下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在哪?”
半两金还有些不知道该去哪里,宁帆却是已经指着地面。
一行脚印,很是清晰。
沿着脚印追过去。
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情况。
一直走到天间一口枯井边上,脚印消失。
“宁大师,东西是……”
半两金刚要问话,宁帆抬手,拦住她的话头。
“退远点,等等看着就是。”
两人扫干净自己的脚印,退到远处。
过了没一会,井里面冒出头,接着爬出半个身子,赫然是说自己睡眠浅的村长。
都出来了,还真够浅的。
“回去吧。”
宁帆也不打草惊蛇,喊半两金回去伪装成早都睡下的样子。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宁帆两人下来,看到村长已经做好早饭。
“宁研究员,这里没有什么吃的东西,就是咸菜稀饭,能吃么?”
“可以。”
宁帆笑着应下,端碗就吃。
吃到一半,想到什么似的开口。
“村长,这村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的事情啊?”
第三百四十八章 唐代铜铃铛,娘家人都喊来了
“哪个村里面没有意外!生老病死,这不都是么?前两天还有人出车祸,丢了孤儿寡母在村里,难办哦。”
村长看向宁帆,摇摇头,半是抱怨,半是装傻。
“我说的是天文地理上面的意外。”
宁帆没有让他得逞,追问出来。
“穷乡僻壤的,哪有什么意不意外的说法。”
村长说完,点上旱烟吧嗒两口。
“这日子活着就是意外,头几年,连着三年大旱,要不是指望山里面的水,地上都裂了口子。”
“后面几年,又是山洪,光是泥石流每年都有两三次,靠山的田都种不了。”
“宁研究员你说说这是意外么?”
村长继续吧嗒两口旱烟。
“算逑!和你说这些又不顶用,你是代老师过来收东西的,又不是县上那些扶贫的。”
“吃完了?我去村里面给你吆喝两声,要是有人卖东西,也算是有个交代。”
村长推碗,喊了婆姨过来收拾,自己鞋底一磕灭了旱烟,大步踏出。
“谁家有老物件想要换钱的,晌午都带来我家给这位宁研究员看看,要是好东西,能说明来历的,他们看上就能换钱了!”
“这是西京过来的专家,你们可别想着糊弄。”
远远的就传来村长吆喝的声音,慢慢变小,最后归于平静。
半两金看向宁帆有些疑惑村长的行为。
要坦白就是坦白,不帮就是不帮。
这是什么意思?
“心虚了。”
宁帆没什么动作,继续吃着饭,得空才开口道。
“前面说考古队全部收走了,今天又说有来历的东西就拿来换,这话自己都没想清楚,明显是说给人听的。”
“等着看就是了,今天过来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半两金还存疑,可村长媳妇已经过来收拾碗筷,也就不在多说,听信宁帆乖乖等着。
果然。
一整天下来,来找宁帆的村民倒是不少。
十几个人,也都拿着东西。
少的拿一件两件,多的拿十几样。
小物件从铜钱到袁大头,大物件就各种门类都有。
瓷器、书画、雕像、碑刻……
问起来历都挺统一口径,只说是祖上挖地的时候清出来的东西,传到现在,之前考古队来没有收这些,现在拿出来碰碰运气。
宁帆问过都不拒绝,只要东西是真的,照单全收。
这做法半两金倒是看得明白,千金买马骨。
只是这村里面,有人懂这些么?
宁帆的能力,要是为了收这种东西,何必要自己来铲地皮,随便在西京古玩摊子上逛几个小时都够了。
“放长线,钓大鱼。”
宁帆倒是很淡定,收拾完东西,装好,也不嫌东西少,也不说离开,继续叨扰村长。
村长也不提送客的事情,照旧杀鸡做菜,还额外拿了一瓶酒。
宁帆和半两金也照吃不误。
入夜,宁帆收到消息,询问今晚还要不要过去。
“不用,安心睡觉。”
如是两天,村里人的东西都收过一轮,连外村都知道这个事情,带着东西来碰运气。
从早到晚,村长家门口就没有清闲过几分钟。
可收上来的东西无非还是以前那些。
顶天了最好的就是本清代的手抄孤本,按宁帆的话说还能值个大几万块,下来就是明代苏麻离青料的瓷器碎片。
还是锔在一只水缸上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作品。
卖的人硬生生抬缸过来给宁帆,最后拿着两万兴高采烈的离开。
一直到临近结束,才有一个浑身包裹严实的少年摸进屋子。
“大师,我有好东西,你收不收?”
“来鱼了。”
半两金看向宁帆,有些激动。
没想到宁帆没有一点动作,敲敲桌面。
“看看再说。”
少年敞开衣服,外套里面缝着十几个口袋,每个口袋里面都是一枚青铜碎片。
【唐代青铜铃铛碎片,铃铛底部有楷书铭文平安富贵,字间有寿面纹,铃铛为炸药炸开,边缘有爆破损坏痕迹,有缺失。】
宁帆看到东西,这才点点头询问来历。
“不知道,是家里人给的,让我来问问情况,换学费的。”
“考上学了,没有钱,家里大人都在外面打工,这个东西是我问了他们才拿到的。”
“你要是不买,我就回去了。”
少年眼中有几分忌惮,不多,也不少。
宁帆笑一笑,问了他想卖多少钱。
“我不懂,你看着给,你是专家不能骗人的。”
宁帆又笑了。
他就觉得村长没有安好心,没想到用的是这个法子。
担心自己这边出问题,特意找来了老婆家的亲戚过来卖东西。
自己和半两金在这边收东西,花了多少钱,都没有避过村长媳妇,毕竟添茶送水的事情,他们也不会自己做。
给了村长媳妇五百元,算是这两天帮忙的钱。
本以为还要再花点钱才有结果,没想到现在就出来了。
这少年虽然和村长媳妇不像,可毕竟没出五服,还是三代以内的亲戚,宁帆的眼光下根本藏不住。
加上这个时间点,要不是的了嘱咐,一般人早都回去做饭,不可能过来的。
宁帆也不点破。
“东西不错,就是残了,还缺了一块,拼好也没有什么价值,只有这个数。”
宁帆直接递过两捆包扎好的现钞。
粉红色两大叠放在桌上,少年的呼吸都肉眼可见的急促起来。
刚要拿,宁帆的手盖在上面。
“回去问问你家大人,有好的,再拿过来,要是完好的,价格能翻十倍。”
“二十万!”
少年咽下口水,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
这个价格,村里人家收成好的时候也得七八年才能有这个收入。
要是真的卖了一件出来,一家子几年都不愁吃穿,别说自己上学,结婚都够了。
“回去我就问问。”
少年重重点头,拿了东西就跑。
“宁大师,您就不怕后面的鱼不咬钩么?而且,已经有证据了,怎么不直接找人过来?”
半两金也早明白过来,发消息询问。
盗墓是大罪。
村长盗墓,村民掩盖,这个更是大事情,宁帆要是举报,绝对会有督查过来查看。
没想到宁帆只回复三个字。
“等证据。”
半晌,又是一句。
“娘家亲戚都出来了,舅舅早晚会回家的。”
半两金不再多问。
宁帆有安排,自己等着就是,她在意的还是庚金祖物,这里只当是玩乐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人在雪域,转经轮要一个么
第二天,村长照旧大早就出了门,留下宁帆和半两金在家里收文物。
“大师,我来了。”
还是昨日那个少年,一样的时间摸进屋子。
村长媳妇借口做饭早早去了厨房,留下房间里三人,有什么都可以推脱干净。
反正没见过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到时候查下来也和他没关系。
“家里人给了什么东西?”
宁帆平静问道。
昨天拿来的那个唐代青铜铃铛,拼凑起来确实是缺了一块,边缘部分是炸药炸开的痕迹。
宁帆看过东西就知道这个的来历,是挂在地宫里面的铜铃铛。
能修建地宫,不是一般人的墓,起码也是王公之流。
炸药是用来炸开断龙石的。
这年头需要用炸药的地方不多。
开山采石、修路架桥。
村里这个地方,桥路早都有了,剩下的也就是开山采石。
采石场的雷管炸药虽然要严格管控,可是这件事情不是一个人做的,从采石场弄出来这点管控物资也不是难事。
要是对方不够心细,去查查采石场的炸药出入记录还是可以发现端倪。
当然宁帆现在也不会直接说这些,等着看拿出什么东西才要紧。
“灶台里面翻出来的,有点黑,我没擦过。”
少年放下包袱,露出里面的的东西。
【汉青铜羊尊,高四寸,长五寸,整体为青铜浇筑后连接而成,羊背可活动,放置灯芯,身体内存储油脂。】
【四足形制符合羊本身,羊尊昂首凝目,憨态可掬,包浆及锈色完好,是写实塑像中的上品。足底有黄金痕迹,为长期和金器接触残留。】
系统给的信息还挺全面。
宁帆也就收回目光,上手端详起来。
这也是古玩鉴定中应有的流程,任谁也说不出毛病来。
少年有几分紧张,死死盯着宁帆动作。
这里没有人,宁帆要真的吃了这东西他也没有别的手段来证明。
两三天了,村里人就没有拿出太好的东西。
这个汉代的青铜羊尊灯台是绝品。
真的卖出去绝对有几十万入账,东西在他手里,不能出事。
“东西成色不对,你取东西的时候,上面是不是还有黄金东西,蹭到了?”
“在下面。”
少年摇摇头否认。
过了几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宁帆这话问的就不是上下,而是有没有东西,自己反倒被小聪明给误了。
宁帆将东西放回,没有开价。
东西已经确认是当年墓葬里面的,价格没有意义了。
联系当地文保部门和督查过来处理这件事情。
自己则是继续和少年交谈,顺便录音留证。
有藏东西的地方,还有现在的人证物证,查清事情不难。
不多时,督查和文保局的人都到场,正好和村长前后脚进门。
宁帆也就一起料理,交给了他们负责。
“宁大师还是您厉害,这都能发现!”
村长家人还有少年全部带去枯井边上做了询问,确定权责。
宁帆在一旁等待,有人上来交谈。
主要是询问如何发现问题以及判断一些物品的年代。
对宁帆来说这些事情很简单,帮着处理完,看他们离开,这才和半两金重新说道。
“没想到,头一次铲地皮还失败了。”
半两金捂着嘴笑起来。
她知道宁帆这话不避讳她已经算是当她是半个自己人,眼神一转。
“宁大师倒不如说是很成功才是,毕竟这地皮可是铲出来了当年一个考古队都没带走的东西。”
宁帆